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七章 嫦娥卖御阶,求赦八公主
第一百二十七章嫦娥卖御阶,求赦八公主
金砖金瓦金龙柱,祥岚瑞雾云中浮。这里是灵霄宝殿。又逢朝班,此时此刻,龙书案下已经站满四列衣着各异的官员。
狭长眸子扫了扫从殿头一直排到殿尾的文武百官,玉帝一如既往地沉声道出老生常谈:“有本上奏,无本退朝!”
在玉帝老生常谈后,文武队列中先后有人站出,向玉帝报说一些本职有关。玉帝或是给予意见,或是与众神商讨。一段时间后,终于无人再出列奏本。
略等少顷,见依旧无人出列,玉帝便准备下令退朝。就在这时,嫦娥款款从官列中站出,冲玉帝飘飘万福,温婉的声音自嘴口中缓缓发出:“陛下,小仙有本上奏!”
眼皮抬了抬,玉帝瞥着嫦娥心下奇怪。嫦娥不过是掌管月出月落、涨潮退潮,纯属天界一枚闲职,会有什么事要向他禀报?
心里揣疑,玉帝木着脸,对嫦娥淡淡地说:“你有何本章,速速奏来。”
“陛下,小仙昨日去昆仑采集朝露,触地思人,想起被禁昆仑思过的八公主。屈指算来,八公主思过已有二十多年。陛下,八公主犯错时年纪尚轻,年少懵懂有情可原。小仙恳请陛下,赦免八公主!”嫦娥满附真切道,话毕朝玉帝轻轻躬身。
八公主三个字传入玉帝耳中,立刻害玉帝的心一阵绞。八公主在他众多儿女中排行最末,也最受他疼爱。可是,这个他最疼爱的女儿,竟犯下令他最不能容忍的错。若非杨戬和王母极力护佑,他很可能一气之下赐予八公主惨重的惩罚。二十多年中,他经常会想起往日那个天真活泼的女孩,想起她一脸单纯的笑容。但每一次回忆都会带来一阵心痛和长长叹息。
放出心爱的女儿,平心而论,玉帝乐意之极。且不说嫦娥的求情道理有没有说服力,单说他连沉香、杨婵等人都能赦免,为何不能赦免自己的女儿?八公主再有错,也比沉香、杨婵的错要轻得多。沉香、杨婵如今都逍遥在外,自己的女儿为什么还要关在昆仑?
有心顺嫦娥提议点头,但玉帝转念一想,又感觉欠妥。当初他执意要重罚八公主,后来王母和杨戬游劝,才将八公主永禁昆化;今如若仅凭嫦娥一人求情就赦免八公主,当初的执意重罚岂不成虚张作戏?堂堂三界之主口不应心,他的尊严何在?不行!怎么也得多些人求情才能顺水行船。
打定主意,玉帝冲嫦娥把脸一冷:“嫦娥,要是年轻犯错就可以原谅,那这世间岂不要乱套?思过二十多年就算长久啦?如果不思悔改,思过两百年、两千年也没意义!”
没有干脆拒绝,连拒绝的词汇都没有,内容与其说是质问,倒不如说是理辩。嫦娥迅速分析玉帝的话,同时察颜观色,最后得出结论,玉帝心里是愿意放八公主的,只是碍于当初的态度和降罪者的身份,嘴上没好意思答应太快。
既然有希望,嫦娥就得继续游说,待玉帝说完话后,冲玉帝微微一笑:“陛下,小仙绝无认为年轻犯错就理直气壮之意。只是轻年人毕竟阅历粗浅,心性单纯直率,一时糊涂犯些错误再所难免。常言道,人非圣贤,孰能无过。八公主在昆仑思过二十多年,或许对寿与天齐的神仙来说不算长,但八公主不是愚钝之辈,八千多个日夜,足以让她醒悟。小仙相信八公主早已知错,还望陛下给八公主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。”
装作好像在揣度嫦娥搬出的道理,玉帝面现思索、沉吟不语,眼睛时不时扫视群臣,巴望文武队列中,能有几个站出来和嫦娥一起帮八公主求情,给他一个顺民意的台阶,这样他就不会落下听一面、两面之词就收回金口玉言的徇私之嫌,尊严上就好过许多。
注意到玉帝眼神扫视,嫦娥猜到玉帝心理,秀脸不由向周围的神仙扭了扭,用神情传递,希望他们能站出几个帮她说说话,然而没有。
群臣不是没发现嫦娥的眼求和玉帝沉默的用意,只是对八公主都不熟悉,不愿多管闲事;另外,玉帝好埋怨人的性格,群臣深有了解,八公主在七公主思凡后犯下同样的错,可谓有先例还不知警醒,知法犯法。这种人,谁敢保证放出来不再犯错?若八公主再旧犯,玉帝埋怨起来,岂不自找倒霉?又何况,他们趟这浑水,人情卖给谁?玉帝只会顺水行船,才不会感激你。而且带头求情的是嫦娥,玉帝要感谢,也是感谢嫦娥。难道要把人情卖给嫦娥吗?开玩笑!一个月中小仙,卖她人情有何用处?
本着这种心态,群臣无一搭言。巨大的金銮殿悄然安静。嫦娥和玉帝被这种安静包围,心下不由生出不同程度的焦急。
焦急在胸中涌动,嫦娥又安慰,还好,这个局面她早料到,并做有准备。替八公主求情前,她找过七公主,交代过一旦求情出现困难,她拖住玉帝,七公主马上去找杨戬上殿。杨戬养伤已有二十天,即使没痊愈,应该也好了八九层,可以出来走动。只要杨戬上殿为八公主求情,群臣中必有不少人随杨戬附和。玉帝看到多人为八公主求情,答应的希望就会大很多。
之前和七公主定好,她开口为八公主求情,七公主在殿后暗窥,若见她手扶左臂,就赶紧把杨戬拉来,她会在这段时间拖住玉帝。此时此刻,嫦娥感觉是该让七公主行动的时候,便装作好像想词紧张一般,右手自然滑上左臂,抓了抓衣袖。
做完信号动作,嫦娥再向玉帝躬身进言,以理辩之词和玉帝你言我语,为八公主放或不放的事看似争执起来。其间,嫦娥时不时地抓了抓左臂的衣袖,生怕七公主没看见自己的信号。
金殿后,七公主早已看见嫦娥的信号动作,半无迟疑,立刻以最快速度奔向十八层天界。
真君神殿后院的石桌上,杨戬正和玉鼎真人玩着弹棋。这副弹棋是玉鼎真人从诗琴交流会上用一卷功法换回来的,拿出来后还被杨戬埋怨功法无价,用来换一副棋太亏。不过玉鼎真人说,递出的功法品级偏低,不值钱,倒是这副弹棋做功精美、材质优上、真要卖钱,绝不便宜。
玩够了象棋、围棋,玉鼎真人带回的弹棋在真君神殿颇受欢迎。杨戬起初对这种各执十二枚黑白棋子的弹击游戏不感兴趣,后来见寸心和梅山兄弟他们玩得火热,便参与几次,居然渐渐上瘾。
方形的阴沉木棋盘,大如桌面;棋盘整体光滑,中间凸起,好像一座漫圆形的小山盛在方盘中;其盘两端各有黑白棋子十二枚,分别由两方掌握;一方落子棋盘任意边缘,另一方在对面调整角度,弹出棋子,使之顺着棋盘上的漫圆滑到对面,将对面棋子弹出棋盘,就算赢一分。
手握十二枚白玉棋子,杨戬挟起一颗放在棋盘边缘,对准玉鼎真人放置的黑玉棋子轻轻一弹,便将那枚黑子弹出局外。观棋的寸心见状立刻叫好,并对杨戬投去一个赞美的笑容。玉鼎真人见状不由一副郁闷,称杨戬功底扎实,这种含体技的游戏对他来说太简单,做他的对手实在吃亏,要求杨戬让他一半子数。
对于玉鼎真人理直气壮的求让,杨戬露出不情愿地犹豫。寸心这会儿则反过来帮玉鼎真人说话,惹得杨戬说她立场不坚、远近不分。
三人你言我语,开始逗趣式的争执,嘴上皆不让分,脸上却笑得十分开心。寸心和玉鼎真人皆为杨戬难得露笑暗暗高兴。
逗趣式的争执还没得出结果,梅山老六便从前院快步走进,行至杨戬三人面前,脸色微正,对杨戬沉声道:“二爷,七公主求见。”
“七表姐?”杨戬脱口疑问,连忙放下棋子,让梅山老六速请七公主进来。
杨府家变当日,七公主不惧自身受罚,冒险前来送信;大金乌要杀他们兄妹时,七公主也不惧危险地挡在他们面前。所以对七公主,杨戬心里怀有一分源于感恩的亲切,同时也隐藏歉疚,歉疚七公主有难时,八公主找他援助,他为了报复玉帝,对七公主置之不理。这位被他恩将仇报的七表姐还能来看他,就算迟了些,也令他感觉心暖。
闻听七公主来访,寸心和玉鼎真人也一愣,连忙站身,和杨戬一起等七公主到来。玉帝的女儿,可是纯粹的金枝玉叶。不管杨戬和玉帝有多大仇恨,都与其子女无关。何况七公主为人不错,对杨戬又有恩,于公于私,他们都不能表现懒散。
在三人心思辗转间,绿衣翩翩的七公主如风而至。杨戬看着七公主犹豫一下,刚要将浮到嘴边的“七表姐”改为“七公主”,就被七公主一把抓住手腕。
远远就看见杨戬白衣飘飘、精神清爽,七公主不由欣喜,认为杨戬伤无大碍,故此毫无顾念,急匆匆上前,一把抓住杨戬的手腕向外就拖,口中没头没尾地要求道:“表弟!快跟我走!”
闻听七公主叫自己表弟,杨戬十分欣慰。看来七公主并不怪他当日一时私心,置她于不顾。可是七公主这般急匆的行为实在让他摸不着头脑,不由驻足未动,望着七公主满面迷惑:“七……七公主,发生什么事了?让你这样着急?”
“哎呀你先别问了!路上我再跟你细说。总之,你现在赶快跟我去救八妹!”七公主说话时透着一星不耐,说完拉着杨戬再次向外。
无不直觉七公主这般急三火四,是想找杨戬将八公主从昆仑禁地强行放出,杨戬三人因这样猜疑,一起面现凝重。寸心和玉鼎真人很想劝七公主,诚然她此来是像他们想的那样,她的想法就太自私。不管因为什么原因,强救人这种人事找杨戬,还是在杨戬养伤在家的时候,也太不替杨戬考虑了。但,七公主是来找杨戬的,杨戬在场,旁人不宜插嘴。所以任寸心和玉鼎真人怎样着急和不平,都欲言又止,只能凝眉看着杨戬如何处理。
依旧没随七公主移动,杨戬挣开七公主,和颜悦色道:“七公主,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你先说清楚好不好?别着急!很多事不是急就能解决的。你不让我弄清状况,我去了也未必解决问题。”
看出不把话说清,杨戬不会随她驱使,七公主没办法,只好简捷地将嫦娥为八公主求赦不顺的经过说了一遍,然后对杨戬急不可待道:“表弟!嫦娥现在正与我父皇拖延时间,就等你去带动群臣为八妹求情。我求求你!赶快跟我走吧!不然我怕我父皇失去耐性就此退朝。趁我父皇此刻也有放八妹之心,你跟我去灵霄殿帮八妹一把好不好?”
认真地听七公主讲完经过,杨戬仍旧没表态去或不去,身形微转、脚步信移,面无表情,漆黑眸子转动不定,似乎在思索什么事。
“表弟!经过我已说清,你还犹豫?莫非你还要为了报复我父皇,而要对八妹也选择置之不理?”七公主见杨戬还原地不动不由挑理,精致的脸颊浮起一层愠色。
“不是!七公主别误会!”闻听七公主如此猜疑自己,杨戬连忙肃颜纠正。
“既然不是,你还不跟我走?”视杨戬的纠正为狡辩,七公主眉梢高挑,三次上前,抓住杨戬的手腕,运足力气,就要拎着杨戬直接腾空。
按住七公主的手腕,杨戬安慰的笑容里泛着一丝为难:“七公主,你先少安毋躁,容我想想去了怎么说。”
“你不用多想,我在后殿看得清楚,我父皇其实已有放八妹之意,迟迟不应,只因求情的人只有嫦娥,他不想落下听一面之词就收回成命的徇私之嫌,才愿意和嫦娥拖。你只要去带动群臣,帮嫦娥说几句话就行了。凭你在朝野威信,无需语言技巧,只要你替八妹求情,就会有人跟着附和,到时我父皇就会顺随民意放了八妹。”七公主望着杨戬凝眉苦眼、吐语急快,给人的感觉好像火烧眉毛。
“可是……”似乎仍没被七公主说服,杨戬的语风依旧迟疑。
“别可是了!再晚我怕我父皇失去耐性!”见杨戬仍旧迟疑不决,七公主不由语含训斥,索性不管杨戬什么态度,抓紧杨戬的手腕使劲纵身,意图强行带杨戬去灵霄。她认为杨戬纵然想报复玉帝,也不是铁石心肠,人到现场,自然会为八公主求情。
然而,或许是七公主施力有欠,杨戬又毫无准备,七公主的强拽凌空并没带起杨戬,自己也没成功飞身;相反,杨戬却在七公主突然又迅猛的拉拽下哑吭一声,随即按住胸膛脸色剧变,身体忍不住微躬,呼吸迅速加重。显然,七公主这迅猛一拽抻到他的内伤。
为杨戬内伤被抻痛的情形惊悚,寸心和玉鼎真人一起上前扶住杨戬阵阵关问,推杨戬到石椅上坐下。
着实意外杨戬养了二十天,还会被她一拉弄成这样,七公主不单惊慌,还困惑歉疚、郁闷倒霉。拉着杨戬的手腕,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杨戬的心跳在她一拽后直线加速,可见伤痛非常。原想找杨戬帮忙,结果却害杨戬伤势发作,原本能去,现在看来也去不了了。她纵然不愿意也得承认,这事让她办得弄巧成拙。
望着趴在石桌上按着胸口轻轻喘息的杨戬,七公主除了频频道歉,还本能将困惑说出:“表弟,对不起!对不起!我不是故意触痛的内伤,我是太为八妹着急,才会动作有失轻缓。可是我实在没想到,你都养了二十天,怎么还会如此不禁折腾。”
听出七公主道歉中的困惑和辩解,寸心再也守不沉默,不等杨戬回应,便凝眉望着七公主,略含哭腔的话音压抑愤愤不平:“七公主,你有所不知,就在十天前,杨戬的伤因为一些原故发作,状态整个退回初伤,甚至比刚受伤时还要严重,足足昏迷五天才醒过来,近五天才见好转。可是,他这种好转只在表面。彻底痊愈前,他不宜动一丝真气,否则有落下血劳症之险。他迟于跟你走,不是不想替八公主求情,是他连云都驾不了。可是他高傲的性格又羞于告诉你这点,所以给你的感觉才会踌躇不定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!”七公主恍然,而后抓住杨戬的手腕无比内疚:“表弟,你伤重如此怎么不告诉我呢?如果你事前告诉我,我就不会对你那么急躁了。”
“七公主!你给过杨戬说话机会吗?”闻听七公主话里微含埋怨意味,寸心的眉梢挑得更高,只是语气还不算强横,但不平之气愈加浓郁,“你一进来就急三火四地拉杨戬走,连拉杨戬去干什么都不说。你口口声声叫他表弟,可是杨戬受伤二十天,你都没来看过,今天来了却不是看他,而是找他帮忙。你不觉得你的行为有点太……”
“寸心!”杨戬喘息着厉声喝断寸心的话,脸上布满阴云,“不准对七公主无礼!”
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越犯,寸心怨怨地看了七公主一眼,低头陷入沉默。
只是喝断寸心的话,杨戬没对寸心的话做任何否定,而且在寸心说话期间完全一副纵容,任寸心替他辩白。七公主由此可断,寸心替杨戬解释犹豫不决的原因尽真。
表弟表弟叫的好听,结果表弟重伤二十天从未登门,登门便是有事相求,这可真应了“无事不登三宝殿”这句话。七公主不能不为寸心最后的责斥脸如火烧。
颈面发烧地看着杨戬,七公主无比惭愧道:“表弟!对不起!我今天所为实确太过失礼,但也是事出有因,请你一定谅解!嫦娥还在金銮殿上同我父皇拖延,既然你去不了,我就得马上回去暗示嫦娥,今天替八妹求情就到此为止。失礼之处,改日我会登门向你赔罪。我先走了!”说完纵身在一片绿光的包裹中穿入云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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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砖金瓦金龙柱,祥岚瑞雾云中浮。这里是灵霄宝殿。又逢朝班,此时此刻,龙书案下已经站满四列衣着各异的官员。
狭长眸子扫了扫从殿头一直排到殿尾的文武百官,玉帝一如既往地沉声道出老生常谈:“有本上奏,无本退朝!”
在玉帝老生常谈后,文武队列中先后有人站出,向玉帝报说一些本职有关。玉帝或是给予意见,或是与众神商讨。一段时间后,终于无人再出列奏本。
略等少顷,见依旧无人出列,玉帝便准备下令退朝。就在这时,嫦娥款款从官列中站出,冲玉帝飘飘万福,温婉的声音自嘴口中缓缓发出:“陛下,小仙有本上奏!”
眼皮抬了抬,玉帝瞥着嫦娥心下奇怪。嫦娥不过是掌管月出月落、涨潮退潮,纯属天界一枚闲职,会有什么事要向他禀报?
心里揣疑,玉帝木着脸,对嫦娥淡淡地说:“你有何本章,速速奏来。”
“陛下,小仙昨日去昆仑采集朝露,触地思人,想起被禁昆仑思过的八公主。屈指算来,八公主思过已有二十多年。陛下,八公主犯错时年纪尚轻,年少懵懂有情可原。小仙恳请陛下,赦免八公主!”嫦娥满附真切道,话毕朝玉帝轻轻躬身。
八公主三个字传入玉帝耳中,立刻害玉帝的心一阵绞。八公主在他众多儿女中排行最末,也最受他疼爱。可是,这个他最疼爱的女儿,竟犯下令他最不能容忍的错。若非杨戬和王母极力护佑,他很可能一气之下赐予八公主惨重的惩罚。二十多年中,他经常会想起往日那个天真活泼的女孩,想起她一脸单纯的笑容。但每一次回忆都会带来一阵心痛和长长叹息。
放出心爱的女儿,平心而论,玉帝乐意之极。且不说嫦娥的求情道理有没有说服力,单说他连沉香、杨婵等人都能赦免,为何不能赦免自己的女儿?八公主再有错,也比沉香、杨婵的错要轻得多。沉香、杨婵如今都逍遥在外,自己的女儿为什么还要关在昆仑?
有心顺嫦娥提议点头,但玉帝转念一想,又感觉欠妥。当初他执意要重罚八公主,后来王母和杨戬游劝,才将八公主永禁昆化;今如若仅凭嫦娥一人求情就赦免八公主,当初的执意重罚岂不成虚张作戏?堂堂三界之主口不应心,他的尊严何在?不行!怎么也得多些人求情才能顺水行船。
打定主意,玉帝冲嫦娥把脸一冷:“嫦娥,要是年轻犯错就可以原谅,那这世间岂不要乱套?思过二十多年就算长久啦?如果不思悔改,思过两百年、两千年也没意义!”
没有干脆拒绝,连拒绝的词汇都没有,内容与其说是质问,倒不如说是理辩。嫦娥迅速分析玉帝的话,同时察颜观色,最后得出结论,玉帝心里是愿意放八公主的,只是碍于当初的态度和降罪者的身份,嘴上没好意思答应太快。
既然有希望,嫦娥就得继续游说,待玉帝说完话后,冲玉帝微微一笑:“陛下,小仙绝无认为年轻犯错就理直气壮之意。只是轻年人毕竟阅历粗浅,心性单纯直率,一时糊涂犯些错误再所难免。常言道,人非圣贤,孰能无过。八公主在昆仑思过二十多年,或许对寿与天齐的神仙来说不算长,但八公主不是愚钝之辈,八千多个日夜,足以让她醒悟。小仙相信八公主早已知错,还望陛下给八公主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。”
装作好像在揣度嫦娥搬出的道理,玉帝面现思索、沉吟不语,眼睛时不时扫视群臣,巴望文武队列中,能有几个站出来和嫦娥一起帮八公主求情,给他一个顺民意的台阶,这样他就不会落下听一面、两面之词就收回金口玉言的徇私之嫌,尊严上就好过许多。
注意到玉帝眼神扫视,嫦娥猜到玉帝心理,秀脸不由向周围的神仙扭了扭,用神情传递,希望他们能站出几个帮她说说话,然而没有。
群臣不是没发现嫦娥的眼求和玉帝沉默的用意,只是对八公主都不熟悉,不愿多管闲事;另外,玉帝好埋怨人的性格,群臣深有了解,八公主在七公主思凡后犯下同样的错,可谓有先例还不知警醒,知法犯法。这种人,谁敢保证放出来不再犯错?若八公主再旧犯,玉帝埋怨起来,岂不自找倒霉?又何况,他们趟这浑水,人情卖给谁?玉帝只会顺水行船,才不会感激你。而且带头求情的是嫦娥,玉帝要感谢,也是感谢嫦娥。难道要把人情卖给嫦娥吗?开玩笑!一个月中小仙,卖她人情有何用处?
本着这种心态,群臣无一搭言。巨大的金銮殿悄然安静。嫦娥和玉帝被这种安静包围,心下不由生出不同程度的焦急。
焦急在胸中涌动,嫦娥又安慰,还好,这个局面她早料到,并做有准备。替八公主求情前,她找过七公主,交代过一旦求情出现困难,她拖住玉帝,七公主马上去找杨戬上殿。杨戬养伤已有二十天,即使没痊愈,应该也好了八九层,可以出来走动。只要杨戬上殿为八公主求情,群臣中必有不少人随杨戬附和。玉帝看到多人为八公主求情,答应的希望就会大很多。
之前和七公主定好,她开口为八公主求情,七公主在殿后暗窥,若见她手扶左臂,就赶紧把杨戬拉来,她会在这段时间拖住玉帝。此时此刻,嫦娥感觉是该让七公主行动的时候,便装作好像想词紧张一般,右手自然滑上左臂,抓了抓衣袖。
做完信号动作,嫦娥再向玉帝躬身进言,以理辩之词和玉帝你言我语,为八公主放或不放的事看似争执起来。其间,嫦娥时不时地抓了抓左臂的衣袖,生怕七公主没看见自己的信号。
金殿后,七公主早已看见嫦娥的信号动作,半无迟疑,立刻以最快速度奔向十八层天界。
真君神殿后院的石桌上,杨戬正和玉鼎真人玩着弹棋。这副弹棋是玉鼎真人从诗琴交流会上用一卷功法换回来的,拿出来后还被杨戬埋怨功法无价,用来换一副棋太亏。不过玉鼎真人说,递出的功法品级偏低,不值钱,倒是这副弹棋做功精美、材质优上、真要卖钱,绝不便宜。
玩够了象棋、围棋,玉鼎真人带回的弹棋在真君神殿颇受欢迎。杨戬起初对这种各执十二枚黑白棋子的弹击游戏不感兴趣,后来见寸心和梅山兄弟他们玩得火热,便参与几次,居然渐渐上瘾。
方形的阴沉木棋盘,大如桌面;棋盘整体光滑,中间凸起,好像一座漫圆形的小山盛在方盘中;其盘两端各有黑白棋子十二枚,分别由两方掌握;一方落子棋盘任意边缘,另一方在对面调整角度,弹出棋子,使之顺着棋盘上的漫圆滑到对面,将对面棋子弹出棋盘,就算赢一分。
手握十二枚白玉棋子,杨戬挟起一颗放在棋盘边缘,对准玉鼎真人放置的黑玉棋子轻轻一弹,便将那枚黑子弹出局外。观棋的寸心见状立刻叫好,并对杨戬投去一个赞美的笑容。玉鼎真人见状不由一副郁闷,称杨戬功底扎实,这种含体技的游戏对他来说太简单,做他的对手实在吃亏,要求杨戬让他一半子数。
对于玉鼎真人理直气壮的求让,杨戬露出不情愿地犹豫。寸心这会儿则反过来帮玉鼎真人说话,惹得杨戬说她立场不坚、远近不分。
三人你言我语,开始逗趣式的争执,嘴上皆不让分,脸上却笑得十分开心。寸心和玉鼎真人皆为杨戬难得露笑暗暗高兴。
逗趣式的争执还没得出结果,梅山老六便从前院快步走进,行至杨戬三人面前,脸色微正,对杨戬沉声道:“二爷,七公主求见。”
“七表姐?”杨戬脱口疑问,连忙放下棋子,让梅山老六速请七公主进来。
杨府家变当日,七公主不惧自身受罚,冒险前来送信;大金乌要杀他们兄妹时,七公主也不惧危险地挡在他们面前。所以对七公主,杨戬心里怀有一分源于感恩的亲切,同时也隐藏歉疚,歉疚七公主有难时,八公主找他援助,他为了报复玉帝,对七公主置之不理。这位被他恩将仇报的七表姐还能来看他,就算迟了些,也令他感觉心暖。
闻听七公主来访,寸心和玉鼎真人也一愣,连忙站身,和杨戬一起等七公主到来。玉帝的女儿,可是纯粹的金枝玉叶。不管杨戬和玉帝有多大仇恨,都与其子女无关。何况七公主为人不错,对杨戬又有恩,于公于私,他们都不能表现懒散。
在三人心思辗转间,绿衣翩翩的七公主如风而至。杨戬看着七公主犹豫一下,刚要将浮到嘴边的“七表姐”改为“七公主”,就被七公主一把抓住手腕。
远远就看见杨戬白衣飘飘、精神清爽,七公主不由欣喜,认为杨戬伤无大碍,故此毫无顾念,急匆匆上前,一把抓住杨戬的手腕向外就拖,口中没头没尾地要求道:“表弟!快跟我走!”
闻听七公主叫自己表弟,杨戬十分欣慰。看来七公主并不怪他当日一时私心,置她于不顾。可是七公主这般急匆的行为实在让他摸不着头脑,不由驻足未动,望着七公主满面迷惑:“七……七公主,发生什么事了?让你这样着急?”
“哎呀你先别问了!路上我再跟你细说。总之,你现在赶快跟我去救八妹!”七公主说话时透着一星不耐,说完拉着杨戬再次向外。
无不直觉七公主这般急三火四,是想找杨戬将八公主从昆仑禁地强行放出,杨戬三人因这样猜疑,一起面现凝重。寸心和玉鼎真人很想劝七公主,诚然她此来是像他们想的那样,她的想法就太自私。不管因为什么原因,强救人这种人事找杨戬,还是在杨戬养伤在家的时候,也太不替杨戬考虑了。但,七公主是来找杨戬的,杨戬在场,旁人不宜插嘴。所以任寸心和玉鼎真人怎样着急和不平,都欲言又止,只能凝眉看着杨戬如何处理。
依旧没随七公主移动,杨戬挣开七公主,和颜悦色道:“七公主,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你先说清楚好不好?别着急!很多事不是急就能解决的。你不让我弄清状况,我去了也未必解决问题。”
看出不把话说清,杨戬不会随她驱使,七公主没办法,只好简捷地将嫦娥为八公主求赦不顺的经过说了一遍,然后对杨戬急不可待道:“表弟!嫦娥现在正与我父皇拖延时间,就等你去带动群臣为八妹求情。我求求你!赶快跟我走吧!不然我怕我父皇失去耐性就此退朝。趁我父皇此刻也有放八妹之心,你跟我去灵霄殿帮八妹一把好不好?”
认真地听七公主讲完经过,杨戬仍旧没表态去或不去,身形微转、脚步信移,面无表情,漆黑眸子转动不定,似乎在思索什么事。
“表弟!经过我已说清,你还犹豫?莫非你还要为了报复我父皇,而要对八妹也选择置之不理?”七公主见杨戬还原地不动不由挑理,精致的脸颊浮起一层愠色。
“不是!七公主别误会!”闻听七公主如此猜疑自己,杨戬连忙肃颜纠正。
“既然不是,你还不跟我走?”视杨戬的纠正为狡辩,七公主眉梢高挑,三次上前,抓住杨戬的手腕,运足力气,就要拎着杨戬直接腾空。
按住七公主的手腕,杨戬安慰的笑容里泛着一丝为难:“七公主,你先少安毋躁,容我想想去了怎么说。”
“你不用多想,我在后殿看得清楚,我父皇其实已有放八妹之意,迟迟不应,只因求情的人只有嫦娥,他不想落下听一面之词就收回成命的徇私之嫌,才愿意和嫦娥拖。你只要去带动群臣,帮嫦娥说几句话就行了。凭你在朝野威信,无需语言技巧,只要你替八妹求情,就会有人跟着附和,到时我父皇就会顺随民意放了八妹。”七公主望着杨戬凝眉苦眼、吐语急快,给人的感觉好像火烧眉毛。
“可是……”似乎仍没被七公主说服,杨戬的语风依旧迟疑。
“别可是了!再晚我怕我父皇失去耐性!”见杨戬仍旧迟疑不决,七公主不由语含训斥,索性不管杨戬什么态度,抓紧杨戬的手腕使劲纵身,意图强行带杨戬去灵霄。她认为杨戬纵然想报复玉帝,也不是铁石心肠,人到现场,自然会为八公主求情。
然而,或许是七公主施力有欠,杨戬又毫无准备,七公主的强拽凌空并没带起杨戬,自己也没成功飞身;相反,杨戬却在七公主突然又迅猛的拉拽下哑吭一声,随即按住胸膛脸色剧变,身体忍不住微躬,呼吸迅速加重。显然,七公主这迅猛一拽抻到他的内伤。
为杨戬内伤被抻痛的情形惊悚,寸心和玉鼎真人一起上前扶住杨戬阵阵关问,推杨戬到石椅上坐下。
着实意外杨戬养了二十天,还会被她一拉弄成这样,七公主不单惊慌,还困惑歉疚、郁闷倒霉。拉着杨戬的手腕,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杨戬的心跳在她一拽后直线加速,可见伤痛非常。原想找杨戬帮忙,结果却害杨戬伤势发作,原本能去,现在看来也去不了了。她纵然不愿意也得承认,这事让她办得弄巧成拙。
望着趴在石桌上按着胸口轻轻喘息的杨戬,七公主除了频频道歉,还本能将困惑说出:“表弟,对不起!对不起!我不是故意触痛的内伤,我是太为八妹着急,才会动作有失轻缓。可是我实在没想到,你都养了二十天,怎么还会如此不禁折腾。”
听出七公主道歉中的困惑和辩解,寸心再也守不沉默,不等杨戬回应,便凝眉望着七公主,略含哭腔的话音压抑愤愤不平:“七公主,你有所不知,就在十天前,杨戬的伤因为一些原故发作,状态整个退回初伤,甚至比刚受伤时还要严重,足足昏迷五天才醒过来,近五天才见好转。可是,他这种好转只在表面。彻底痊愈前,他不宜动一丝真气,否则有落下血劳症之险。他迟于跟你走,不是不想替八公主求情,是他连云都驾不了。可是他高傲的性格又羞于告诉你这点,所以给你的感觉才会踌躇不定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!”七公主恍然,而后抓住杨戬的手腕无比内疚:“表弟,你伤重如此怎么不告诉我呢?如果你事前告诉我,我就不会对你那么急躁了。”
“七公主!你给过杨戬说话机会吗?”闻听七公主话里微含埋怨意味,寸心的眉梢挑得更高,只是语气还不算强横,但不平之气愈加浓郁,“你一进来就急三火四地拉杨戬走,连拉杨戬去干什么都不说。你口口声声叫他表弟,可是杨戬受伤二十天,你都没来看过,今天来了却不是看他,而是找他帮忙。你不觉得你的行为有点太……”
“寸心!”杨戬喘息着厉声喝断寸心的话,脸上布满阴云,“不准对七公主无礼!”
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越犯,寸心怨怨地看了七公主一眼,低头陷入沉默。
只是喝断寸心的话,杨戬没对寸心的话做任何否定,而且在寸心说话期间完全一副纵容,任寸心替他辩白。七公主由此可断,寸心替杨戬解释犹豫不决的原因尽真。
表弟表弟叫的好听,结果表弟重伤二十天从未登门,登门便是有事相求,这可真应了“无事不登三宝殿”这句话。七公主不能不为寸心最后的责斥脸如火烧。
颈面发烧地看着杨戬,七公主无比惭愧道:“表弟!对不起!我今天所为实确太过失礼,但也是事出有因,请你一定谅解!嫦娥还在金銮殿上同我父皇拖延,既然你去不了,我就得马上回去暗示嫦娥,今天替八妹求情就到此为止。失礼之处,改日我会登门向你赔罪。我先走了!”说完纵身在一片绿光的包裹中穿入云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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