第 124 章
姚细桃知道今天骆守宜回去搬家,以她那睚眦必报的性子,料来不会吃亏,于是也放心地上课,放学之时,本来推着车就要走的,却被孟韶龄拖住,诉苦道:“昨天你才送我那块香皂,回家就被我大哥拿去了,我依你的话,说这个要放熟了才能用的,他说正好,免得我一时心痒忍不住就先用了,先摆在他那里放一个月,等熟了再给我。”
说着眼巴巴地看着她:“你送我的东西被人拿去摆了,不生气罢?”
姚细桃噗嗤笑了:“上面也没我名字,只不过是实验室做的东西,有什么好生气的?”
“那我就放心了!还记得从前我将你一册诗集落在家,给我大哥看见了,你就闷了好几天,不肯理我呢!”孟韶龄松了一口气,又笑道,“我大哥听说那香皂是你手作的,还夸奖道‘虽有几分闺阁气,到底是肯将理论结合实践真正动手的人才,果然工业才能强国,比那些空谈主义的人高明得多。”
“呃……其实吧……”姚细桃吞吞吐吐地说,“工业这玩意儿,也不一定强国的。”
孟韶龄侧头想了一想,不大通,便丢开不去理会,拉着她道:“说到这事,我还要麻烦你,我娘最喜欢桂花,你做的那块里面既然有菊花,想来也能做有桂花的,要什么材料只管开个单子我帮你弄来,帮我做两块桂花的呀?”
姚细桃冲她眨眨眼:“没问题,嗯哼,反正化学老师那儿的烧碱多得很,你只要弄点好油来做油基就行了,上次用的是椰子油,其实橄榄油蓖麻油……”
孟韶龄认真地听着她说话,两人并肩走出校门口,却不料一辆停在远处的汽车里,有两个人正在往这边打量着。
何太太依旧是那一副雍容华贵的样子,笑着指点道:“本来不敢劳烦督军大驾,但您也没给个相片子,怕弄错了人反而耽误事儿,特地请亲身来指认一下,可是那位姚小姐不是?”
胡督军瞧着她手指的方向,点了点头:“是那个推自行车的姑娘。”
何太太目光闪烁,用手绢掩了嘴,低声把这几天探查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,胡督军听说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,家里只有舅舅舅母,便放松了许多,向后座上一靠,笑道:“这倒便宜了你,一万大洋赚得岂不轻松?我是被她唬住了,看这份气派不像是个小门小户的,还特特拐了圈子找你帮忙,早知道是这样,只怕我派个副官带着彩礼上门一说就得了。”
何太太笑道:“督军这话说的,倒好像是我争功一样,也罢,我也就出了个包打听的力气,可不敢争大媒的功劳,既然督军心里有了主意,想来是用不着我的,我只等着以后在外面见了这位新姨太太,打趣她几句就是了。”
胡督军一拍司机,示意他开车,呵呵笑道:“我可不许!她年纪轻,脸必定是嫩的。”
何太太奉承道:“这人还没过门,督军就如此偏袒,姚小姐此刻还不知道,若是知道了,可要高兴成什么样子。”
汽车缓缓发动,因着是在学校门口人来人往,马车黄包车汽车都有,所以开得很慢,刚刚要经过人群的时候,却看见一位穿着校服的女学生愤然而出,将书本往地上一扔,豁出去似的喊道:“你们三番五次挖苦我是个什么道理?婚姻大事父母之命,便是个丘八又如何了?!”
此人正是密斯马,她素来有个掐尖要强的性子,每每揽镜自照,觉得自己除了脸略长了一点之外,眉眼人品学问都没的说,正是个齐齐整整的旗人姑奶奶,虽说大清亡了国,不能进宫去做个主子,但既然到学堂里接受西式教育,将来嫁个门当户对的大学生总不成问题,没想到张作霖进了北京当了大总统,一干没见识的人不顾中国政局风雨飘摇,就觉得奉系定天下,竟非要将她许给一个军官!好容易求着父亲,讲定了高中毕业之后再完婚,却不料对方老太太不肯,非说自己儿子孤身一人在驻地,没个女人照应,大是不妥,硬要她退学嫁过去,甚至闹到了学校教务处,若不是崇德女中是教会学校天赋人权,校董洋神父坚持‘非本人意愿不能作准’,没准那老太婆就得了逞。
不过这样一来,她这桩婚事也就曝了光,学校里多的是落井下石,幸灾乐祸之辈,这两天她被冷嘲热讽得全然没了面子,起初还想忍气吞声,但字字攻心,这口气无论如何咽不下去,于是索性撒开来闹道:“也不是我说你们,个个都觉得自己有大好姻缘等着呢!?”
女学生们面面相觑,其中一个笑道:“我们虽未必一定有福气嫁给什么营长,但好歹也能自己挑个中意的对象,密斯马这会子还不清醒,竟说出父母之命来,那报纸上天天刊登的结婚启事,有几个是奉了父母之命盲婚哑嫁的?新式婚姻遍地都是,正是社会文明的新气象,你还当自己是在封建王朝呢?可见辛亥革命是白革了。”
另一个笑道:“既然说是父母之命,你就该做出个欣然接受的样子来,才是孝道,如今一面说是父母之命,我们但凡提一句半句,你就活像要跟我们拼命一样,也不大成个体统哩!”
“可不是,不过是知道你有了好姻缘,恭喜一句罢了,眼看年都不用过,就嫁到口外当营长太太了,我们还要应付期末考试,多么地烦难!”
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,密斯马气得满脸通红,一眼看到在外围打酱油的姚细桃,不假思索地用手一指,尖声道:“你们只会说我,为何不说密斯姚?当谁没看见呢,昨天不是也有个丘八军官来找她?当着人面呢,就又是说话又是送东西的,那又是什么体统?”
她这句话转移了矛盾,一群人齐齐回头看去,但姚细桃不同于密斯马,平时除了爱沉浸在文学世界里,不大合群之外,可也没得罪过人,兼之学习成绩又是一等一,老师心尖上的好学生好楷模,一时之间竟没人开口。
姚细桃迟钝地抬头看着她们:“说我?”
孟韶龄却听得清楚,立刻挺身而出拔刀相助,嗤笑道:“密斯马这真是以己推人,自己找了个丘八做丈夫,别人但凡跟穿军装的说一句话,就都是未婚夫妻了?你也不看看,那位军官年纪三十多,本是她的叔伯长辈,难道长辈来看看晚辈,送几件东西,也碍着你的眼,非要往什么儿女情长上扯?你自己看得上那种粗鲁鄙俗的货色,也别把同学们都想得这样不堪,像什么样子!”
她这番话说出来,有昨天看过陆仲文的同学便恍然大悟,连连称是:“密斯孟说的有道理,那人三十多了,一眼看去就是个叔父,密斯马你许的那家,不才二十几?”“就是说,胡乱攀扯别人做什么,和营长订婚的是你,人家密斯姚这么斯斯文文的性子,能看的上那种赳赳武夫?”“莫说密斯姚看不上,我看密斯马自己也看不上呢,不然做这种恼羞成怒的样子做什么?”“看不上又能如何,还不得乖乖嫁过去?”
她们你一言我一语,把密斯马的脸又说得涨红了几分,她家里的包车夫见不是事,硬挤进来陪笑道:“小姐,既是放了学,就赶紧上车回家罢。”
密斯马抹了一把汗,蹲身去捡地上的书本,看着一叠熟悉的课本,想到若是提前嫁过去,便是这些恼人的功课也变得可亲起来,到底是受过新教育的女性,悲从中来,却格外发了狠劲,一把揽了书本,站起来,怒道:“你们都只瞧着罢!我好歹也是读过书的,什么盲婚哑嫁,什么营长太太,我就是不愿意,难道还真有人绑着我拜堂?我是绝不肯做你们嘴里的笑柄的!”说着抱着书,头也不回地奔出去上了黄包车,车夫不敢怠慢,拉着一溜小跑地走了。
余下人群便也散去,不时倒有人说一句:“看不出密斯马平时那刻薄的样子,倒也是个勇于抗争的新女性。”就有人道:“到底也是读了十几年书,若是连这点勇气都没有,书不是白读了?开启民智四个字岂不成了泡影。”“虽大约不能成事,但她有这样的心也算是难得了。”
“我觉着倒未必,人家也未必非要娶她的,娶个从没读过书养在大宅门里的闺秀那才叫琴瑟和鸣。”“如此说来,读书一途,于嫁人之道却是大有妨碍啰?”“读书是为了明事理,自强自立,难道是为了拿文凭当嫁妆的?”
她们议论着三三两两地散去了,孟韶龄和姚细桃告了别,也分头而去。
这边汽车里,从头听到尾的胡督军脸色颇不好看,悻悻然说了句:“这群丫头片子,识得几个字,便都要造反了不成。”
何太太笑着道:“督军常年在战场上,自然不晓得,如今的姑娘和我们年轻时候,大不一样,什么都敢干,这还只是小意思,前一阵子闹学生运动的时候,真有娇滴滴的小姑娘也走上街头喊口号,被打得头破血流也不在乎,在监狱里还闹绝食呢。”
胡督军摸了烟盒出来,沉思了半晌,何太太唯恐自己那一注一万块的外财溜了,便敲着边鼓道:“不过依我看,密斯姚是个极腼腆的姑娘,不至于这么折腾的,还是督军有眼光。”
“不尽然罢?她要是个不折腾的,就不会去演什么话剧了。”胡督军面沉似水地说,忽然下了决心一般转头道,“我也知道,这种事不能明说,若她直接回绝了说是不乐意,我再纠缠就没意思了,如今还得仰仗你出马才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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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着眼巴巴地看着她:“你送我的东西被人拿去摆了,不生气罢?”
姚细桃噗嗤笑了:“上面也没我名字,只不过是实验室做的东西,有什么好生气的?”
“那我就放心了!还记得从前我将你一册诗集落在家,给我大哥看见了,你就闷了好几天,不肯理我呢!”孟韶龄松了一口气,又笑道,“我大哥听说那香皂是你手作的,还夸奖道‘虽有几分闺阁气,到底是肯将理论结合实践真正动手的人才,果然工业才能强国,比那些空谈主义的人高明得多。”
“呃……其实吧……”姚细桃吞吞吐吐地说,“工业这玩意儿,也不一定强国的。”
孟韶龄侧头想了一想,不大通,便丢开不去理会,拉着她道:“说到这事,我还要麻烦你,我娘最喜欢桂花,你做的那块里面既然有菊花,想来也能做有桂花的,要什么材料只管开个单子我帮你弄来,帮我做两块桂花的呀?”
姚细桃冲她眨眨眼:“没问题,嗯哼,反正化学老师那儿的烧碱多得很,你只要弄点好油来做油基就行了,上次用的是椰子油,其实橄榄油蓖麻油……”
孟韶龄认真地听着她说话,两人并肩走出校门口,却不料一辆停在远处的汽车里,有两个人正在往这边打量着。
何太太依旧是那一副雍容华贵的样子,笑着指点道:“本来不敢劳烦督军大驾,但您也没给个相片子,怕弄错了人反而耽误事儿,特地请亲身来指认一下,可是那位姚小姐不是?”
胡督军瞧着她手指的方向,点了点头:“是那个推自行车的姑娘。”
何太太目光闪烁,用手绢掩了嘴,低声把这几天探查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,胡督军听说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,家里只有舅舅舅母,便放松了许多,向后座上一靠,笑道:“这倒便宜了你,一万大洋赚得岂不轻松?我是被她唬住了,看这份气派不像是个小门小户的,还特特拐了圈子找你帮忙,早知道是这样,只怕我派个副官带着彩礼上门一说就得了。”
何太太笑道:“督军这话说的,倒好像是我争功一样,也罢,我也就出了个包打听的力气,可不敢争大媒的功劳,既然督军心里有了主意,想来是用不着我的,我只等着以后在外面见了这位新姨太太,打趣她几句就是了。”
胡督军一拍司机,示意他开车,呵呵笑道:“我可不许!她年纪轻,脸必定是嫩的。”
何太太奉承道:“这人还没过门,督军就如此偏袒,姚小姐此刻还不知道,若是知道了,可要高兴成什么样子。”
汽车缓缓发动,因着是在学校门口人来人往,马车黄包车汽车都有,所以开得很慢,刚刚要经过人群的时候,却看见一位穿着校服的女学生愤然而出,将书本往地上一扔,豁出去似的喊道:“你们三番五次挖苦我是个什么道理?婚姻大事父母之命,便是个丘八又如何了?!”
此人正是密斯马,她素来有个掐尖要强的性子,每每揽镜自照,觉得自己除了脸略长了一点之外,眉眼人品学问都没的说,正是个齐齐整整的旗人姑奶奶,虽说大清亡了国,不能进宫去做个主子,但既然到学堂里接受西式教育,将来嫁个门当户对的大学生总不成问题,没想到张作霖进了北京当了大总统,一干没见识的人不顾中国政局风雨飘摇,就觉得奉系定天下,竟非要将她许给一个军官!好容易求着父亲,讲定了高中毕业之后再完婚,却不料对方老太太不肯,非说自己儿子孤身一人在驻地,没个女人照应,大是不妥,硬要她退学嫁过去,甚至闹到了学校教务处,若不是崇德女中是教会学校天赋人权,校董洋神父坚持‘非本人意愿不能作准’,没准那老太婆就得了逞。
不过这样一来,她这桩婚事也就曝了光,学校里多的是落井下石,幸灾乐祸之辈,这两天她被冷嘲热讽得全然没了面子,起初还想忍气吞声,但字字攻心,这口气无论如何咽不下去,于是索性撒开来闹道:“也不是我说你们,个个都觉得自己有大好姻缘等着呢!?”
女学生们面面相觑,其中一个笑道:“我们虽未必一定有福气嫁给什么营长,但好歹也能自己挑个中意的对象,密斯马这会子还不清醒,竟说出父母之命来,那报纸上天天刊登的结婚启事,有几个是奉了父母之命盲婚哑嫁的?新式婚姻遍地都是,正是社会文明的新气象,你还当自己是在封建王朝呢?可见辛亥革命是白革了。”
另一个笑道:“既然说是父母之命,你就该做出个欣然接受的样子来,才是孝道,如今一面说是父母之命,我们但凡提一句半句,你就活像要跟我们拼命一样,也不大成个体统哩!”
“可不是,不过是知道你有了好姻缘,恭喜一句罢了,眼看年都不用过,就嫁到口外当营长太太了,我们还要应付期末考试,多么地烦难!”
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,密斯马气得满脸通红,一眼看到在外围打酱油的姚细桃,不假思索地用手一指,尖声道:“你们只会说我,为何不说密斯姚?当谁没看见呢,昨天不是也有个丘八军官来找她?当着人面呢,就又是说话又是送东西的,那又是什么体统?”
她这句话转移了矛盾,一群人齐齐回头看去,但姚细桃不同于密斯马,平时除了爱沉浸在文学世界里,不大合群之外,可也没得罪过人,兼之学习成绩又是一等一,老师心尖上的好学生好楷模,一时之间竟没人开口。
姚细桃迟钝地抬头看着她们:“说我?”
孟韶龄却听得清楚,立刻挺身而出拔刀相助,嗤笑道:“密斯马这真是以己推人,自己找了个丘八做丈夫,别人但凡跟穿军装的说一句话,就都是未婚夫妻了?你也不看看,那位军官年纪三十多,本是她的叔伯长辈,难道长辈来看看晚辈,送几件东西,也碍着你的眼,非要往什么儿女情长上扯?你自己看得上那种粗鲁鄙俗的货色,也别把同学们都想得这样不堪,像什么样子!”
她这番话说出来,有昨天看过陆仲文的同学便恍然大悟,连连称是:“密斯孟说的有道理,那人三十多了,一眼看去就是个叔父,密斯马你许的那家,不才二十几?”“就是说,胡乱攀扯别人做什么,和营长订婚的是你,人家密斯姚这么斯斯文文的性子,能看的上那种赳赳武夫?”“莫说密斯姚看不上,我看密斯马自己也看不上呢,不然做这种恼羞成怒的样子做什么?”“看不上又能如何,还不得乖乖嫁过去?”
她们你一言我一语,把密斯马的脸又说得涨红了几分,她家里的包车夫见不是事,硬挤进来陪笑道:“小姐,既是放了学,就赶紧上车回家罢。”
密斯马抹了一把汗,蹲身去捡地上的书本,看着一叠熟悉的课本,想到若是提前嫁过去,便是这些恼人的功课也变得可亲起来,到底是受过新教育的女性,悲从中来,却格外发了狠劲,一把揽了书本,站起来,怒道:“你们都只瞧着罢!我好歹也是读过书的,什么盲婚哑嫁,什么营长太太,我就是不愿意,难道还真有人绑着我拜堂?我是绝不肯做你们嘴里的笑柄的!”说着抱着书,头也不回地奔出去上了黄包车,车夫不敢怠慢,拉着一溜小跑地走了。
余下人群便也散去,不时倒有人说一句:“看不出密斯马平时那刻薄的样子,倒也是个勇于抗争的新女性。”就有人道:“到底也是读了十几年书,若是连这点勇气都没有,书不是白读了?开启民智四个字岂不成了泡影。”“虽大约不能成事,但她有这样的心也算是难得了。”
“我觉着倒未必,人家也未必非要娶她的,娶个从没读过书养在大宅门里的闺秀那才叫琴瑟和鸣。”“如此说来,读书一途,于嫁人之道却是大有妨碍啰?”“读书是为了明事理,自强自立,难道是为了拿文凭当嫁妆的?”
她们议论着三三两两地散去了,孟韶龄和姚细桃告了别,也分头而去。
这边汽车里,从头听到尾的胡督军脸色颇不好看,悻悻然说了句:“这群丫头片子,识得几个字,便都要造反了不成。”
何太太笑着道:“督军常年在战场上,自然不晓得,如今的姑娘和我们年轻时候,大不一样,什么都敢干,这还只是小意思,前一阵子闹学生运动的时候,真有娇滴滴的小姑娘也走上街头喊口号,被打得头破血流也不在乎,在监狱里还闹绝食呢。”
胡督军摸了烟盒出来,沉思了半晌,何太太唯恐自己那一注一万块的外财溜了,便敲着边鼓道:“不过依我看,密斯姚是个极腼腆的姑娘,不至于这么折腾的,还是督军有眼光。”
“不尽然罢?她要是个不折腾的,就不会去演什么话剧了。”胡督军面沉似水地说,忽然下了决心一般转头道,“我也知道,这种事不能明说,若她直接回绝了说是不乐意,我再纠缠就没意思了,如今还得仰仗你出马才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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