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6凉末,原谅我(莫清口中的真相)
流简盯着苏凉末侧脸出神。
她回过头,目光不期然同他撞上,很多次苏凉末都能发现流简这样盯着她看,她脸一热,又重别回去。
李丹和瑞正好经过,两人走到走廊拐角处,瑞拉着李丹手,“你发现没,这两个人不对劲。”
“哪里不对劲?”
“你看他们眼神,反正跟之前不一样,你说昨晚是不是发生过什么?”瑞八卦心十足。
李丹打量着远处身影,“看不出来啊,简哥和凉末不还是那样相处吗?”
“我说这就是女人和女孩差别,反正我看出不一样了,就算没那啥,但肯定有事。”瑞十分笃定。
李丹再看眼,“有吗?”
瑞跟她说不通,“赶紧忙去吧,你啊,以后得好好调教调教。”
两天后,占东擎率人去接机。
莫清带了不少行李回来,占松年死后她就出国,这趟打算久居御洲,美国房子先放着,想去时候再作打算。
母子俩照例没有亲热地拥抱或者寒暄,两人坐进后车座内,车子一路开往墓园。
莫清给占松年上香,占东擎蹲坐他墓碑前,“爸,我还是会想办法找到苏康,问清楚你死到底跟他有没有关系。”
莫清动作一顿,手里香被掐断后掉落脚边,占东擎抬头看眼,“妈?”
“没事,你再给我一束。”
占东擎将点好香递给她,莫清盯着墓碑上照片,她只字未说,拜完后就离开了。
等到占东擎跟上后坐进车内,莫清立马开口,“你认识苏康?”
“他跟爸死有关。”
莫清冷着脸,“哪里看出来?”
占东擎将先前事一一告诉给她,莫清闻言,脸色绷紧,车子回到青湖路,占东擎看出她神色怪异,“妈?”
莫清径自往屋里面走,二楼房间已经整理出来,她楼梯口转身朝后面占东擎道,“你跟我上来。”
男人提步上前。
走进房间,占东擎将门掩上。
莫清见四周没人后,这才急忙问出口,“苏康到底死没死?”
“没死,去了国外。”
莫清脸色总算一松,“这就好。”
“妈,您跟他认识?”
莫清眼神闪躲下,她避开占东擎视线,“他跟你爸认识,我只见过一两次,印象不深。”
占东擎走到沙发前,坐定后双手交握支着膝盖,“你两年前回来,我这见到苏凉末,就是她女儿。”
“什么?”莫清大惊。
占东擎奇怪地看她眼,莫清紧接着又道,“她不是说她爸死了吗?”
“对外,她一直这样说。”
“现人呢?”
莫清上次回来只是扫墓,再说占东擎身边一个女人而已,再加上要对付沈心黎,匆匆几天她也没有时间去调查苏凉末底细。
见占东擎怔那不说话,莫清三两步上前,“我问你话呢。”
“两年前出了件事,她坐牢了,现给相孝堂管理赌场。”
莫清没再细问,占东擎目光落向她,“妈,你究竟想说什么?”
“你误会了。”
莫清后面话还没来得及说,只这四字便让占东擎如坠冰窟,手脚冰凉至麻木。
“我也是听你爸提起过苏康,一个为官一个混黑道,但他们暗地里却交情不错,苏康是你爸爸朋友,只不过碍着苏康所单位,所以外面几乎不知道。你爸出事前接到个电话,他走之前把手机锁保险柜里面,但我从谈话间内容可以猜出来,是苏康。他提醒你爸爸上头有人想动他,后来你爸爸出去了,也就是当天,他没再回来。”
占东擎脸色绷紧,“所以现场第三颗子弹……”
“是苏康,”莫清娓娓道来,“出事后,苏康找过我,说他想去救你爸,但还是晚了一步,他现场也开枪了,后来他自身难保,旁什么都来不及说,我也是应了他要求对他事不闻不问,他不希望再扯上他家人。”
如果莫清插手,势必会弄得黑道和警方都知道。
占东擎猛然抬起脸,“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?”
“我哪知道后面还会有这些事,东擎,你还太年轻,现苏康外生死未卜,哎,看你爸份上,你好好照顾他女儿吧。”
这席话说得简单,占东擎头一次深刻体会到什么叫真正天意弄人。
“我后来跟苏凉末找到过苏康,但他不肯接受我帮助。”
“他当然要跟我们撇清,难道他以后也想一条道走到黑吗?况且谁都不喜欢自己家人也被牵扯进去。”
占东擎人往后靠,陷入沉思,他派人查过,却没想到苏康种种行迹不是因为害占松年,而且因为两人是朋友,出事前还想救他?
这一点,占东擎怎么都没想到。
莫清再问了句,“那姑娘怎么会坐牢?”
一句话,无异于又占东擎心头狠狠扎把刀子,他呼吸都能感觉到尖锐疼痛,胸腔内空气被一双手一点点抽剥干净,剩下只有无疼痛和窒息感。
“是被我送进去。”
“什么?”莫清吃惊。
占东擎交握双手抵住下巴,“我当时正好查出苏康和爸死有关……”
莫清叹口气,“这样算来,也要判了两年吧。”
占东擎无声点点头。
“你啊!”
“苏康这人靠得住吗?有没有可能他说话可信度不高?”占东擎猛地想起那封信,“还有从他寄给苏凉末信里面,我可没看出他和爸有多深交情,甚至还把证据给了他朋友……”
“东擎,”莫清打断他话,“人不为己天诛地灭,你不能怪苏康给自己留了条后路,但你爸爸事情上,他确实没有过那种心思,也许他事后也想为自己考虑,但是以前事……对于苏家,我们应该是亏欠。”
占东擎走出房间,双肩被亏欠两字压得往下垮。
他实没法将那心思拂开,他脚步沉重地下楼,开了车出青湖路。
银灰色奔驰bie犹如一道凛冽闪电划破天际,占东擎几乎将油门踩到底,这个事实击得他溃不成军。
两边绿化因急速风驰而发出沙沙声响,占东擎放仪表盘上手枪甩到脚边,他一打方向盘,擦过红色丰田车撞向路牙石上,占东擎连看都没看眼,兀自往前开。
这一晚,这辆奔驰bie成了幽灵车,不少车子都没能幸免于难,有路上交通彻底堵塞,还有则相继追尾,有严重被占东擎车直接给撞飞两三米。
他想,他是疯了。
他无处宣泄,没有一个办法能平复心里此时矛盾和挣扎。
男人阴戾眸子反射内后视镜中,脸部轮廓刀刻一样,他双手盘紧方向盘,漫无目这个繁华而喧嚣夜间穿梭。
两边都是冰冷水泥建筑,占东擎脑子里不由想到流简说过话。
如果有一天,他坚持真相破灭了,他要用什么去还苏凉末两年?
占东擎眼里微微发涩,连带着嘴里舌尖都是苦,高架上肆无忌惮横冲直撞时候,迎面一辆车恰好驶来,是占东擎占了对方道,他却丝毫没有避开意思。
对方按响喇叭,只看到前方车像是飞撞来巨石,他着急避开,车大前灯撞了护栏上。
车主惊魂未定,半晌后才骂出声,“娘,见鬼了!”
占东擎车一路下了高速,往相孝堂赌场而去。
这两天天都不好,这会蒙蒙细雨洒前挡风玻璃上,雨刮器左右摆动,占东擎视线也被模糊掉。
他把车靠一边,看到苏凉末从赌场出来,她今天换了身打扮,黑色齐腰皮外套,下身是条深蓝色牛仔裤。
苏凉末手里拎着个电脑,才要走向停车场,占东擎又看到流简从赌场里出来,拿着把打开伞。
苏凉末看了眼,“也没多大雨,跑几步就能到了。”
“还是带着吧,不是今晚带苏泽去吃饭吗?小家伙闹得厉害,别把两个人都淋湿了。”
她想了想,还是把伞接过去,“你说也是。”
流简并没有走得意思,“让我跟你一起去吧。”
“今晚不是还有两桌大吗?放心吧,对付苏泽用吃就行。”
流简笑出声来,“哪有你这样做姐姐。”
苏凉末朝他摆摆手,“赶紧进去,雨下大了。”
这一幕落占东擎眼中,便成了依依不舍惜别场面,流简回身大步往赌场里面走,苏凉末去到停车场,没多久,占东擎就看到她车出来。
下雨天路不好走,苏凉末车开得不,几分钟后,她敏感地觉察到不对劲,仔细一看,认出占东擎车。
苏凉末微恼,不知道他又跟着她是什么意思。
她往苏泽幼儿园方向开,转了一条街,发现占东擎车还后面。
苏凉末掩饰不住眸子内愠怒,但大路朝天谁也没规定占东擎不能走这边,她加车速将车开到苏泽幼儿园,离放学还有五分钟,苏凉末坐车里面,占东擎也没有下车,
孩子们老师带领下排队走向校门口,苏凉末推开车门下去,苏泽人群中不停给她招手。
“苏泽苏泽,你姐姐来了。”
“我知道,我姐姐今晚带我去吃哈根达斯和烤肉,我下午睡觉都梦到了。”
旁边小女孩撇着嘴笑,“怪不得你中午不肯吃饭,原来是要留着肚子。”
“嘘!”苏泽缩缩脖子,“美美,这话可别被我姐姐听到,要不然下次我就没吃了。”
“那你让你姐姐也带我去。”
“可你妈妈来接你了啊。”
“你不答应,那上次说好事就不算数……”
校园门被打开,老师招呼小朋友们往外走,门口站满了来接人家长,苏凉末过去拉起苏泽手。
美美扑到妈妈怀里,临走时冲苏泽恶狠狠道,“哼,我不要嫁给你了,昨天小强也跟我说了,我明天就跟小强说我以后嫁给他。”
苏泽嘟起嘴,苏凉末瞅着美美背影,“苏泽,你喜欢那个小女孩?”
“姐姐,我们去哪吃啊,我好饿哦。”
就一小吃货!
苏凉末牵着苏泽来到车前,占东擎车就停她后面,男人也跟着下了车,苏泽抬头看到占东擎。
他嘴角牵动下,“苏泽。”
苏泽小小身躯躲到苏凉末身后,只露出半张小脸,黑白分明眸子分明带着恐惧,“姐姐,是坏人。”
苏凉末手掌苏泽肩膀上轻拍,“苏泽不怕,有姐姐。”
他双手抱紧苏凉末腿,急得都要哭出来,“姐姐,坏人会不会又要把你带走?我不要!”
占东擎肩头被雨水给打湿,英俊脸上一片冰凉湿意,苏泽畏惧他看眼中,他可怜兮兮地缩苏凉末身后,再也不是那个见到他就会扑上前喊他叔叔孩子了。
苏凉末打开车门,让苏泽坐进去,她本来想跟占东擎说几句话,可学校门口停满了车,苏凉末想了想还是上车。
驶出去一段路后,苏凉末看到占东擎车还后面。
她把车靠路边,“苏泽,等姐姐五分钟。”
“姐,我怕。”
苏凉末轻拍他小脸,“别怕,再也没人能把姐姐带走了。”
她下车后拍上车门。
占东擎倚自己车前,苏凉末几步上前,神色肃然,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凉末。”
苏凉末等着他下半句话。
“原谅我。”占东擎嘴里艰难地吐出三字。
他抬起视线,却听到苏凉末一阵冷笑传到耳朵里,“不可能。”
占东擎咬紧牙关,“对不起。”
苏凉末等了两年,等来这句话有什么意义?
朦胧雨丝犹如断了线小珠子,苏凉末眯起眼睛,有雨水流到眼睛里面去,酸涩发疼,她伸手指向自己车子,“连苏泽看到你都会害怕,都能想到两年前我被带走那个场面,他是个孩子尚且如此,别说是我,占东擎,别再来纠缠我,原谅你不可能,你对不起,我接受,可以了吗?”
“我要怎么做?”占东擎实不知道,这时候他还能说些什么。
“你什么都不用做,因为这就是你,占东擎!”苏凉末自认把话说得够明白了。
他也没丁点把握,以前还能仗着苏凉末爱他。
占东擎头发被全部打湿,白色衬衣紧贴身上,能看到胸前喷张肌肉,清冷雨水钻入苏凉末颈间,她也没好受到哪里去。
既然当初那么狠心,为什么现还要苦苦纠缠?
占东擎走上前,地面已经积起层湿意,随着脚步走动,能听到挤压水声,苏凉末见占东擎越走越,她下意识想回到车里面,却被占东擎她打开车门之前拽住手臂。
“你做什么?!”
“我想看看,你心里还有没有我!”占东擎扣住苏凉末双肩将她压向车身,她挣扎下,还是动弹不得,“没有,没有!你好好看看,你哪里值得我还把你放心里?”
占东擎欺近上前,几乎贴到苏凉末脸,“原谅我,我们让那些事都过去……”
“原谅你,然后呢?”苏凉末反问。
占东擎脸上雨水往下淌,露出一双深壑眸子,他声音沙哑,带着苏凉末所熟悉缱绻,“把过去都忘记好吗?”
苏泽见到苏凉末被占东擎压车上,吓得推开车门跑下去,他两手用力推占东擎,力气实太小,又抬腿用脚踹,一个个泥脚印贴占东擎裤腿上,“放开姐姐,你这个坏人,呜呜呜,姐姐……”
苏凉末力气抵不过占东擎,她仰面靠车顶上,因为下雨,眼睛不得不闭起来,“看到了吗?这就是我答案。”
苏泽一口咬住占东擎腿,小脸因用力而涨得通红,双手还他身上不住挠。
占东擎像是感觉不到痛,他伸手捂住苏凉末眼睛,将她脸上水渍擦去后扣住双肩拉向自己,“睁开眼看着我。”
她睁开眼帘,吃力地看着他。
眼里面波澜不惊,多是疏离和冷漠。
占东擎慢慢将手松开,苏凉末看向苏泽,她过去扳过苏泽肩头。
他还死咬着占东擎没放。
苏凉末蹲下身,手抚向苏泽脸,“苏泽乖,你看姐姐不是好好地这吗?”
苏泽听闻,嘴巴这才慢慢松开。
苏凉末注意到占东擎裤腿上一圈血色牙印,她把苏泽揽身前,苏泽眼里面闪出泪花,举起肉嘟嘟小拳头又朝占东擎揍去,“坏蛋!”
苏凉末握住苏泽手,“苏泽乖。”
占东擎抿紧了唇线,神色骇人,苏泽抬头看眼,刚才志气全跑没影了,他再次躲到苏凉末身后。
身上都已经湿透,苏凉末打算带他离开。
后面传来警车此起彼伏鸣笛声。
有交警步走来,看了看占东擎停路边车,上面还有明显擦痕和撞击印,那名交警走上前,“这车……”
占东擎转过头,交警认出他来,但这次事情闹得太大,又加上路上恰好有闻采访车经过,这会消息也都传开了,“擎少,请您跟我们回去走一趟,您刚才超速行驶,已经致使十几人不同程度受伤,严重违反了交通规则。”
“让他们把医药费送到我这来,我直接报销。”
这说话口气。
交警却也不敢得罪,“但程序上,您还是要跟我走一趟。”
占东擎狭长凤眸睨视过去,惊得那交警闭紧了嘴。
占东擎走回他车前,将车钥匙拔下后用力掼到地上,“车这,你把它带走,随便你们交警大队怎么处置,受伤人医疗费我报销,车子我赔,还想怎样?”
苏凉末拉下苏泽手,“上车。”
苏泽小跑着去到副驾驶座前,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苏凉末关上车门,扣上安全带时目光不经意瞥过后视镜,那交警到底没敢拦,占东擎也没开车,他大步朝着苏凉末所方向而来。
她吓了一大跳,急忙将车门锁上。
占东擎经过她身侧时却一步没停,苏凉末透过车窗玻璃看到男人走向前身影。
笔直、坚毅,却又寂寞而萧瑟背影落入苏凉末眼中,她视线随着占东擎越行越远而投向挡风玻璃,那道影子到底是眼里模糊了,遥远了。
苏凉末眼眶觉得莫名一热,鼻尖酸涩难耐,她极力想忍住,苏泽小心翼翼看她眼,“姐姐,你哭了。”
“姐姐没哭。”
“你哭了。”苏泽坚持。
苏凉末语气不由僵硬,“姐姐没哭!”
苏泽委屈地撇了撇嘴,但还是要说实话,“你眼圈红了,里面还湿湿。”
雨刮器摆动几下,那个影子又出现视眼中,占东擎可能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,苏凉末怔怔出神,她想,这样占东擎加令她觉得陌生。
她见识过他杀伐决断,他出门都有保镖跟随,那样谨慎一个人,如今却犹如流浪者般漫无目街上走,苏凉末眼睛别开,朝苏泽说道,“姐姐真没哭,就是有点冷,我带你先去买套衣服换上,然后我们去吃好吃好吗?”
“好耶!”方才不愉和恐惧,早被抛诸脑后。
苏凉末发动引擎,朝着占东擎消失方向而去,车子缓慢行驶,几乎非机动车上电瓶车都要比她开得。
苏凉末没有刻意想要做什么,只是经过路口时不由自主看了眼,就看到占东擎站立某座深蓝色广告牌前,那抹白色将那种颜色衬得悲戚而寥落,远远望去,又加上一场雨,伤感令人想要掉眼泪。
------题外话-----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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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——他能对你负责,却不是因为爱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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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回过头,目光不期然同他撞上,很多次苏凉末都能发现流简这样盯着她看,她脸一热,又重别回去。
李丹和瑞正好经过,两人走到走廊拐角处,瑞拉着李丹手,“你发现没,这两个人不对劲。”
“哪里不对劲?”
“你看他们眼神,反正跟之前不一样,你说昨晚是不是发生过什么?”瑞八卦心十足。
李丹打量着远处身影,“看不出来啊,简哥和凉末不还是那样相处吗?”
“我说这就是女人和女孩差别,反正我看出不一样了,就算没那啥,但肯定有事。”瑞十分笃定。
李丹再看眼,“有吗?”
瑞跟她说不通,“赶紧忙去吧,你啊,以后得好好调教调教。”
两天后,占东擎率人去接机。
莫清带了不少行李回来,占松年死后她就出国,这趟打算久居御洲,美国房子先放着,想去时候再作打算。
母子俩照例没有亲热地拥抱或者寒暄,两人坐进后车座内,车子一路开往墓园。
莫清给占松年上香,占东擎蹲坐他墓碑前,“爸,我还是会想办法找到苏康,问清楚你死到底跟他有没有关系。”
莫清动作一顿,手里香被掐断后掉落脚边,占东擎抬头看眼,“妈?”
“没事,你再给我一束。”
占东擎将点好香递给她,莫清盯着墓碑上照片,她只字未说,拜完后就离开了。
等到占东擎跟上后坐进车内,莫清立马开口,“你认识苏康?”
“他跟爸死有关。”
莫清冷着脸,“哪里看出来?”
占东擎将先前事一一告诉给她,莫清闻言,脸色绷紧,车子回到青湖路,占东擎看出她神色怪异,“妈?”
莫清径自往屋里面走,二楼房间已经整理出来,她楼梯口转身朝后面占东擎道,“你跟我上来。”
男人提步上前。
走进房间,占东擎将门掩上。
莫清见四周没人后,这才急忙问出口,“苏康到底死没死?”
“没死,去了国外。”
莫清脸色总算一松,“这就好。”
“妈,您跟他认识?”
莫清眼神闪躲下,她避开占东擎视线,“他跟你爸认识,我只见过一两次,印象不深。”
占东擎走到沙发前,坐定后双手交握支着膝盖,“你两年前回来,我这见到苏凉末,就是她女儿。”
“什么?”莫清大惊。
占东擎奇怪地看她眼,莫清紧接着又道,“她不是说她爸死了吗?”
“对外,她一直这样说。”
“现人呢?”
莫清上次回来只是扫墓,再说占东擎身边一个女人而已,再加上要对付沈心黎,匆匆几天她也没有时间去调查苏凉末底细。
见占东擎怔那不说话,莫清三两步上前,“我问你话呢。”
“两年前出了件事,她坐牢了,现给相孝堂管理赌场。”
莫清没再细问,占东擎目光落向她,“妈,你究竟想说什么?”
“你误会了。”
莫清后面话还没来得及说,只这四字便让占东擎如坠冰窟,手脚冰凉至麻木。
“我也是听你爸提起过苏康,一个为官一个混黑道,但他们暗地里却交情不错,苏康是你爸爸朋友,只不过碍着苏康所单位,所以外面几乎不知道。你爸出事前接到个电话,他走之前把手机锁保险柜里面,但我从谈话间内容可以猜出来,是苏康。他提醒你爸爸上头有人想动他,后来你爸爸出去了,也就是当天,他没再回来。”
占东擎脸色绷紧,“所以现场第三颗子弹……”
“是苏康,”莫清娓娓道来,“出事后,苏康找过我,说他想去救你爸,但还是晚了一步,他现场也开枪了,后来他自身难保,旁什么都来不及说,我也是应了他要求对他事不闻不问,他不希望再扯上他家人。”
如果莫清插手,势必会弄得黑道和警方都知道。
占东擎猛然抬起脸,“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?”
“我哪知道后面还会有这些事,东擎,你还太年轻,现苏康外生死未卜,哎,看你爸份上,你好好照顾他女儿吧。”
这席话说得简单,占东擎头一次深刻体会到什么叫真正天意弄人。
“我后来跟苏凉末找到过苏康,但他不肯接受我帮助。”
“他当然要跟我们撇清,难道他以后也想一条道走到黑吗?况且谁都不喜欢自己家人也被牵扯进去。”
占东擎人往后靠,陷入沉思,他派人查过,却没想到苏康种种行迹不是因为害占松年,而且因为两人是朋友,出事前还想救他?
这一点,占东擎怎么都没想到。
莫清再问了句,“那姑娘怎么会坐牢?”
一句话,无异于又占东擎心头狠狠扎把刀子,他呼吸都能感觉到尖锐疼痛,胸腔内空气被一双手一点点抽剥干净,剩下只有无疼痛和窒息感。
“是被我送进去。”
“什么?”莫清吃惊。
占东擎交握双手抵住下巴,“我当时正好查出苏康和爸死有关……”
莫清叹口气,“这样算来,也要判了两年吧。”
占东擎无声点点头。
“你啊!”
“苏康这人靠得住吗?有没有可能他说话可信度不高?”占东擎猛地想起那封信,“还有从他寄给苏凉末信里面,我可没看出他和爸有多深交情,甚至还把证据给了他朋友……”
“东擎,”莫清打断他话,“人不为己天诛地灭,你不能怪苏康给自己留了条后路,但你爸爸事情上,他确实没有过那种心思,也许他事后也想为自己考虑,但是以前事……对于苏家,我们应该是亏欠。”
占东擎走出房间,双肩被亏欠两字压得往下垮。
他实没法将那心思拂开,他脚步沉重地下楼,开了车出青湖路。
银灰色奔驰bie犹如一道凛冽闪电划破天际,占东擎几乎将油门踩到底,这个事实击得他溃不成军。
两边绿化因急速风驰而发出沙沙声响,占东擎放仪表盘上手枪甩到脚边,他一打方向盘,擦过红色丰田车撞向路牙石上,占东擎连看都没看眼,兀自往前开。
这一晚,这辆奔驰bie成了幽灵车,不少车子都没能幸免于难,有路上交通彻底堵塞,还有则相继追尾,有严重被占东擎车直接给撞飞两三米。
他想,他是疯了。
他无处宣泄,没有一个办法能平复心里此时矛盾和挣扎。
男人阴戾眸子反射内后视镜中,脸部轮廓刀刻一样,他双手盘紧方向盘,漫无目这个繁华而喧嚣夜间穿梭。
两边都是冰冷水泥建筑,占东擎脑子里不由想到流简说过话。
如果有一天,他坚持真相破灭了,他要用什么去还苏凉末两年?
占东擎眼里微微发涩,连带着嘴里舌尖都是苦,高架上肆无忌惮横冲直撞时候,迎面一辆车恰好驶来,是占东擎占了对方道,他却丝毫没有避开意思。
对方按响喇叭,只看到前方车像是飞撞来巨石,他着急避开,车大前灯撞了护栏上。
车主惊魂未定,半晌后才骂出声,“娘,见鬼了!”
占东擎车一路下了高速,往相孝堂赌场而去。
这两天天都不好,这会蒙蒙细雨洒前挡风玻璃上,雨刮器左右摆动,占东擎视线也被模糊掉。
他把车靠一边,看到苏凉末从赌场出来,她今天换了身打扮,黑色齐腰皮外套,下身是条深蓝色牛仔裤。
苏凉末手里拎着个电脑,才要走向停车场,占东擎又看到流简从赌场里出来,拿着把打开伞。
苏凉末看了眼,“也没多大雨,跑几步就能到了。”
“还是带着吧,不是今晚带苏泽去吃饭吗?小家伙闹得厉害,别把两个人都淋湿了。”
她想了想,还是把伞接过去,“你说也是。”
流简并没有走得意思,“让我跟你一起去吧。”
“今晚不是还有两桌大吗?放心吧,对付苏泽用吃就行。”
流简笑出声来,“哪有你这样做姐姐。”
苏凉末朝他摆摆手,“赶紧进去,雨下大了。”
这一幕落占东擎眼中,便成了依依不舍惜别场面,流简回身大步往赌场里面走,苏凉末去到停车场,没多久,占东擎就看到她车出来。
下雨天路不好走,苏凉末车开得不,几分钟后,她敏感地觉察到不对劲,仔细一看,认出占东擎车。
苏凉末微恼,不知道他又跟着她是什么意思。
她往苏泽幼儿园方向开,转了一条街,发现占东擎车还后面。
苏凉末掩饰不住眸子内愠怒,但大路朝天谁也没规定占东擎不能走这边,她加车速将车开到苏泽幼儿园,离放学还有五分钟,苏凉末坐车里面,占东擎也没有下车,
孩子们老师带领下排队走向校门口,苏凉末推开车门下去,苏泽人群中不停给她招手。
“苏泽苏泽,你姐姐来了。”
“我知道,我姐姐今晚带我去吃哈根达斯和烤肉,我下午睡觉都梦到了。”
旁边小女孩撇着嘴笑,“怪不得你中午不肯吃饭,原来是要留着肚子。”
“嘘!”苏泽缩缩脖子,“美美,这话可别被我姐姐听到,要不然下次我就没吃了。”
“那你让你姐姐也带我去。”
“可你妈妈来接你了啊。”
“你不答应,那上次说好事就不算数……”
校园门被打开,老师招呼小朋友们往外走,门口站满了来接人家长,苏凉末过去拉起苏泽手。
美美扑到妈妈怀里,临走时冲苏泽恶狠狠道,“哼,我不要嫁给你了,昨天小强也跟我说了,我明天就跟小强说我以后嫁给他。”
苏泽嘟起嘴,苏凉末瞅着美美背影,“苏泽,你喜欢那个小女孩?”
“姐姐,我们去哪吃啊,我好饿哦。”
就一小吃货!
苏凉末牵着苏泽来到车前,占东擎车就停她后面,男人也跟着下了车,苏泽抬头看到占东擎。
他嘴角牵动下,“苏泽。”
苏泽小小身躯躲到苏凉末身后,只露出半张小脸,黑白分明眸子分明带着恐惧,“姐姐,是坏人。”
苏凉末手掌苏泽肩膀上轻拍,“苏泽不怕,有姐姐。”
他双手抱紧苏凉末腿,急得都要哭出来,“姐姐,坏人会不会又要把你带走?我不要!”
占东擎肩头被雨水给打湿,英俊脸上一片冰凉湿意,苏泽畏惧他看眼中,他可怜兮兮地缩苏凉末身后,再也不是那个见到他就会扑上前喊他叔叔孩子了。
苏凉末打开车门,让苏泽坐进去,她本来想跟占东擎说几句话,可学校门口停满了车,苏凉末想了想还是上车。
驶出去一段路后,苏凉末看到占东擎车还后面。
她把车靠路边,“苏泽,等姐姐五分钟。”
“姐,我怕。”
苏凉末轻拍他小脸,“别怕,再也没人能把姐姐带走了。”
她下车后拍上车门。
占东擎倚自己车前,苏凉末几步上前,神色肃然,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凉末。”
苏凉末等着他下半句话。
“原谅我。”占东擎嘴里艰难地吐出三字。
他抬起视线,却听到苏凉末一阵冷笑传到耳朵里,“不可能。”
占东擎咬紧牙关,“对不起。”
苏凉末等了两年,等来这句话有什么意义?
朦胧雨丝犹如断了线小珠子,苏凉末眯起眼睛,有雨水流到眼睛里面去,酸涩发疼,她伸手指向自己车子,“连苏泽看到你都会害怕,都能想到两年前我被带走那个场面,他是个孩子尚且如此,别说是我,占东擎,别再来纠缠我,原谅你不可能,你对不起,我接受,可以了吗?”
“我要怎么做?”占东擎实不知道,这时候他还能说些什么。
“你什么都不用做,因为这就是你,占东擎!”苏凉末自认把话说得够明白了。
他也没丁点把握,以前还能仗着苏凉末爱他。
占东擎头发被全部打湿,白色衬衣紧贴身上,能看到胸前喷张肌肉,清冷雨水钻入苏凉末颈间,她也没好受到哪里去。
既然当初那么狠心,为什么现还要苦苦纠缠?
占东擎走上前,地面已经积起层湿意,随着脚步走动,能听到挤压水声,苏凉末见占东擎越走越,她下意识想回到车里面,却被占东擎她打开车门之前拽住手臂。
“你做什么?!”
“我想看看,你心里还有没有我!”占东擎扣住苏凉末双肩将她压向车身,她挣扎下,还是动弹不得,“没有,没有!你好好看看,你哪里值得我还把你放心里?”
占东擎欺近上前,几乎贴到苏凉末脸,“原谅我,我们让那些事都过去……”
“原谅你,然后呢?”苏凉末反问。
占东擎脸上雨水往下淌,露出一双深壑眸子,他声音沙哑,带着苏凉末所熟悉缱绻,“把过去都忘记好吗?”
苏泽见到苏凉末被占东擎压车上,吓得推开车门跑下去,他两手用力推占东擎,力气实太小,又抬腿用脚踹,一个个泥脚印贴占东擎裤腿上,“放开姐姐,你这个坏人,呜呜呜,姐姐……”
苏凉末力气抵不过占东擎,她仰面靠车顶上,因为下雨,眼睛不得不闭起来,“看到了吗?这就是我答案。”
苏泽一口咬住占东擎腿,小脸因用力而涨得通红,双手还他身上不住挠。
占东擎像是感觉不到痛,他伸手捂住苏凉末眼睛,将她脸上水渍擦去后扣住双肩拉向自己,“睁开眼看着我。”
她睁开眼帘,吃力地看着他。
眼里面波澜不惊,多是疏离和冷漠。
占东擎慢慢将手松开,苏凉末看向苏泽,她过去扳过苏泽肩头。
他还死咬着占东擎没放。
苏凉末蹲下身,手抚向苏泽脸,“苏泽乖,你看姐姐不是好好地这吗?”
苏泽听闻,嘴巴这才慢慢松开。
苏凉末注意到占东擎裤腿上一圈血色牙印,她把苏泽揽身前,苏泽眼里面闪出泪花,举起肉嘟嘟小拳头又朝占东擎揍去,“坏蛋!”
苏凉末握住苏泽手,“苏泽乖。”
占东擎抿紧了唇线,神色骇人,苏泽抬头看眼,刚才志气全跑没影了,他再次躲到苏凉末身后。
身上都已经湿透,苏凉末打算带他离开。
后面传来警车此起彼伏鸣笛声。
有交警步走来,看了看占东擎停路边车,上面还有明显擦痕和撞击印,那名交警走上前,“这车……”
占东擎转过头,交警认出他来,但这次事情闹得太大,又加上路上恰好有闻采访车经过,这会消息也都传开了,“擎少,请您跟我们回去走一趟,您刚才超速行驶,已经致使十几人不同程度受伤,严重违反了交通规则。”
“让他们把医药费送到我这来,我直接报销。”
这说话口气。
交警却也不敢得罪,“但程序上,您还是要跟我走一趟。”
占东擎狭长凤眸睨视过去,惊得那交警闭紧了嘴。
占东擎走回他车前,将车钥匙拔下后用力掼到地上,“车这,你把它带走,随便你们交警大队怎么处置,受伤人医疗费我报销,车子我赔,还想怎样?”
苏凉末拉下苏泽手,“上车。”
苏泽小跑着去到副驾驶座前,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苏凉末关上车门,扣上安全带时目光不经意瞥过后视镜,那交警到底没敢拦,占东擎也没开车,他大步朝着苏凉末所方向而来。
她吓了一大跳,急忙将车门锁上。
占东擎经过她身侧时却一步没停,苏凉末透过车窗玻璃看到男人走向前身影。
笔直、坚毅,却又寂寞而萧瑟背影落入苏凉末眼中,她视线随着占东擎越行越远而投向挡风玻璃,那道影子到底是眼里模糊了,遥远了。
苏凉末眼眶觉得莫名一热,鼻尖酸涩难耐,她极力想忍住,苏泽小心翼翼看她眼,“姐姐,你哭了。”
“姐姐没哭。”
“你哭了。”苏泽坚持。
苏凉末语气不由僵硬,“姐姐没哭!”
苏泽委屈地撇了撇嘴,但还是要说实话,“你眼圈红了,里面还湿湿。”
雨刮器摆动几下,那个影子又出现视眼中,占东擎可能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,苏凉末怔怔出神,她想,这样占东擎加令她觉得陌生。
她见识过他杀伐决断,他出门都有保镖跟随,那样谨慎一个人,如今却犹如流浪者般漫无目街上走,苏凉末眼睛别开,朝苏泽说道,“姐姐真没哭,就是有点冷,我带你先去买套衣服换上,然后我们去吃好吃好吗?”
“好耶!”方才不愉和恐惧,早被抛诸脑后。
苏凉末发动引擎,朝着占东擎消失方向而去,车子缓慢行驶,几乎非机动车上电瓶车都要比她开得。
苏凉末没有刻意想要做什么,只是经过路口时不由自主看了眼,就看到占东擎站立某座深蓝色广告牌前,那抹白色将那种颜色衬得悲戚而寥落,远远望去,又加上一场雨,伤感令人想要掉眼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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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日精彩预告:
17——他能对你负责,却不是因为爱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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