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 是否为故人,梦见
擦拭木剑,好像是夙暮痕一个人独处时经常会做的事情。
往日看着扫把木剑,他都是眷恋怀念的心情,可现在……好像在有些事情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。
夙暮痕单独把刻着‘宸’的那把木剑拿出来,思绪回到那天——
如浓稠的深夜渲染着死寂的气息,寂静的略显狰狞。窗外一轮血月高高悬挂,俯视着下面残忍的血色厮杀。
“王妃娘娘,华府已被覆灭,华王和华王妃均惨遭敌手,已经去了……”
听罢丫鬟的传话,软榻上拥着两个男孩的素雅女子脸色瞬间变得苍白,嘴唇蠕动着,江南女子的水眸中氤氲着无尽的悲伤:“……阿娴……”
“小裳儿呢?”
一个稚嫩而冷酷暴戾的声音响起,让人不禁怀疑这是一个小孩子的声音。
“对啊,裳儿呢?她不是去看她叔父叔母了吗?是不是还没有回来,逃了这一劫?”女子的声音满是期待。
然而得到的回答却是:“华裳郡主不知得了什么消息,今天一大早就往回赶了,所以……但是,王爷赶过去的时候,并没有发现华裳郡主的尸体——”
丫鬟的声音刚刚落地,刚才出声那个小男孩就脱离母亲的怀抱,稚嫩的脸上充斥着与他精致的小脸完全不符合的杀意。
“小痕,你去哪儿?!”
小夙暮痕回头,掷地有声:“去救小裳儿!”
话音落地,另一个看上去乖巧多了的小男孩也脱离了母亲的怀抱:“我也去!”
“哥……”小夙暮痕似乎有些惊讶,继而认真的点了点头:“好,我们一起去!”
眼看着兄弟两个就要出门,女子急了,训斥道:“你们两个都给我回来!小宸,你身为哥哥,不拉着弟弟也就算了,怎么能和弟弟一起胡闹呢?现在华府百里开外都有杀手守着,你们在两个孩子能去做什么?!”
夙暮痕和夙暮宸两人对视一眼,两双极其相似的鹰眸中,有紧张担忧,也有肃穆迫切,唯独没有对危险的恐惧。
见此,女子的声音也软了下来:“你们放心,你们父王已经带人去华府了,一定会把裳儿安全带回来的……”
虽说一定,可女子的语气中却是满满的不确定。
“可是娘亲……”小夙暮痕还想说什么,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,隐隐可以听见刀剑对峙的声音。
紧接着,一个浑身是血的侍卫破门而倒在地上,用最后一口气说了几个字:“……王—妃—快跑——”
堂内的小丫鬟吓得捂住嘴巴,还没来得及叫出声,就被从外面飞进来箭给射中了。
女子很快就反应过来,猛的上前一手拉住一个男孩,就往安全的地方跑。
两个男孩也出奇的安静,小小的年纪也练就了沉稳的影子,不给带着他们逃命的母亲添麻烦。若是一般的孩子,肯定都吓得哇哇大哭了。
然而,最后还是被一群黑衣人围住了。
那些黑衣人见女子生的美,便生了不轨之心:“小娘子,看你长得如花似玉跟的小姑娘似得,一点都看不出来是两个孩子的娘了。大爷还是懂怜香惜玉的,只要你把大爷侍候好了,大爷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怎么样?”
其他的黑衣人一阵哄堂大笑,看向中间被包围的女子,脸上都是淫笑。
小夙暮痕虽然不懂黑衣人说的是什么意思,但隐隐觉得是羞辱他母亲,视线中直射冷刀子,华衣锦袍下的小手也摸上了别在腰间的匕首,刚准备上前抹了那个对他母亲出言不逊的黑衣人,却被小夙暮宸拉住了。
“好!”
女子突然开口,合上漂亮的水眸,将眼中的杀气掩去,再睁开眼睛时,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:“你若放了我的孩子,我便答应你!”
听见女子这样说,那些黑衣人倒是有些难以置信了,但当看到女子柔柔弱弱样子时,又不那么惊讶了!
是那个家族的又如何?到底还是一个女人!
“娘亲!”两个小男孩同时拉住母亲的手。
女子低头看着自己两个令人艳羡的孩子,眸中一片温柔:“乖——”只一个字后,便没有了下文,因为走太多的话想要说,但危急时刻,却都化成了沉默。
“哎,大爷可没答应你放两个,要放只能放一个,你自己选吧!”
开出这种条件,明显实在刁难女子!
“你——”
女子怒视着黑衣人,看着他们因为自己生气而笑的更加猖狂的样子,瞬间明白了什么,声音毫无起伏的回了一个字:“好!”
“快点选啊,大爷可没时间陪你在这耗!”
为首的黑衣人语气有些不耐烦,同时也看戏的在等着女子的选择。手心手背都是肉,看她怎么选!
小夙暮宸看了看将他们围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,又看了看那边自己频临爆发的弟弟,向来乖巧温和的眼睛第一次涌动出摄人的杀气。
“娘亲……”
他似乎暗暗做了什么决定,刚准备说什么,却看见女子却在这个时候松开了他的手,然后拉着小夙暮痕往后退了一步。
瞬间,他怔了,感觉到已经被放开的手此刻无比的凉。
下一秒,就被粗暴的拉到另一边,耳边传来黑衣人的大笑:“哈哈,小娘子,你倒是果断,这么快就舍弃了一个孩子。啧啧啧……”那个黑衣人用染着鲜血的手挑起他的下巴,啧啧道:“被舍弃的孩子,好可怜呦!”
舍弃!舍弃!舍弃!这两个字不断地在他脑中重复,一遍又一遍的提醒他,他被自己的母亲舍弃了。
回忆结束。
夙暮痕把木剑从剑鞘中拔出来,木制的箭刃也泛着冷芒,他心里感叹,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,就已经变了吧……
突然,心脏忽的收紧,像是有一把手一样在扯动着他的筋脉,疼痛难忍,他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一层冷汗。
在折磨的痛楚中,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,慢慢的,这种痛楚在减弱。
夙暮痕无力的倒在软榻上,运气调整着体内紊乱的气息,突然意识到什么,他猛的望向窗外,难道小裳儿在附近?
他下意识的起身,条件反射的想去找叶零落,可突然又想到了什么,他的脚步僵在了原地,拳头渐渐收紧,似乎在压制着什么。
他不能在随时随地的在小裳儿身边了,这是易老派人给他送了一句忠告。
即使他这个泪沥水宿体的存在对于小裳儿而言是解药,但花泠水到底还是和泪沥水是相生相克的,就算他能忍着痛去见小裳儿,但对小裳儿也是有害而无一利的。
与此同时,一个人在街上游荡着叶零落突然停下来,捂着胸口环顾四周好久,都没有发现她想要看到的那个人的身影,清冷的眸光不由得暗淡了下来。
阿痕,你还好吗?以前都是你来找我,现在轮到我找你了,可是我却怎么也找不到你……
叶零落想的出神,一个素衣身影忽然在眼前飘过,让她顿时就挥去了那些烦扰的思绪,而警惕起来。
然后身影一动,运起轻功,朝着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追去。
最后追到了一个小巷死角,看到了那个背对着她,而且有种莫名熟悉感的身影。
“你还真是倒霉,每次被人追都被堵到死角!”叶零落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。
上次也是把这个名叫式微的女子追到了死角,然后和阿痕起了冲突……一想到夙暮痕,叶零落的眸光都温暖了许多。
那个素衣身影慢慢转身,同时摘下自己的面纱,正是式微。
“是啊,又被你逼到了死角。”她也回了一句。
很奇怪,两个明明应该是敌对的人,之间的气氛倒是有种诡异的和谐。
对上她那双眼睛,叶零落心中那股熟悉感越来越浓厚了。
“你故意引我来的。”这是肯定句。
式微不可置否,只是好像好像从摘下面纱时,她就用一种很微妙,说不出来的眼神看着叶零落,似乎在确定着什么。
叶零落被她看的有些疑惑:“目的?”
“你认识我吗?”
“啊?”
叶零落不解出声,这是见了这个神秘的女子这么多次以来,第一次听见她说话,声音倒是温柔,像极了记忆中那个温和的女人。
“你认识我吗?”她很有耐心的又重复了一遍,末了又盯着叶零落补了一句:“我好像认识你。”
“你认识我?”叶零落从头到尾都是蒙的,搞不懂这个敌友不明的女子到底在搞什么鬼。
“嗯,我……”说到这里,式微没有生气的眸子里迅速闪过了一丝疑惑,然定定的看着叶零落,认真的说了一句:“我最近一直梦见你,所以我们一定认识。”
叶零落哑口无言,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“既然我们认识的话,那你能不能告诉我,我是谁?”她情绪突然有些激动的抓住叶零落的手。
叶零落又愣了几秒,才说:“我不记得你。”说完,她又在心里补了一句,我好像又记得你。
闻言,式微的眸子再次死寂下来,变得和之前一样没有生气,语气礼貌而疏离,又夹杂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失落:“谢谢。”
然后,就没有留恋的消失在原地。
被莫名其妙引过来又被莫名其妙丢下的叶零落: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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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日看着扫把木剑,他都是眷恋怀念的心情,可现在……好像在有些事情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。
夙暮痕单独把刻着‘宸’的那把木剑拿出来,思绪回到那天——
如浓稠的深夜渲染着死寂的气息,寂静的略显狰狞。窗外一轮血月高高悬挂,俯视着下面残忍的血色厮杀。
“王妃娘娘,华府已被覆灭,华王和华王妃均惨遭敌手,已经去了……”
听罢丫鬟的传话,软榻上拥着两个男孩的素雅女子脸色瞬间变得苍白,嘴唇蠕动着,江南女子的水眸中氤氲着无尽的悲伤:“……阿娴……”
“小裳儿呢?”
一个稚嫩而冷酷暴戾的声音响起,让人不禁怀疑这是一个小孩子的声音。
“对啊,裳儿呢?她不是去看她叔父叔母了吗?是不是还没有回来,逃了这一劫?”女子的声音满是期待。
然而得到的回答却是:“华裳郡主不知得了什么消息,今天一大早就往回赶了,所以……但是,王爷赶过去的时候,并没有发现华裳郡主的尸体——”
丫鬟的声音刚刚落地,刚才出声那个小男孩就脱离母亲的怀抱,稚嫩的脸上充斥着与他精致的小脸完全不符合的杀意。
“小痕,你去哪儿?!”
小夙暮痕回头,掷地有声:“去救小裳儿!”
话音落地,另一个看上去乖巧多了的小男孩也脱离了母亲的怀抱:“我也去!”
“哥……”小夙暮痕似乎有些惊讶,继而认真的点了点头:“好,我们一起去!”
眼看着兄弟两个就要出门,女子急了,训斥道:“你们两个都给我回来!小宸,你身为哥哥,不拉着弟弟也就算了,怎么能和弟弟一起胡闹呢?现在华府百里开外都有杀手守着,你们在两个孩子能去做什么?!”
夙暮痕和夙暮宸两人对视一眼,两双极其相似的鹰眸中,有紧张担忧,也有肃穆迫切,唯独没有对危险的恐惧。
见此,女子的声音也软了下来:“你们放心,你们父王已经带人去华府了,一定会把裳儿安全带回来的……”
虽说一定,可女子的语气中却是满满的不确定。
“可是娘亲……”小夙暮痕还想说什么,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,隐隐可以听见刀剑对峙的声音。
紧接着,一个浑身是血的侍卫破门而倒在地上,用最后一口气说了几个字:“……王—妃—快跑——”
堂内的小丫鬟吓得捂住嘴巴,还没来得及叫出声,就被从外面飞进来箭给射中了。
女子很快就反应过来,猛的上前一手拉住一个男孩,就往安全的地方跑。
两个男孩也出奇的安静,小小的年纪也练就了沉稳的影子,不给带着他们逃命的母亲添麻烦。若是一般的孩子,肯定都吓得哇哇大哭了。
然而,最后还是被一群黑衣人围住了。
那些黑衣人见女子生的美,便生了不轨之心:“小娘子,看你长得如花似玉跟的小姑娘似得,一点都看不出来是两个孩子的娘了。大爷还是懂怜香惜玉的,只要你把大爷侍候好了,大爷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怎么样?”
其他的黑衣人一阵哄堂大笑,看向中间被包围的女子,脸上都是淫笑。
小夙暮痕虽然不懂黑衣人说的是什么意思,但隐隐觉得是羞辱他母亲,视线中直射冷刀子,华衣锦袍下的小手也摸上了别在腰间的匕首,刚准备上前抹了那个对他母亲出言不逊的黑衣人,却被小夙暮宸拉住了。
“好!”
女子突然开口,合上漂亮的水眸,将眼中的杀气掩去,再睁开眼睛时,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:“你若放了我的孩子,我便答应你!”
听见女子这样说,那些黑衣人倒是有些难以置信了,但当看到女子柔柔弱弱样子时,又不那么惊讶了!
是那个家族的又如何?到底还是一个女人!
“娘亲!”两个小男孩同时拉住母亲的手。
女子低头看着自己两个令人艳羡的孩子,眸中一片温柔:“乖——”只一个字后,便没有了下文,因为走太多的话想要说,但危急时刻,却都化成了沉默。
“哎,大爷可没答应你放两个,要放只能放一个,你自己选吧!”
开出这种条件,明显实在刁难女子!
“你——”
女子怒视着黑衣人,看着他们因为自己生气而笑的更加猖狂的样子,瞬间明白了什么,声音毫无起伏的回了一个字:“好!”
“快点选啊,大爷可没时间陪你在这耗!”
为首的黑衣人语气有些不耐烦,同时也看戏的在等着女子的选择。手心手背都是肉,看她怎么选!
小夙暮宸看了看将他们围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,又看了看那边自己频临爆发的弟弟,向来乖巧温和的眼睛第一次涌动出摄人的杀气。
“娘亲……”
他似乎暗暗做了什么决定,刚准备说什么,却看见女子却在这个时候松开了他的手,然后拉着小夙暮痕往后退了一步。
瞬间,他怔了,感觉到已经被放开的手此刻无比的凉。
下一秒,就被粗暴的拉到另一边,耳边传来黑衣人的大笑:“哈哈,小娘子,你倒是果断,这么快就舍弃了一个孩子。啧啧啧……”那个黑衣人用染着鲜血的手挑起他的下巴,啧啧道:“被舍弃的孩子,好可怜呦!”
舍弃!舍弃!舍弃!这两个字不断地在他脑中重复,一遍又一遍的提醒他,他被自己的母亲舍弃了。
回忆结束。
夙暮痕把木剑从剑鞘中拔出来,木制的箭刃也泛着冷芒,他心里感叹,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,就已经变了吧……
突然,心脏忽的收紧,像是有一把手一样在扯动着他的筋脉,疼痛难忍,他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一层冷汗。
在折磨的痛楚中,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,慢慢的,这种痛楚在减弱。
夙暮痕无力的倒在软榻上,运气调整着体内紊乱的气息,突然意识到什么,他猛的望向窗外,难道小裳儿在附近?
他下意识的起身,条件反射的想去找叶零落,可突然又想到了什么,他的脚步僵在了原地,拳头渐渐收紧,似乎在压制着什么。
他不能在随时随地的在小裳儿身边了,这是易老派人给他送了一句忠告。
即使他这个泪沥水宿体的存在对于小裳儿而言是解药,但花泠水到底还是和泪沥水是相生相克的,就算他能忍着痛去见小裳儿,但对小裳儿也是有害而无一利的。
与此同时,一个人在街上游荡着叶零落突然停下来,捂着胸口环顾四周好久,都没有发现她想要看到的那个人的身影,清冷的眸光不由得暗淡了下来。
阿痕,你还好吗?以前都是你来找我,现在轮到我找你了,可是我却怎么也找不到你……
叶零落想的出神,一个素衣身影忽然在眼前飘过,让她顿时就挥去了那些烦扰的思绪,而警惕起来。
然后身影一动,运起轻功,朝着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追去。
最后追到了一个小巷死角,看到了那个背对着她,而且有种莫名熟悉感的身影。
“你还真是倒霉,每次被人追都被堵到死角!”叶零落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。
上次也是把这个名叫式微的女子追到了死角,然后和阿痕起了冲突……一想到夙暮痕,叶零落的眸光都温暖了许多。
那个素衣身影慢慢转身,同时摘下自己的面纱,正是式微。
“是啊,又被你逼到了死角。”她也回了一句。
很奇怪,两个明明应该是敌对的人,之间的气氛倒是有种诡异的和谐。
对上她那双眼睛,叶零落心中那股熟悉感越来越浓厚了。
“你故意引我来的。”这是肯定句。
式微不可置否,只是好像好像从摘下面纱时,她就用一种很微妙,说不出来的眼神看着叶零落,似乎在确定着什么。
叶零落被她看的有些疑惑:“目的?”
“你认识我吗?”
“啊?”
叶零落不解出声,这是见了这个神秘的女子这么多次以来,第一次听见她说话,声音倒是温柔,像极了记忆中那个温和的女人。
“你认识我吗?”她很有耐心的又重复了一遍,末了又盯着叶零落补了一句:“我好像认识你。”
“你认识我?”叶零落从头到尾都是蒙的,搞不懂这个敌友不明的女子到底在搞什么鬼。
“嗯,我……”说到这里,式微没有生气的眸子里迅速闪过了一丝疑惑,然定定的看着叶零落,认真的说了一句:“我最近一直梦见你,所以我们一定认识。”
叶零落哑口无言,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“既然我们认识的话,那你能不能告诉我,我是谁?”她情绪突然有些激动的抓住叶零落的手。
叶零落又愣了几秒,才说:“我不记得你。”说完,她又在心里补了一句,我好像又记得你。
闻言,式微的眸子再次死寂下来,变得和之前一样没有生气,语气礼貌而疏离,又夹杂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失落:“谢谢。”
然后,就没有留恋的消失在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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