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04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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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渊地域广阔,充斥着危险的深渊魔物,并且逐渐向外扩张,每时每刻都有一片新的荒原诞生。
也正是由于深渊充斥着无时无刻、无处不在的危险,深渊魔物们为了生存下去,自然练就了强大的感知力,淮之恒只是堪堪散发出一丝威压,深渊魔物们便狼奔豕突地四散而去,一骑绝尘。
在深紫色的天空中挥动着魅魔自带的翅膀,通过深渊魔物强大的视觉能力,淮之恒精准地发现了亡灵平原的位置。
深渊魔物们对深渊各地区的命名简单粗暴,既然这一大片平原密密麻麻地挤着亡灵,那就叫亡灵平原好了。
如果将深渊比作一个垃圾收容站,那么游荡在深渊的亡灵就是从其他世界丢弃下来的垃圾,至于深渊魔物们,或多或少都担当着“清洁工”的职能,亡灵位于金字塔的最底层,是最低级的食物,只有最弱小的魔物才将它们当做主餐,同“大鱼吃小鱼,小鱼吃虾米”一样的道理。
绝大多数亡灵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,浑浑噩噩地游荡在深渊处,它们有大多已经看不清容貌,赤着的身体呈现半透明的状态,不过就连性别也无法分辨,只能被称为一团有着大致人形的青色火焰而已。
亡灵的数目无比庞大,因此低级魔物因为数不胜数。对此淮之恒只能感慨一句:深渊的食物链保持得相当平衡。
这些低级魔物们反应迟钝,直到淮之恒已经达到了亡灵平原的上空,它们才纷纷躲藏起来。至于亡灵们的感知能力已经消失,它们对淮之恒的到来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应。
普通亡灵的确如此,但淮之恒还是精准地从无数普通的亡灵中找出了一个“异类”。
相比起普通亡灵身上黯淡的青色火光,张曜身上的火光呈现明亮的青蓝色,这也令他在刚堕入地狱之初被无数低级深渊魔物觊觎。
就差明晃晃地写着“大补,请用”四个字了。
淮之恒降落在张曜面前,发现对方此时还显出一副恍惚的神态,显然是刚穿越深渊之初,并没有示意这里的环境。
“你还好吗?”
他伸出手,又在对方的眼前晃悠两下,对方才总算是露出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。
“……你是谁?这里是哪里?”张曜望了一圈周围的环境,皱眉道,“这是节目组制作的特效吗?我记得我并没有答应过任何节目的拍摄,如果你们再强行将我留在这里,拘禁了我的人身自由,我会通知警方。”
淮之恒:第一个反应不是惊讶,而是认为眼前这一切都是电视节目么?的确是现代人应该有的想法。
“这是不是电视节目,我认为你还是先看一下自己比较好。来,我数321,低头。”
张曜下意识地低头,在发现自己的手变成了一团青蓝色的火焰时,表情从“=-=”变成了“=口=#”。
“你们节目组未免做的太过分了,在素人身上化了这么惨烈的特效妆容,将会给我接下来的正常出行增添许多麻烦。”
淮之恒无奈道:“这真的不是节目组特效,为了给你证明这一点,接下来抱歉得罪了。”
他伸出纤长的手指,在张曜的身上戳了一下,结果他的手直直的穿透了对方的肩膀,但对方眼睁睁地看着这惊悚的一幕,身体却没有传来任何疼痛感,只觉得自己似乎穿过了空气。
即便是淡定如张曜,此时也不得不接受现实。
——这真的不是节目组不是特效,而是……而是哪里?
“现在你总该相信这里的一切了吧?”淮之恒和善地笑着,在看到张曜迷惑的眼神时,及时给出了解答。
“这里是深渊,你现在是深渊当中的亡灵,和别的亡灵不同,你还保留着自己身为人类的意识……现在你来想想看,自己在到来之前究竟做了什么。”
张曜开始用力地思忖起来,并不放过每一个细节:“当时是很平凡的一天,我取得了国内一所顶尖大学的结业书,在参加了同学聚会后回了家,玩了会儿手机……然后就没有然后了,硬要说起来,那天的月亮特别圆,同学聚会上的拉面特别好吃,原本心存芥蒂的同学间也其乐融融,实在是太顺利了点。”
淮之恒:不,我认为这和圆圆的月亮,好吃的拉面以及和乐的气氛无关,这些都不是问题。
“总之你是记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的,对吧?那应该只有一个原因:你在睡梦中死去了。”淮之恒敛眉,看着张曜因变成亡灵后显得不真切的眉目,同情地说。
张曜一瞬间更迷茫了:他的人生顺遂无比,他还正处于大好年华,结果只是睡了一觉就来到了深渊?简直是如梦似幻的经历。
等等……如梦似幻?
他一拍头,了然道:“我懂了,其实我现在是在做梦对不对?我就说怎么会存在睡一觉就穿越这种烂大街的歪歪小说桥段呢!难怪我的身体刚才被一只手穿透也完全没有痛楚,如果只是梦的话,那就很好明白了……我现在是在做醒梦。”
张曜掐了一下自己,呼出一口火焰:“自己掐自己也不觉得痛,果然是醒梦。这个梦真的是太真实了,我竟然都要被自己梦中的人物骗到,以为自己是真的穿越了……估计是刷题刷多了,脑袋都不清楚了,竟然做了这么个梦。”
张曜此人,平时对外是一副温和男神的状态,但是一旦陷入到某种无法理解的情景之中,他就会不由自主地开始喋喋不休。
也就是说,即便张曜一直告诉自己现在是一场梦,但他的潜意识却告诉自己,这并非只是一场梦这么简单,否认潜意识的他便进入到一个自我安慰、自我欺骗的过程。
“是不是梦,你自己应该是清楚的。”淮之恒微微叹了口气,将翅膀伸展开来,一道罡风升起,吹散了附近的一些亡灵,同时让张曜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危机。
——那是一种身体即将被吹散,意识也因此消失的感觉。
所以眼前经历的这一切,并不是一场梦。
他是真的,在睡梦中死亡,然后成为了深渊当中的亡灵。也不知道,那对对他缺乏关心的父母在知晓自己的儿子去世后,会不会伤心欲绝,追悔莫及?
张曜知道自己家的情况比较特殊,他有个年长的哥哥,但对方患有先天性疾病,父母只能带着哥哥到处求医,因而自小忽略了对他的照顾。他并不埋怨自己的父母,也从未有对自己的哥哥生出过一丝怨念。
只是他死了,亲人们应该……不对,是一定会很伤心吧?又有几个家庭能够忍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呢。
有谁能想得到,他一个平时身体健康的正常人竟然走在了前面?
张曜此时除了感叹一声世事无常外,只能将生前的一切放下。既来之则安之,即便是深渊,他也想要活下去。
“不好意思,刚才是我失礼了。”张曜冷静下来后,便努力在嘴角挂上一丝和善的笑容,当然这在淮之恒看来并不是笑容,而是一个五官隐隐约约的半透明人的脸上,一条形似嘴巴的缝隙向上裂了裂。
淮之恒:嗯……略显狰狞呢。
张曜并不知道自己在淮之恒眼中的模样,如果知道的话,他绝对会继续面无表情下去。
“我叫张曜,请问这位先生您是……”
直到此时,张曜才从淮之恒的脸上抽回了神,用打量的目光瞅了瞅眼前之“人”。
一提到魅魔,众人想到的自然是无论男女,那妖艳暴露的服饰和绝美的容貌,但无论是魅魔多尼斯还是淮之恒,都不愿意穿上连三点都遮不上的服饰,因此淮之恒现在穿的是一套由魔力形成的轻甲。
即便是张曜,在看着淮之恒俊秀至极的容貌时,也不由在心中出现一丝悸动。对方身材高大,接近两米,身形十分匀称,堪称黄金比例,犹如大卫雕像。那薄薄的黑色轻甲包裹在对方的身体上,身后一双蝙蝠型的羽翼和带着鳞甲的到三角形长尾……
怎么看都是恶魔,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恶魔。
淮之恒微笑道:“我是魅魔多尼斯。但我和你一样,保留着人类的记忆,因此本质上还是人类。”
张曜:“……!?”
“你没听错,不然你怎么能够指望一只深渊魔物去理解人类社会的知识?”淮之恒反问道。
“抱歉,我想我不明白你的意思。既然是恶魔,又怎么能够保持人类的思维方式呢?没有别的意思,只是因为好奇加上困惑,如果你认为这个问题是失礼的,那请当我没有问过。”张曜忍不住深思起自己所了解的恶魔形象,却发现根本无法与淮之恒对上。
恶魔在他心目中应该是残忍、丑恶、疯狂、嗜血的生物,爱好是玩弄人类的灵魂。就算是魅魔,那也应该是放浪形骸、欲求不满、欲壑难填的物种。
但面前的淮之恒穿着保守,具有温柔而清新的气质,好似是穿透黑暗的一缕金色阳光,除了头顶两侧的尖角、翅膀和尾巴透露出其恶魔的血统,对方甚至和“恶魔”的形象都挂不上钩。
“恶魔们是从地狱树上诞生的,地狱树具有抽取灵魂的能力。地狱树会赋予灵魂血肉,同时抽取记忆和灵魂当中的其他东西作为养料。但不知道为什么,我的记忆也好,人类的情感也好,都完完整整地保留着。我生前是地球上的一个普通人类,刚从大学毕业踏入社会,我和你一样,并没有死亡的记忆。”
张曜沉吟片刻,说:“我确定自己从未犯过什么深重的罪孽。再者我是个无信者,就算是惩罚,我也应该去往东方背景的地府,而非深渊。”
“即便未犯过什么罪,却也来到了这里,这点我和你是同病相怜的。对比起其他种族的族群,我们魅魔族群内部更为和睦,但是我受不了族群内淫/乱不堪的氛围,因此离开族群打算找一个安静的场合独居,在空中飞行时,看到亡灵平原的下方有着一个颜色不一样的亡灵,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便过来查看,结果就发现了你。”
——一个魅魔,竟然因为受不了族群内的氛围而离开?这未免也太……新奇了一点。
张曜不禁侧目而视。
淮之恒继续道:“亡灵是深渊内最低级的食物,大鱼吃小鱼,小鱼吃虾米,虾米吃球藻,那么亡灵的地位就是那些球藻。即便是最低级的魔物,也能够轻而易举地吃了你。既然同为人类,我们能够相遇也是上天注定的缘分,我想邀请你和我一起生活。”
如果是一天之前,有人对张曜说出“我们同为人类,相遇是缘分,我们一起生活”这种话,那他一定会在表面上委婉地拒绝对方,并在心中谩骂一句“疯子”。
“我们已经不是人类了……我是亡灵,你是魅魔,只能够说,我们曾经同为人类。”
张曜不由苦笑,“曾经同为人类”这个理由,竟然是如此的亲切。
“亡灵平原是最安全的场合,高级魔物以往不会涉足此地,因此我们可以定居在附近。我已经在附近找到了一个洞窟,想来之前是有什么魔物在那里生活过,不过连生活的痕迹也已经消失不见。来吧,我带你去。”
淮之恒在身体外侧裹上一层魔力,在张曜还未回过神的时候,他便已经将对方打横抱起,一个振翅便飞向了空中。
张曜望着深紫色的天空和血红的球体微微发愣,紧接着他下意识地俯视焦土上的场景,就见到地底下窸窸窣窣地冒出了无数红色的鼠形生物,对着青色火团便开始大快朵颐。
这些亡灵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,就这么被撕成了碎片,然后一片片地被红鼠吃掉。
张曜心下一凛:如果他继续呆在下面,也会和那些亡灵一样被吃掉吗?他因为特殊的缘故,指不定会更受青睐。
“魅魔是高等魔物,只要有我在,寻常魔物是不敢接近我们的。放心,在我身边你就是安全的。”淮之恒眉眼弯弯,让张曜不由得便放下了心防。
明明抱着自己的魅魔是红色的瞳孔,照理来说,赤瞳应该是充斥着血腥杀戮之意的,但张曜在淮之恒的眼中并没看到那些,相反是有如太阳般的温暖。
片刻之后,张曜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别人的行为并不礼貌,便转换了视线,将目光投放到下方的景色中。
嗯,深渊并没有任何美景可言,只有一堆兽形魔物因为感受到了危险而四处奔逃画面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后,两人在穿过亡灵平原和一片枯树林后,终于来到了一座岩山前。
要说这座岩山的洞窟,也是剧情中张曜在躲避危险时偶然发现的,在两层高大岩石的遮挡前,这个洞窟留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,若说是天造之物,那可真是难以相信。
当张曜走进洞窟内部时,连灯都不用,他身上的火光便照亮了漆黑的环境。
一个圆形的、大学四人宿舍大小的空间出现在他们面前,地面上累积了一层厚厚的碎石,但大体是平整的,除了一座既可以当床又可以当桌的岩石外一无所有。
但对于张曜而言,眼前的环境远好过风餐露宿,想想他要是只身一人在外,有极大的可能性被低级魔物吃掉!那日子已经不是朝不保夕,而是九死一生了。
——总之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。
张曜对此满意无比,感激地看着淮之恒:“多谢你,多尼斯……对了,多尼斯是你在地球上的名字吗?你和我说的是流利的中文,应该就是华夏人。”
“抱歉,虽然我记得人类时的一切,但唯独忘记了名字。每一只恶魔,在出生之时便被地狱树赋予了自己的名字,我的全名也并非多尼斯,而是一个长达二十个音节的名字。恶魔的名字不能够告诉其他人,因为这个名字本身便是咒语,我想你应该听过和恶魔名字有关的故事。”淮之恒摊手说。
张曜恍然:“好的,我知道了,我以后便叫你多尼斯先生,如何?”
“不用加上‘先生’二字,直接喊我多尼斯便罢。我们的心理年纪其实差不多,未来我们会是室友,太客气的话就会分生。”淮之恒摆了摆手,自然地道。
张曜点点头,客气地说:“我叫张曜,多尼斯可以喊我‘曜’,和我关系亲密的同学都是这么喊我的,我父母也是如此。”
曜……
淮之恒暗自思忖,或许是“张曜”这个名字的缘故,他总觉得眼前之人就是那位因果之城优秀的任务者。当然,缘分一直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,同名同姓的人在地球上很多。
再者,眼前的亡灵张曜和任务者张曜的性格存在微妙的差异,与对方的神秘、沉稳自信中偶尔流露的狡黠相比,眼前的亡灵张曜更加青涩,也更加不会掩饰自己。
“对了,你喜欢食用甜食么?”淮之恒用着一副不经意的表情问道。
张曜的表情霎时变得一言难尽,在他人看来,那就是一张火焰裂缝的嘴紧闭成一条直线,一双眼睛皱在一起,十分纠结。
就像这样“(╯—╰)”。
“我不太喜欢甜食,但是我可以接受不是很甜的东西……完全无法接受像巧克力这样的甜度。可能是因为我出生在北方的缘故。”
同样的不喜欢甜食吗?
淮之恒心中的疑惑逐渐放大,尤其是在想起那位任务者在吃棉花糖时,遮都遮不住的难受……
虽然有点恶趣味,但不得不说相当可爱,想让人再欺负几十次。
“我对甜食并不挑剔,相反很是喜欢。不过在深渊中,即便是想吃甜食,我们也很难吃到。你现在是亡灵,身为人类时的知觉,比如味觉与嗅觉已经消失,这意味着你需要重塑一具肉身,才能体会到曾经普通人的生活。身为一个华夏人,我想,无法享受食物是一件难以忍受的事情。”
不过张曜的重点自然没有放在“甜食”或者“享受美食”上,而是完全落在了“重塑肉身”这个关键词上。
他几乎是激动地立刻要跳起来,浑身火光颤抖着,伸手抓住了淮之恒的胳膊,瞪圆了一双眼地问道:
“重塑肉身?到底应该怎么做?我应该做些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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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渊地域广阔,充斥着危险的深渊魔物,并且逐渐向外扩张,每时每刻都有一片新的荒原诞生。
也正是由于深渊充斥着无时无刻、无处不在的危险,深渊魔物们为了生存下去,自然练就了强大的感知力,淮之恒只是堪堪散发出一丝威压,深渊魔物们便狼奔豕突地四散而去,一骑绝尘。
在深紫色的天空中挥动着魅魔自带的翅膀,通过深渊魔物强大的视觉能力,淮之恒精准地发现了亡灵平原的位置。
深渊魔物们对深渊各地区的命名简单粗暴,既然这一大片平原密密麻麻地挤着亡灵,那就叫亡灵平原好了。
如果将深渊比作一个垃圾收容站,那么游荡在深渊的亡灵就是从其他世界丢弃下来的垃圾,至于深渊魔物们,或多或少都担当着“清洁工”的职能,亡灵位于金字塔的最底层,是最低级的食物,只有最弱小的魔物才将它们当做主餐,同“大鱼吃小鱼,小鱼吃虾米”一样的道理。
绝大多数亡灵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,浑浑噩噩地游荡在深渊处,它们有大多已经看不清容貌,赤着的身体呈现半透明的状态,不过就连性别也无法分辨,只能被称为一团有着大致人形的青色火焰而已。
亡灵的数目无比庞大,因此低级魔物因为数不胜数。对此淮之恒只能感慨一句:深渊的食物链保持得相当平衡。
这些低级魔物们反应迟钝,直到淮之恒已经达到了亡灵平原的上空,它们才纷纷躲藏起来。至于亡灵们的感知能力已经消失,它们对淮之恒的到来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应。
普通亡灵的确如此,但淮之恒还是精准地从无数普通的亡灵中找出了一个“异类”。
相比起普通亡灵身上黯淡的青色火光,张曜身上的火光呈现明亮的青蓝色,这也令他在刚堕入地狱之初被无数低级深渊魔物觊觎。
就差明晃晃地写着“大补,请用”四个字了。
淮之恒降落在张曜面前,发现对方此时还显出一副恍惚的神态,显然是刚穿越深渊之初,并没有示意这里的环境。
“你还好吗?”
他伸出手,又在对方的眼前晃悠两下,对方才总算是露出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。
“……你是谁?这里是哪里?”张曜望了一圈周围的环境,皱眉道,“这是节目组制作的特效吗?我记得我并没有答应过任何节目的拍摄,如果你们再强行将我留在这里,拘禁了我的人身自由,我会通知警方。”
淮之恒:第一个反应不是惊讶,而是认为眼前这一切都是电视节目么?的确是现代人应该有的想法。
“这是不是电视节目,我认为你还是先看一下自己比较好。来,我数321,低头。”
张曜下意识地低头,在发现自己的手变成了一团青蓝色的火焰时,表情从“=-=”变成了“=口=#”。
“你们节目组未免做的太过分了,在素人身上化了这么惨烈的特效妆容,将会给我接下来的正常出行增添许多麻烦。”
淮之恒无奈道:“这真的不是节目组特效,为了给你证明这一点,接下来抱歉得罪了。”
他伸出纤长的手指,在张曜的身上戳了一下,结果他的手直直的穿透了对方的肩膀,但对方眼睁睁地看着这惊悚的一幕,身体却没有传来任何疼痛感,只觉得自己似乎穿过了空气。
即便是淡定如张曜,此时也不得不接受现实。
——这真的不是节目组不是特效,而是……而是哪里?
“现在你总该相信这里的一切了吧?”淮之恒和善地笑着,在看到张曜迷惑的眼神时,及时给出了解答。
“这里是深渊,你现在是深渊当中的亡灵,和别的亡灵不同,你还保留着自己身为人类的意识……现在你来想想看,自己在到来之前究竟做了什么。”
张曜开始用力地思忖起来,并不放过每一个细节:“当时是很平凡的一天,我取得了国内一所顶尖大学的结业书,在参加了同学聚会后回了家,玩了会儿手机……然后就没有然后了,硬要说起来,那天的月亮特别圆,同学聚会上的拉面特别好吃,原本心存芥蒂的同学间也其乐融融,实在是太顺利了点。”
淮之恒:不,我认为这和圆圆的月亮,好吃的拉面以及和乐的气氛无关,这些都不是问题。
“总之你是记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的,对吧?那应该只有一个原因:你在睡梦中死去了。”淮之恒敛眉,看着张曜因变成亡灵后显得不真切的眉目,同情地说。
张曜一瞬间更迷茫了:他的人生顺遂无比,他还正处于大好年华,结果只是睡了一觉就来到了深渊?简直是如梦似幻的经历。
等等……如梦似幻?
他一拍头,了然道:“我懂了,其实我现在是在做梦对不对?我就说怎么会存在睡一觉就穿越这种烂大街的歪歪小说桥段呢!难怪我的身体刚才被一只手穿透也完全没有痛楚,如果只是梦的话,那就很好明白了……我现在是在做醒梦。”
张曜掐了一下自己,呼出一口火焰:“自己掐自己也不觉得痛,果然是醒梦。这个梦真的是太真实了,我竟然都要被自己梦中的人物骗到,以为自己是真的穿越了……估计是刷题刷多了,脑袋都不清楚了,竟然做了这么个梦。”
张曜此人,平时对外是一副温和男神的状态,但是一旦陷入到某种无法理解的情景之中,他就会不由自主地开始喋喋不休。
也就是说,即便张曜一直告诉自己现在是一场梦,但他的潜意识却告诉自己,这并非只是一场梦这么简单,否认潜意识的他便进入到一个自我安慰、自我欺骗的过程。
“是不是梦,你自己应该是清楚的。”淮之恒微微叹了口气,将翅膀伸展开来,一道罡风升起,吹散了附近的一些亡灵,同时让张曜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危机。
——那是一种身体即将被吹散,意识也因此消失的感觉。
所以眼前经历的这一切,并不是一场梦。
他是真的,在睡梦中死亡,然后成为了深渊当中的亡灵。也不知道,那对对他缺乏关心的父母在知晓自己的儿子去世后,会不会伤心欲绝,追悔莫及?
张曜知道自己家的情况比较特殊,他有个年长的哥哥,但对方患有先天性疾病,父母只能带着哥哥到处求医,因而自小忽略了对他的照顾。他并不埋怨自己的父母,也从未有对自己的哥哥生出过一丝怨念。
只是他死了,亲人们应该……不对,是一定会很伤心吧?又有几个家庭能够忍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呢。
有谁能想得到,他一个平时身体健康的正常人竟然走在了前面?
张曜此时除了感叹一声世事无常外,只能将生前的一切放下。既来之则安之,即便是深渊,他也想要活下去。
“不好意思,刚才是我失礼了。”张曜冷静下来后,便努力在嘴角挂上一丝和善的笑容,当然这在淮之恒看来并不是笑容,而是一个五官隐隐约约的半透明人的脸上,一条形似嘴巴的缝隙向上裂了裂。
淮之恒:嗯……略显狰狞呢。
张曜并不知道自己在淮之恒眼中的模样,如果知道的话,他绝对会继续面无表情下去。
“我叫张曜,请问这位先生您是……”
直到此时,张曜才从淮之恒的脸上抽回了神,用打量的目光瞅了瞅眼前之“人”。
一提到魅魔,众人想到的自然是无论男女,那妖艳暴露的服饰和绝美的容貌,但无论是魅魔多尼斯还是淮之恒,都不愿意穿上连三点都遮不上的服饰,因此淮之恒现在穿的是一套由魔力形成的轻甲。
即便是张曜,在看着淮之恒俊秀至极的容貌时,也不由在心中出现一丝悸动。对方身材高大,接近两米,身形十分匀称,堪称黄金比例,犹如大卫雕像。那薄薄的黑色轻甲包裹在对方的身体上,身后一双蝙蝠型的羽翼和带着鳞甲的到三角形长尾……
怎么看都是恶魔,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恶魔。
淮之恒微笑道:“我是魅魔多尼斯。但我和你一样,保留着人类的记忆,因此本质上还是人类。”
张曜:“……!?”
“你没听错,不然你怎么能够指望一只深渊魔物去理解人类社会的知识?”淮之恒反问道。
“抱歉,我想我不明白你的意思。既然是恶魔,又怎么能够保持人类的思维方式呢?没有别的意思,只是因为好奇加上困惑,如果你认为这个问题是失礼的,那请当我没有问过。”张曜忍不住深思起自己所了解的恶魔形象,却发现根本无法与淮之恒对上。
恶魔在他心目中应该是残忍、丑恶、疯狂、嗜血的生物,爱好是玩弄人类的灵魂。就算是魅魔,那也应该是放浪形骸、欲求不满、欲壑难填的物种。
但面前的淮之恒穿着保守,具有温柔而清新的气质,好似是穿透黑暗的一缕金色阳光,除了头顶两侧的尖角、翅膀和尾巴透露出其恶魔的血统,对方甚至和“恶魔”的形象都挂不上钩。
“恶魔们是从地狱树上诞生的,地狱树具有抽取灵魂的能力。地狱树会赋予灵魂血肉,同时抽取记忆和灵魂当中的其他东西作为养料。但不知道为什么,我的记忆也好,人类的情感也好,都完完整整地保留着。我生前是地球上的一个普通人类,刚从大学毕业踏入社会,我和你一样,并没有死亡的记忆。”
张曜沉吟片刻,说:“我确定自己从未犯过什么深重的罪孽。再者我是个无信者,就算是惩罚,我也应该去往东方背景的地府,而非深渊。”
“即便未犯过什么罪,却也来到了这里,这点我和你是同病相怜的。对比起其他种族的族群,我们魅魔族群内部更为和睦,但是我受不了族群内淫/乱不堪的氛围,因此离开族群打算找一个安静的场合独居,在空中飞行时,看到亡灵平原的下方有着一个颜色不一样的亡灵,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便过来查看,结果就发现了你。”
——一个魅魔,竟然因为受不了族群内的氛围而离开?这未免也太……新奇了一点。
张曜不禁侧目而视。
淮之恒继续道:“亡灵是深渊内最低级的食物,大鱼吃小鱼,小鱼吃虾米,虾米吃球藻,那么亡灵的地位就是那些球藻。即便是最低级的魔物,也能够轻而易举地吃了你。既然同为人类,我们能够相遇也是上天注定的缘分,我想邀请你和我一起生活。”
如果是一天之前,有人对张曜说出“我们同为人类,相遇是缘分,我们一起生活”这种话,那他一定会在表面上委婉地拒绝对方,并在心中谩骂一句“疯子”。
“我们已经不是人类了……我是亡灵,你是魅魔,只能够说,我们曾经同为人类。”
张曜不由苦笑,“曾经同为人类”这个理由,竟然是如此的亲切。
“亡灵平原是最安全的场合,高级魔物以往不会涉足此地,因此我们可以定居在附近。我已经在附近找到了一个洞窟,想来之前是有什么魔物在那里生活过,不过连生活的痕迹也已经消失不见。来吧,我带你去。”
淮之恒在身体外侧裹上一层魔力,在张曜还未回过神的时候,他便已经将对方打横抱起,一个振翅便飞向了空中。
张曜望着深紫色的天空和血红的球体微微发愣,紧接着他下意识地俯视焦土上的场景,就见到地底下窸窸窣窣地冒出了无数红色的鼠形生物,对着青色火团便开始大快朵颐。
这些亡灵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,就这么被撕成了碎片,然后一片片地被红鼠吃掉。
张曜心下一凛:如果他继续呆在下面,也会和那些亡灵一样被吃掉吗?他因为特殊的缘故,指不定会更受青睐。
“魅魔是高等魔物,只要有我在,寻常魔物是不敢接近我们的。放心,在我身边你就是安全的。”淮之恒眉眼弯弯,让张曜不由得便放下了心防。
明明抱着自己的魅魔是红色的瞳孔,照理来说,赤瞳应该是充斥着血腥杀戮之意的,但张曜在淮之恒的眼中并没看到那些,相反是有如太阳般的温暖。
片刻之后,张曜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别人的行为并不礼貌,便转换了视线,将目光投放到下方的景色中。
嗯,深渊并没有任何美景可言,只有一堆兽形魔物因为感受到了危险而四处奔逃画面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后,两人在穿过亡灵平原和一片枯树林后,终于来到了一座岩山前。
要说这座岩山的洞窟,也是剧情中张曜在躲避危险时偶然发现的,在两层高大岩石的遮挡前,这个洞窟留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,若说是天造之物,那可真是难以相信。
当张曜走进洞窟内部时,连灯都不用,他身上的火光便照亮了漆黑的环境。
一个圆形的、大学四人宿舍大小的空间出现在他们面前,地面上累积了一层厚厚的碎石,但大体是平整的,除了一座既可以当床又可以当桌的岩石外一无所有。
但对于张曜而言,眼前的环境远好过风餐露宿,想想他要是只身一人在外,有极大的可能性被低级魔物吃掉!那日子已经不是朝不保夕,而是九死一生了。
——总之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。
张曜对此满意无比,感激地看着淮之恒:“多谢你,多尼斯……对了,多尼斯是你在地球上的名字吗?你和我说的是流利的中文,应该就是华夏人。”
“抱歉,虽然我记得人类时的一切,但唯独忘记了名字。每一只恶魔,在出生之时便被地狱树赋予了自己的名字,我的全名也并非多尼斯,而是一个长达二十个音节的名字。恶魔的名字不能够告诉其他人,因为这个名字本身便是咒语,我想你应该听过和恶魔名字有关的故事。”淮之恒摊手说。
张曜恍然:“好的,我知道了,我以后便叫你多尼斯先生,如何?”
“不用加上‘先生’二字,直接喊我多尼斯便罢。我们的心理年纪其实差不多,未来我们会是室友,太客气的话就会分生。”淮之恒摆了摆手,自然地道。
张曜点点头,客气地说:“我叫张曜,多尼斯可以喊我‘曜’,和我关系亲密的同学都是这么喊我的,我父母也是如此。”
曜……
淮之恒暗自思忖,或许是“张曜”这个名字的缘故,他总觉得眼前之人就是那位因果之城优秀的任务者。当然,缘分一直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,同名同姓的人在地球上很多。
再者,眼前的亡灵张曜和任务者张曜的性格存在微妙的差异,与对方的神秘、沉稳自信中偶尔流露的狡黠相比,眼前的亡灵张曜更加青涩,也更加不会掩饰自己。
“对了,你喜欢食用甜食么?”淮之恒用着一副不经意的表情问道。
张曜的表情霎时变得一言难尽,在他人看来,那就是一张火焰裂缝的嘴紧闭成一条直线,一双眼睛皱在一起,十分纠结。
就像这样“(╯—╰)”。
“我不太喜欢甜食,但是我可以接受不是很甜的东西……完全无法接受像巧克力这样的甜度。可能是因为我出生在北方的缘故。”
同样的不喜欢甜食吗?
淮之恒心中的疑惑逐渐放大,尤其是在想起那位任务者在吃棉花糖时,遮都遮不住的难受……
虽然有点恶趣味,但不得不说相当可爱,想让人再欺负几十次。
“我对甜食并不挑剔,相反很是喜欢。不过在深渊中,即便是想吃甜食,我们也很难吃到。你现在是亡灵,身为人类时的知觉,比如味觉与嗅觉已经消失,这意味着你需要重塑一具肉身,才能体会到曾经普通人的生活。身为一个华夏人,我想,无法享受食物是一件难以忍受的事情。”
不过张曜的重点自然没有放在“甜食”或者“享受美食”上,而是完全落在了“重塑肉身”这个关键词上。
他几乎是激动地立刻要跳起来,浑身火光颤抖着,伸手抓住了淮之恒的胳膊,瞪圆了一双眼地问道:
“重塑肉身?到底应该怎么做?我应该做些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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