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见识了
“请便!”姚细桃头也不回地说。
两人若无其事地回到座位上,头盘还没有上,却看见桌边多了一位客人,正站在谢春霖身侧,笑嘻嘻地说着什么,身上一般儿穿着薄西装,油头粉面的样子倒像是俩兄弟,见到她们过来,料想是今晚的主宾,便微微欠了个身,笑道:“我想你们怎么有这样好的兴致来吃大餐,原来是为了陪伴两位小姐。”说着伸手向一侧站立的招待员打了个响指,塞给他一张钞票,吩咐‘去叫乐师来为小姐们演奏一曲。’
他说完并不纠缠,向两人点点头,就径自走了,角落里有一张双人桌,灯光照不太到,只有一星半点的烛光在闪,隐约看得见桌边坐着个穿旗袍的女子,长发披肩,身材婀娜,他过去坐下的时候扬起脸儿说了句什么,又低下头去切盘子里的食物。
这时候小提琴手已经应召而来,开始拉一首缠绵悱恻的曲子,两位男士都有些尴尬,姚细桃装作没看见,骆守宜倒好奇地问了一句:“是你们朋友吗?”
冯予洲脸色略黑,不做声,谢春霖笑着说:“在上海的时候,曾经在沙龙里见过几面,也不算太熟,他是演文明戏的新剧家,一向不太往来的。”
“文明戏?”骆守宜想了想,恍然大悟,“就是话剧吧!不带唱的那种?”
“正是。”谢春霖有些意外于骆守宜居然知道,冯予洲倒带有几分酸溜溜地开口,“北京的观众,历来喜欢有锣有鼓粉墨登场的戏剧,文明戏不吃香,他们从上海来北京发展,可是错了主意。”
“不会啊。”姚细桃难得地开口,“我在学校里也曾经看到过大学戏剧社的活动海报。”
骆守宜怀疑地看着她,几乎想出声提醒:你说的是哪一年的大学啊亲!?
谢春霖和冯予洲一起笑了起来,解释说:“学生的戏剧,和他们不同,一向是以反应社会问题,描摹世情为主导,号称革命戏剧,剧目无非是‘先生的苦恼’‘老妈子的幸福生活’‘丢人不丢人’‘一只碗的故事’这类的正剧,又或者是向春柳社的先辈们致敬,只排演名著,我上周在十校联合剧团里看了一出趣剧‘少奶奶的扇子’,竟妙得很,不比在英国看的差。”
“曲剧?”骆守宜有些没听懂,姚细桃轻轻碰了她一下,“大约就是喜剧吧?”
“哦!那很有意思啊!”骆守宜兴奋起来,眼睛亮闪闪地问,“那他们演的文明戏一般又是什么内容啊?”
谢春霖含糊地说:“我只是看过一两次他们剧团的演出,无非就是将一些西洋的剧改动了一下面目,换做中国的背景,又改得不是很合,反响并不热烈,若是原创的脚本呢,总脱离不了鸳鸯蝴蝶的范畴罢。”
姚细桃难得幽默地开了一次口:“我明白,大约就是‘表哥,我不让你走!’这一类的。”
谢春霖和冯予洲不是很懂,却都捧场地哈哈大笑,唯独骆守宜想起听过的相声里有这个段子,捂着嘴,险些笑出眼泪来,急忙掏出手绢来擦,一边喘气一边说:“密斯姚,不带你这样的!马上就上菜了,你存心让我笑得肚子疼,吃不下去哩!”
正好这时候前汤上来了,这么一搅合,大家笑了一场,气氛倒好了不少,在主菜和色拉中间偶尔又谈起那位‘新剧家’,谢春霖说他们团长本来雄心勃勃要北上发展,立志传播新文化艺术,却开场不利,如今连在新式剧场里租赁舞台的钱都没有,只得退而求其次,到游艺园的小舞台演出,还曾经来赠过几次票,只是他们也忙,并没有去。
冯予洲看姚细桃听得专注,也不免多说了几句坏话:“团长只是说北京人就爱一板三眼,是酱缸里的老八股,欣赏不来他们的高雅文艺,却不看看他们要演文明戏,好歹也把腔调改一改,除了几个主要的角色之外,其余配角讲话天南海北的口音都有,简直让人听不懂。”
骆守宜忍不住说:“方言好啊,方言可以演情景喜剧啊。”
姚细桃伸腿在桌子下碰了她一下,她自知失言,吐吐舌头不说话了,冯予洲却没有听得很真,只是顺着说下去:“若要演喜剧说方言自是不妨的,但他们素常演的又自诩是罗曼蒂克的爱情剧,试想想,一个讲上海话的小姐,有一个说广东话的父亲,又和一个讲四川话的青年谈起恋爱来,旁边有两个说宁波话山东话的朋友在插科打诨,可有人认真看呢?”
骆守宜嘿嘿地笑起来,姚细桃眼尖,看到那位新剧家已经用餐完毕,和女伴一起向外走来,急忙咳嗽了一声,岔开话题:“这里的甜点真不错。”
“哪儿上甜点了啊?”骆守宜不解地在桌面上扫视,冯予洲闻弦歌知雅意,立刻说:“不如尝尝奶油栗子冻,最是清凉的。”
此刻‘新剧家’先生绕过桌子,已经走到他们这边来寒暄,谢春霖免不了站起来握手,又是感谢他赠曲之谊,他则客气了一番,说适才忘记了二位就是鼎鼎大名的艺术明星,自己的行为实在唐突,有班门弄斧之嫌,又向两位小姐致意,不忘打广告说本月至五月中旬,剧团都在游艺园小舞台展演新剧目,欢迎大家光临指导。
姚细桃礼貌性地敷衍了几句‘有机会一定去。’,骆守宜则有点跃跃欲试,大着胆子说:“时间也不是很晚,这会子去剧场,想必还来得及看个结尾,不如我们这就去……感受一下新文化的气息?”
谢春霖和冯予洲自然是不太愿意的,但又不能违拗小姐的意愿,姚细桃一想现在回去少不得还得受舅母的百般刺探打听,倒索性回去晚一点落个清静,于是也点头答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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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若无其事地回到座位上,头盘还没有上,却看见桌边多了一位客人,正站在谢春霖身侧,笑嘻嘻地说着什么,身上一般儿穿着薄西装,油头粉面的样子倒像是俩兄弟,见到她们过来,料想是今晚的主宾,便微微欠了个身,笑道:“我想你们怎么有这样好的兴致来吃大餐,原来是为了陪伴两位小姐。”说着伸手向一侧站立的招待员打了个响指,塞给他一张钞票,吩咐‘去叫乐师来为小姐们演奏一曲。’
他说完并不纠缠,向两人点点头,就径自走了,角落里有一张双人桌,灯光照不太到,只有一星半点的烛光在闪,隐约看得见桌边坐着个穿旗袍的女子,长发披肩,身材婀娜,他过去坐下的时候扬起脸儿说了句什么,又低下头去切盘子里的食物。
这时候小提琴手已经应召而来,开始拉一首缠绵悱恻的曲子,两位男士都有些尴尬,姚细桃装作没看见,骆守宜倒好奇地问了一句:“是你们朋友吗?”
冯予洲脸色略黑,不做声,谢春霖笑着说:“在上海的时候,曾经在沙龙里见过几面,也不算太熟,他是演文明戏的新剧家,一向不太往来的。”
“文明戏?”骆守宜想了想,恍然大悟,“就是话剧吧!不带唱的那种?”
“正是。”谢春霖有些意外于骆守宜居然知道,冯予洲倒带有几分酸溜溜地开口,“北京的观众,历来喜欢有锣有鼓粉墨登场的戏剧,文明戏不吃香,他们从上海来北京发展,可是错了主意。”
“不会啊。”姚细桃难得地开口,“我在学校里也曾经看到过大学戏剧社的活动海报。”
骆守宜怀疑地看着她,几乎想出声提醒:你说的是哪一年的大学啊亲!?
谢春霖和冯予洲一起笑了起来,解释说:“学生的戏剧,和他们不同,一向是以反应社会问题,描摹世情为主导,号称革命戏剧,剧目无非是‘先生的苦恼’‘老妈子的幸福生活’‘丢人不丢人’‘一只碗的故事’这类的正剧,又或者是向春柳社的先辈们致敬,只排演名著,我上周在十校联合剧团里看了一出趣剧‘少奶奶的扇子’,竟妙得很,不比在英国看的差。”
“曲剧?”骆守宜有些没听懂,姚细桃轻轻碰了她一下,“大约就是喜剧吧?”
“哦!那很有意思啊!”骆守宜兴奋起来,眼睛亮闪闪地问,“那他们演的文明戏一般又是什么内容啊?”
谢春霖含糊地说:“我只是看过一两次他们剧团的演出,无非就是将一些西洋的剧改动了一下面目,换做中国的背景,又改得不是很合,反响并不热烈,若是原创的脚本呢,总脱离不了鸳鸯蝴蝶的范畴罢。”
姚细桃难得幽默地开了一次口:“我明白,大约就是‘表哥,我不让你走!’这一类的。”
谢春霖和冯予洲不是很懂,却都捧场地哈哈大笑,唯独骆守宜想起听过的相声里有这个段子,捂着嘴,险些笑出眼泪来,急忙掏出手绢来擦,一边喘气一边说:“密斯姚,不带你这样的!马上就上菜了,你存心让我笑得肚子疼,吃不下去哩!”
正好这时候前汤上来了,这么一搅合,大家笑了一场,气氛倒好了不少,在主菜和色拉中间偶尔又谈起那位‘新剧家’,谢春霖说他们团长本来雄心勃勃要北上发展,立志传播新文化艺术,却开场不利,如今连在新式剧场里租赁舞台的钱都没有,只得退而求其次,到游艺园的小舞台演出,还曾经来赠过几次票,只是他们也忙,并没有去。
冯予洲看姚细桃听得专注,也不免多说了几句坏话:“团长只是说北京人就爱一板三眼,是酱缸里的老八股,欣赏不来他们的高雅文艺,却不看看他们要演文明戏,好歹也把腔调改一改,除了几个主要的角色之外,其余配角讲话天南海北的口音都有,简直让人听不懂。”
骆守宜忍不住说:“方言好啊,方言可以演情景喜剧啊。”
姚细桃伸腿在桌子下碰了她一下,她自知失言,吐吐舌头不说话了,冯予洲却没有听得很真,只是顺着说下去:“若要演喜剧说方言自是不妨的,但他们素常演的又自诩是罗曼蒂克的爱情剧,试想想,一个讲上海话的小姐,有一个说广东话的父亲,又和一个讲四川话的青年谈起恋爱来,旁边有两个说宁波话山东话的朋友在插科打诨,可有人认真看呢?”
骆守宜嘿嘿地笑起来,姚细桃眼尖,看到那位新剧家已经用餐完毕,和女伴一起向外走来,急忙咳嗽了一声,岔开话题:“这里的甜点真不错。”
“哪儿上甜点了啊?”骆守宜不解地在桌面上扫视,冯予洲闻弦歌知雅意,立刻说:“不如尝尝奶油栗子冻,最是清凉的。”
此刻‘新剧家’先生绕过桌子,已经走到他们这边来寒暄,谢春霖免不了站起来握手,又是感谢他赠曲之谊,他则客气了一番,说适才忘记了二位就是鼎鼎大名的艺术明星,自己的行为实在唐突,有班门弄斧之嫌,又向两位小姐致意,不忘打广告说本月至五月中旬,剧团都在游艺园小舞台展演新剧目,欢迎大家光临指导。
姚细桃礼貌性地敷衍了几句‘有机会一定去。’,骆守宜则有点跃跃欲试,大着胆子说:“时间也不是很晚,这会子去剧场,想必还来得及看个结尾,不如我们这就去……感受一下新文化的气息?”
谢春霖和冯予洲自然是不太愿意的,但又不能违拗小姐的意愿,姚细桃一想现在回去少不得还得受舅母的百般刺探打听,倒索性回去晚一点落个清静,于是也点头答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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