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破疑
世间事以“平”、“均”、“恒”、“合”为本则,“得”、“舍”、“失”、“还”为表象。福祸相依乃是最直接的表现。
在开天之后,天道并未完善之时,出现的第一批修士被称为太古修士。他们虽处在最佳的修炼环境之中,修炼速度极奇迅速,成就金仙果位者多不胜数。但在天道完善后,他们也不断遇到群灭的危机,百万年间几乎灭尽。
随后基于“平”的规则,各种族被大幅度地削弱,失去了一种或多种的天赋能力。此次变故被称为“太古大劫”!
人类虽为天道庇佑,往往比其它种族更容易领悟规则,但其肉、身却被削弱得极奇脆弱。随着人类了悟纳气入体之法门进行修行后,肉、身变得更结实,经脉亦更宽韧。但“凡”事皆有其度!在渡虚前,肉、身这个容器依旧是“凡器”,无法承受太过多的力量。
所以天下修真功法虽各有所长,但本质却不离三步:
灵魂增至极限转为元魂,最终凝聚成神魂;
灵气增至极限压缩成丹,再化成元婴;
体悟法则开辟道念,道念增至极限终成法相,法相凝实以最终合道。
三者达到圆满后,再与肉、身融合化为伪仙之体,渡天雷成就真仙。这其中的真髓便是——压缩。压缩再压缩!压缩到“凡胎”可承受的极限!
白宛曾想过很多可能,比如异气胎体、先天漏体、噬灵根、先天石脉之类的。却从未往最简单之处找原因。
而且每每转世获得肉、身,她又必须留下主元神去操控神珠这个不服管教的家伙。虽说无意间避过了被天道灭掉的可能。但也正因如此,她的每一具肉、身皆轮为傀儡!
傀儡,分魂操控之躯,保持炼制之时的修为。
她转世之躯是婴儿,当然要保持“凡人”的零修为!
退一万步讲,即便她将全部的元神尽数投入肉、身,也难以引气入体!基于“凡胎不纳仙魂”的均衡规则,魂力必会冲出肉、身的识海束缚,充满体内每一处细小的经脉之中。
无怪乎她日夜感觉疼痛欲裂,只因她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,再不能承受多余的力量!
除非她再找到如青元子那般元婴大修士夺舍胎儿的机会。有庞大的灵气重塑胎身,她还有可能进入修道门槛。可惜,那样的机会太难得,又被她无端地浪费掉了。
白宛烦躁地抓了几下头皮,长吁短叹了很久。如今已然找到症结所在,可以抛却鬼修的念头,她却一点欣慰和欢喜的感觉都没有。难题依旧摆在眼前——她若要改变肉、身傀儡状态,就必须进行元神分裂再分裂,最少降低两阶成为“凡魂”。
然而这样做却留下了极大的隐患!
分裂后的仙魂与凡魂无法再交融互换,势必成为两种不同的存在,一旦失控很容易产生神识。若是生成第二神识,只要常常互换神识便可控制。万一成为自主神识,岂不是成为另一个人?!
在这遍地危机,遍地机遇的修真界,谁也说不好明日将会遇到什么。身边有一个知根知底的人,即使出身同根亦是敌人!
几世轮转让她行事低调且谨慎。即便不能获得最大利益,也不能危及自身存在。所以,她无论如何都不允许情况失控。
从另一方面讲,她纵然身受元神之力所累,无法即刻修炼,却也明白修士的最终成就的高低要依元神之力来衡量。于是,无论是说她贪婪也好,狂妄也罢,她几乎是立刻抛弃分裂元神的念头。
退一步,海阔天空。
白宛复又坐回床塌。今夜心思太乱,并不利于做出判断,她还需要再等等。七世轮回早就令她明白——机缘总是在不经意间来到。等,再等等。
取出两粒丹药,以温水送服后,缓缓平复着因血液奔流太快导致的肉、身之痛。半晌后她抬起头,迎着碧空明月轻喃道:“无妨,时间还有。不用急。”
简月端着一盘夜宵来到门外,有些踌躇地不知进门该如何开口。她已经阅读过那枚玉简内的信息,里面记载的气息十分危险,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。她本身就不懂禁制,如果真的跟随那位金丹道者前去探险,说白了就是对方探路的死棋。
不知女儿为何应下此事。她的时间已不多了,不想求险去得机缘。
“娘。进来吧。”
就在她迟疑之时,白宛的声音在门内响起,不经意间露出疲态。
简月推开门,只见女儿正闭目立在屋内,周围悬浮着数百张空白的符纸。不见她如何做为,虚空中突生数百光点,自光点中再抽出无数带着星砂般荧光的光线。只见那数之不清的光线繁复游走,仿佛无形的笔在虚空中不停书写,一气合成,最后凝落在符纸之上——刹那间,红芒亮起,似有无穷的能量涌入室内,就在符纸骤亮的瞬间固定其中!光华流转间,那些记载着三阶法术“旭日之怒”的符篆即刻成形!
简月并不是第一次看女儿制符,但每次旁观都觉得不可思议。
不需灵力就可以从虚空之中抽离符文,绘制在符纸之上。或许这就是女儿所说的规则运用。但是天知道,女儿只是个凡人,究竟是如何明悟化神境界才能触摸到的天地规则?
简月想得头痛就不愿再想。眼见白宛已将符纸收好,便将托盘放在桌上,又取出两枚玉简放在旁边。“今天有几个客人用玉简换符。我看了看还有些用处就留下了。这两枚或许对你有用。”
白宛神念扫去,发现是两枚煅体的功法,遂失了兴趣。
简月看她将其收到一旁,不免再次叹息:“又是无用吗?回头我再找找。”
“没事。娘。”白宛安慰地笔道:“其实我不能修炼的原因已经找到了,只是有点麻烦。不过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,时间有的是,你不必担心。”说话间已从桌上拿来一张纸放到简月手中:“娘。这上记载的是我整理出的三副丹方。你服下异灵丹后,再拿到稀世阁拍卖,底价嘛……每副不要低于一万中品灵石。”因为无法催动灵力在玉简内刻录阵法来保存文字,所以她虽能阅读玉简,却无法撰写,只能改写在纸上。
简月瞪大眼睛:“中品灵石?”她忙扫了一眼纸张,片刻后又是愕然地道:“这些丹方的药材很容易寻得。真的可以炼成筑基期的四品丹药?”
白宛见简月已看完,才笑着回道:“娘且放心。这几副丹方绝对可以成丹,成丹量可达一炉二十枚。如果是高阶炼丹师,成丹量只多不少。你可以用同等量的灵石抵押,让他们去试着炼丹。不过你且告诉他们:这丹方不止一份,并已投出三家拍卖行,要以利益优渥来选择最终合作方。待你与他们签定天地契约后,再将另外两个丹方给他们。有了天地契约在,也不必怕他们使诈。”
简月有些不敢置信地盯着这张纸,心里盘算着如果拍卖成功,她们最低也能得到三万中品灵石。三万的中品灵石啊,换成低品灵石后全部垒在一起可供五个她突破筑基了。
想到筑基,她立刻明白女儿的打算,不由脸色微变:“你是想赚灵石买灵药助我进阶吧。可你也知道,如果练气期服用太多灵药,就算筑基成功了,经脉也会变得狭窄。以后的修炼缓慢不说,同阶对敌时也很吃亏。”
白宛哭笑不得地道:“娘,好歹我看了不少书,这些基本的知识还是懂的。你大可放心,女儿绝不会害你。”随即她又拿出一张纸交到简月手中:“娘可派些心腹之人分批到多家药店买进这些灵药,尽量囤积。另外也要去猎物楼发布任务,广收药材。任务明细我都标好了。这些药材收集好后,便可按照那些药方分别用于沐浴、熬制汤剂。娘尽量每天按时服用,一定会改善你的身体的。”
简月不明所以,收好纸后又道:“你最近学炼丹呢?”
白宛失笑地摇头:“我可没那么多空闲时间。”
简月虽然还有疑惑,又因另一件记挂在心的事而转移了谈话主题。她宛转地开口道:“宛儿,你说今天的那个大修士怎么会找到我一起去探险?”
“……”白宛垂眸片刻才回道,“娘的意思我明白。咱家的符店近来确实有些招风了。可是我们需要钱。”
简月闭目摇头,拉起白宛的手,不知又想到了何事而面露迷茫。如喃喃自语般感叹道:“宛儿,不是娘怕事。娘也想要灵石,而且越多越好!但自与朗家一役后,娘明白了件事——什么都不如自身平安重要。如果命都没了,灵石再多也只能砌成棺材。天材地宝再多,魂散了也没用。更换不回仙途大道。所以我们还是小心地走,真要是过不了筑基这道槛,那也是——”
“娘!”白宛飞快地打断母亲的话,用力回握着她的手,低喝道,“修士一旦踏上仙途,除了努力向前奔跑便再无其它选择。否则便只有兵解一途!而来世渺茫,我辈修士当只争今朝!”
简月被这一声低喝震醒,睁开双眼望着白宛,一时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,面上尽显迷茫之色。
白宛隧扬高声音道:“娘,修士首重修心。你可要守好道心,千万不可半途而弃啊!”她一直知道简月经朗家一役后自身有了变故。却万万没想到这变故不仅发生在其止步不前的修为上,还有道心!向道之心一旦失衡,必将导致仙途崩塌,元魂不保!
简月此刻才真的恍然清醒。她机灵灵打了个哆嗦,有些后怕地拍着心口道:“好险!这心魔来得毫无声息,差点就被它侵噬了心志。”
白宛望着简月犹自后怕的神情,心里有丝忧虑和悲伤。不断地轮回让她尝尽生死离别之苦。那种酸涩与苦闷直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,所以她明白——一个人无论实力有多强悍,他的心都是千疮百孔,心魔自然随时寻机侵犯,防不胜防!而简月的道心不稳怕已不是一、两个月的时间,恐怕已来不及挽救。
如果将来有一天,所有的努力都成了白费功夫……
白宛伸开手环抱住母亲,呐呐地闭上眼:“娘,我会帮你的。一定会。明天我就去找让你成为宗门弟子的方法。虽然少了些自由,但修炼却有保障,至少会有人指点。”
简月无语地笑了笑,回抱着她淡道:“宛儿,不用急。娘做个散修也不错。”
白宛却异常固执地说:“我会让娘成为正式弟子的。一定会!”
皎如银盘的月色倾泄入室内,将所有事物尽皆染上了层灰白。在简月低垂的鬓角上,隐隐数十根银丝在月色中晃着亮光,灼痛了白宛的双眼。
如果再不快些赚钱,简月就真的救不回来了。
钱。万恶的钱!
二人相拥片刻,简月抬头看见窗外天色已然很晚,便收回莫可言状的心情,指着桌上的夜宵劝道:“这粥内我加了明阳草,你多吃点。别忘了睡前点上静神香,还有那紫玉浆草和金绒草的枕袋也别忘了换。若是累了就多休息,明日店里的‘特卖’有我呢。”
白宛喃喃地答应了。简月扶着她坐在床前,又多咛嘱了几句才关门离开。
一室月光,寂寂无声。
层层肉眼不可见的波纹正无限膨胀。紫晨、银星、灰雾、黑芒,缓缓盘旋,静静蠕动,好似虚空波动,又如星辰浩渺。床上之人就在波动的中心,却仿佛对此浑然不觉。
碗内的粥早已倒入神珠内,分解成原始能量。
煅体之法。她早在前几世就已试尽,无一例外地全部失败。甚至还曾死于外物煅体、灵药炼体之上。只是不忍心告诉简月真相,免得其再为自己忧心。
修士与天争、与人争,简月并非是不曾争斗杀人的懦弱之辈。但对于惟一的至亲女儿,她却是最慈爱的母亲。如果今生仍是失败,白宛想为这位母亲保留最后一点善意的幻想,不至于在大道之上过于孤寂。
夜已深,修士们几乎都陷入那种似真似幻的入虚状态。
白宛收回附在清水仙子身上的神念。略一整理后发现,这女人一直都在坊内寻找研究禁制的散修。只可惜禁制之法对修士的修为无甚要求,却要强大魂力来支撑。除非灵魂天生强大,则必须后天培养。而温养魂力的法诀不仅难求,价格也不是普通修士能够负担得起。所以,若非炼器、炼丹、阵法等必须灵识强悍的职业,谁也不会花钱买这类功法。
清水遍寻许久也不过找到自家老娘这个疑似目标。
再收回另外几处神念,白宛一一读取后露出玩味的笑意:清溪坊果然不似外表这般平静。而十日后的魔修洞府之行更是热闹之极。
她习惯性轻划起下巴:想来那魔修洞府里定有什么特殊的存在。每当神念扫描到那里都会引起神珠的兴奋。若非她对神珠的行为掌控越发地得心应手,恐怕早就为它挟持而去。但这吃货已经忍耐了很久,再控制着它的欲望,怕终要惹出大麻烦。
唉,哪有器灵做得象她这么悲摧的?
夜风长劲,撩起床前帷幄,露出梳妆台泛光的镜面。恍然中,那蓝衫的人儿悠悠荡荡,变成了一张含笑的脸:
“静言,你且放心。即使没有家族的相助,我也必入金丹大道!”
白宛怔仲的目光在床帷飘扬间暗淡。
她缓缓收回手,下巴处依然在隐隐作痛,仿佛才被人以轻佻的手指挑起,对她说:“就算不容于世,我还是要陪你走完这一世。你只要跟着我,看着我即可。理旁人作甚?”
呵,她何止是跟着他,看着他?原来在不知不觉间,她仍在模仿着他的姿态。只可惜,如今换了身皮肉,她与他之间再也没了相似之处。
而他呢?凭空得了三百年的修为,恐怕早就成了元婴真人。皮相对他而言已不需计较,又如何会在乎曾经的相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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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开天之后,天道并未完善之时,出现的第一批修士被称为太古修士。他们虽处在最佳的修炼环境之中,修炼速度极奇迅速,成就金仙果位者多不胜数。但在天道完善后,他们也不断遇到群灭的危机,百万年间几乎灭尽。
随后基于“平”的规则,各种族被大幅度地削弱,失去了一种或多种的天赋能力。此次变故被称为“太古大劫”!
人类虽为天道庇佑,往往比其它种族更容易领悟规则,但其肉、身却被削弱得极奇脆弱。随着人类了悟纳气入体之法门进行修行后,肉、身变得更结实,经脉亦更宽韧。但“凡”事皆有其度!在渡虚前,肉、身这个容器依旧是“凡器”,无法承受太过多的力量。
所以天下修真功法虽各有所长,但本质却不离三步:
灵魂增至极限转为元魂,最终凝聚成神魂;
灵气增至极限压缩成丹,再化成元婴;
体悟法则开辟道念,道念增至极限终成法相,法相凝实以最终合道。
三者达到圆满后,再与肉、身融合化为伪仙之体,渡天雷成就真仙。这其中的真髓便是——压缩。压缩再压缩!压缩到“凡胎”可承受的极限!
白宛曾想过很多可能,比如异气胎体、先天漏体、噬灵根、先天石脉之类的。却从未往最简单之处找原因。
而且每每转世获得肉、身,她又必须留下主元神去操控神珠这个不服管教的家伙。虽说无意间避过了被天道灭掉的可能。但也正因如此,她的每一具肉、身皆轮为傀儡!
傀儡,分魂操控之躯,保持炼制之时的修为。
她转世之躯是婴儿,当然要保持“凡人”的零修为!
退一万步讲,即便她将全部的元神尽数投入肉、身,也难以引气入体!基于“凡胎不纳仙魂”的均衡规则,魂力必会冲出肉、身的识海束缚,充满体内每一处细小的经脉之中。
无怪乎她日夜感觉疼痛欲裂,只因她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,再不能承受多余的力量!
除非她再找到如青元子那般元婴大修士夺舍胎儿的机会。有庞大的灵气重塑胎身,她还有可能进入修道门槛。可惜,那样的机会太难得,又被她无端地浪费掉了。
白宛烦躁地抓了几下头皮,长吁短叹了很久。如今已然找到症结所在,可以抛却鬼修的念头,她却一点欣慰和欢喜的感觉都没有。难题依旧摆在眼前——她若要改变肉、身傀儡状态,就必须进行元神分裂再分裂,最少降低两阶成为“凡魂”。
然而这样做却留下了极大的隐患!
分裂后的仙魂与凡魂无法再交融互换,势必成为两种不同的存在,一旦失控很容易产生神识。若是生成第二神识,只要常常互换神识便可控制。万一成为自主神识,岂不是成为另一个人?!
在这遍地危机,遍地机遇的修真界,谁也说不好明日将会遇到什么。身边有一个知根知底的人,即使出身同根亦是敌人!
几世轮转让她行事低调且谨慎。即便不能获得最大利益,也不能危及自身存在。所以,她无论如何都不允许情况失控。
从另一方面讲,她纵然身受元神之力所累,无法即刻修炼,却也明白修士的最终成就的高低要依元神之力来衡量。于是,无论是说她贪婪也好,狂妄也罢,她几乎是立刻抛弃分裂元神的念头。
退一步,海阔天空。
白宛复又坐回床塌。今夜心思太乱,并不利于做出判断,她还需要再等等。七世轮回早就令她明白——机缘总是在不经意间来到。等,再等等。
取出两粒丹药,以温水送服后,缓缓平复着因血液奔流太快导致的肉、身之痛。半晌后她抬起头,迎着碧空明月轻喃道:“无妨,时间还有。不用急。”
简月端着一盘夜宵来到门外,有些踌躇地不知进门该如何开口。她已经阅读过那枚玉简内的信息,里面记载的气息十分危险,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。她本身就不懂禁制,如果真的跟随那位金丹道者前去探险,说白了就是对方探路的死棋。
不知女儿为何应下此事。她的时间已不多了,不想求险去得机缘。
“娘。进来吧。”
就在她迟疑之时,白宛的声音在门内响起,不经意间露出疲态。
简月推开门,只见女儿正闭目立在屋内,周围悬浮着数百张空白的符纸。不见她如何做为,虚空中突生数百光点,自光点中再抽出无数带着星砂般荧光的光线。只见那数之不清的光线繁复游走,仿佛无形的笔在虚空中不停书写,一气合成,最后凝落在符纸之上——刹那间,红芒亮起,似有无穷的能量涌入室内,就在符纸骤亮的瞬间固定其中!光华流转间,那些记载着三阶法术“旭日之怒”的符篆即刻成形!
简月并不是第一次看女儿制符,但每次旁观都觉得不可思议。
不需灵力就可以从虚空之中抽离符文,绘制在符纸之上。或许这就是女儿所说的规则运用。但是天知道,女儿只是个凡人,究竟是如何明悟化神境界才能触摸到的天地规则?
简月想得头痛就不愿再想。眼见白宛已将符纸收好,便将托盘放在桌上,又取出两枚玉简放在旁边。“今天有几个客人用玉简换符。我看了看还有些用处就留下了。这两枚或许对你有用。”
白宛神念扫去,发现是两枚煅体的功法,遂失了兴趣。
简月看她将其收到一旁,不免再次叹息:“又是无用吗?回头我再找找。”
“没事。娘。”白宛安慰地笔道:“其实我不能修炼的原因已经找到了,只是有点麻烦。不过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,时间有的是,你不必担心。”说话间已从桌上拿来一张纸放到简月手中:“娘。这上记载的是我整理出的三副丹方。你服下异灵丹后,再拿到稀世阁拍卖,底价嘛……每副不要低于一万中品灵石。”因为无法催动灵力在玉简内刻录阵法来保存文字,所以她虽能阅读玉简,却无法撰写,只能改写在纸上。
简月瞪大眼睛:“中品灵石?”她忙扫了一眼纸张,片刻后又是愕然地道:“这些丹方的药材很容易寻得。真的可以炼成筑基期的四品丹药?”
白宛见简月已看完,才笑着回道:“娘且放心。这几副丹方绝对可以成丹,成丹量可达一炉二十枚。如果是高阶炼丹师,成丹量只多不少。你可以用同等量的灵石抵押,让他们去试着炼丹。不过你且告诉他们:这丹方不止一份,并已投出三家拍卖行,要以利益优渥来选择最终合作方。待你与他们签定天地契约后,再将另外两个丹方给他们。有了天地契约在,也不必怕他们使诈。”
简月有些不敢置信地盯着这张纸,心里盘算着如果拍卖成功,她们最低也能得到三万中品灵石。三万的中品灵石啊,换成低品灵石后全部垒在一起可供五个她突破筑基了。
想到筑基,她立刻明白女儿的打算,不由脸色微变:“你是想赚灵石买灵药助我进阶吧。可你也知道,如果练气期服用太多灵药,就算筑基成功了,经脉也会变得狭窄。以后的修炼缓慢不说,同阶对敌时也很吃亏。”
白宛哭笑不得地道:“娘,好歹我看了不少书,这些基本的知识还是懂的。你大可放心,女儿绝不会害你。”随即她又拿出一张纸交到简月手中:“娘可派些心腹之人分批到多家药店买进这些灵药,尽量囤积。另外也要去猎物楼发布任务,广收药材。任务明细我都标好了。这些药材收集好后,便可按照那些药方分别用于沐浴、熬制汤剂。娘尽量每天按时服用,一定会改善你的身体的。”
简月不明所以,收好纸后又道:“你最近学炼丹呢?”
白宛失笑地摇头:“我可没那么多空闲时间。”
简月虽然还有疑惑,又因另一件记挂在心的事而转移了谈话主题。她宛转地开口道:“宛儿,你说今天的那个大修士怎么会找到我一起去探险?”
“……”白宛垂眸片刻才回道,“娘的意思我明白。咱家的符店近来确实有些招风了。可是我们需要钱。”
简月闭目摇头,拉起白宛的手,不知又想到了何事而面露迷茫。如喃喃自语般感叹道:“宛儿,不是娘怕事。娘也想要灵石,而且越多越好!但自与朗家一役后,娘明白了件事——什么都不如自身平安重要。如果命都没了,灵石再多也只能砌成棺材。天材地宝再多,魂散了也没用。更换不回仙途大道。所以我们还是小心地走,真要是过不了筑基这道槛,那也是——”
“娘!”白宛飞快地打断母亲的话,用力回握着她的手,低喝道,“修士一旦踏上仙途,除了努力向前奔跑便再无其它选择。否则便只有兵解一途!而来世渺茫,我辈修士当只争今朝!”
简月被这一声低喝震醒,睁开双眼望着白宛,一时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,面上尽显迷茫之色。
白宛隧扬高声音道:“娘,修士首重修心。你可要守好道心,千万不可半途而弃啊!”她一直知道简月经朗家一役后自身有了变故。却万万没想到这变故不仅发生在其止步不前的修为上,还有道心!向道之心一旦失衡,必将导致仙途崩塌,元魂不保!
简月此刻才真的恍然清醒。她机灵灵打了个哆嗦,有些后怕地拍着心口道:“好险!这心魔来得毫无声息,差点就被它侵噬了心志。”
白宛望着简月犹自后怕的神情,心里有丝忧虑和悲伤。不断地轮回让她尝尽生死离别之苦。那种酸涩与苦闷直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,所以她明白——一个人无论实力有多强悍,他的心都是千疮百孔,心魔自然随时寻机侵犯,防不胜防!而简月的道心不稳怕已不是一、两个月的时间,恐怕已来不及挽救。
如果将来有一天,所有的努力都成了白费功夫……
白宛伸开手环抱住母亲,呐呐地闭上眼:“娘,我会帮你的。一定会。明天我就去找让你成为宗门弟子的方法。虽然少了些自由,但修炼却有保障,至少会有人指点。”
简月无语地笑了笑,回抱着她淡道:“宛儿,不用急。娘做个散修也不错。”
白宛却异常固执地说:“我会让娘成为正式弟子的。一定会!”
皎如银盘的月色倾泄入室内,将所有事物尽皆染上了层灰白。在简月低垂的鬓角上,隐隐数十根银丝在月色中晃着亮光,灼痛了白宛的双眼。
如果再不快些赚钱,简月就真的救不回来了。
钱。万恶的钱!
二人相拥片刻,简月抬头看见窗外天色已然很晚,便收回莫可言状的心情,指着桌上的夜宵劝道:“这粥内我加了明阳草,你多吃点。别忘了睡前点上静神香,还有那紫玉浆草和金绒草的枕袋也别忘了换。若是累了就多休息,明日店里的‘特卖’有我呢。”
白宛喃喃地答应了。简月扶着她坐在床前,又多咛嘱了几句才关门离开。
一室月光,寂寂无声。
层层肉眼不可见的波纹正无限膨胀。紫晨、银星、灰雾、黑芒,缓缓盘旋,静静蠕动,好似虚空波动,又如星辰浩渺。床上之人就在波动的中心,却仿佛对此浑然不觉。
碗内的粥早已倒入神珠内,分解成原始能量。
煅体之法。她早在前几世就已试尽,无一例外地全部失败。甚至还曾死于外物煅体、灵药炼体之上。只是不忍心告诉简月真相,免得其再为自己忧心。
修士与天争、与人争,简月并非是不曾争斗杀人的懦弱之辈。但对于惟一的至亲女儿,她却是最慈爱的母亲。如果今生仍是失败,白宛想为这位母亲保留最后一点善意的幻想,不至于在大道之上过于孤寂。
夜已深,修士们几乎都陷入那种似真似幻的入虚状态。
白宛收回附在清水仙子身上的神念。略一整理后发现,这女人一直都在坊内寻找研究禁制的散修。只可惜禁制之法对修士的修为无甚要求,却要强大魂力来支撑。除非灵魂天生强大,则必须后天培养。而温养魂力的法诀不仅难求,价格也不是普通修士能够负担得起。所以,若非炼器、炼丹、阵法等必须灵识强悍的职业,谁也不会花钱买这类功法。
清水遍寻许久也不过找到自家老娘这个疑似目标。
再收回另外几处神念,白宛一一读取后露出玩味的笑意:清溪坊果然不似外表这般平静。而十日后的魔修洞府之行更是热闹之极。
她习惯性轻划起下巴:想来那魔修洞府里定有什么特殊的存在。每当神念扫描到那里都会引起神珠的兴奋。若非她对神珠的行为掌控越发地得心应手,恐怕早就为它挟持而去。但这吃货已经忍耐了很久,再控制着它的欲望,怕终要惹出大麻烦。
唉,哪有器灵做得象她这么悲摧的?
夜风长劲,撩起床前帷幄,露出梳妆台泛光的镜面。恍然中,那蓝衫的人儿悠悠荡荡,变成了一张含笑的脸:
“静言,你且放心。即使没有家族的相助,我也必入金丹大道!”
白宛怔仲的目光在床帷飘扬间暗淡。
她缓缓收回手,下巴处依然在隐隐作痛,仿佛才被人以轻佻的手指挑起,对她说:“就算不容于世,我还是要陪你走完这一世。你只要跟着我,看着我即可。理旁人作甚?”
呵,她何止是跟着他,看着他?原来在不知不觉间,她仍在模仿着他的姿态。只可惜,如今换了身皮肉,她与他之间再也没了相似之处。
而他呢?凭空得了三百年的修为,恐怕早就成了元婴真人。皮相对他而言已不需计较,又如何会在乎曾经的相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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