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二十四
江南水乡的风景绝对可人,路上可以闻到幽幽桂花香,听着百姓们用水乡侬语对话,甚是可人。张若婳来了这么久,倒也是习惯了这些调调,她带着林黛玉坐在马车上,轻轻地用团扇给林黛玉扇扇。
秋日里的太阳也有些猛,这马车走动着,倒是有几寺丝微风吹入,可孩子还是热出了一身汗。见林黛玉一直扒拉着小窗,恨不得将脑袋都伸到外头去,张若婳便觉着好笑。可笑着笑着,眼中难免流露出怀念。
当年她还是这么大的时候,家里父亲尚在,时常带着她与母亲出游。父亲虽软弱可欺,可待她和母亲是极好,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程度,她也曾经是别人捧在手心里的珍宝呢。
只不过在父亲去世之后,她见多了世态炎凉,等闲变却故人心,她的挣扎,不过是徒劳无功罢了。
“祖母,您看!”正在出神的张若婳被这么一拉,倒是回过了神,顺着林黛玉的小手指着的位置望过去,笑了笑,叫停了马车。
一老头正在路牙子边上摆摊做糖人儿呢,那稻草扎成的展示台上插着好些个可爱的糖面人儿,个个栩栩如生。边上围着几个小孩儿,都盯着老头灵巧的手,上下翻动之间,又一个人物在他的手下成型了。
“翠莲,下去让他做几个,要四个童男童女的,做得精致些。”张若婳随口吩咐道,紧接着低头跟林黛玉嘱咐,“这糖人只能看,可不能吃,这些糖加了许多东西,好看,但是不好吃,可知道?”
乡间市井的东西是有几分野趣,可也仅仅而已,当不得正经。林黛玉既然喜欢这糖人儿,张若婳觉着给她买几个也无妨,可要叫她跟街上玩耍的孩子一般往嘴里塞,张若婳还真的是接受不来。
林黛玉见自己的心愿得偿,自然是忙不迭地点头应承下来。“祖母,玉儿乖,不吃的,就看着。”她将头扭过去继续盯着小摊子不放,见着翠莲果然去给自己买了,这才高兴起来。
她当然不会吃,毕竟,下一次出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,她可真的舍不得吃呢。小小的孩儿已经在心里头盘算着要将这几个糖人儿都珍藏起来,等过些日子回家了跟爹娘炫耀了。
翠莲虽得了张若婳的嘱咐少买些,却没忍住,一齐将架子上的十八罗汉都给包了。后头马车上的六个小丫头一人分了一个,剩下的全给林黛玉送了去。看到她两眼放光的样子,翠莲偷偷笑了笑,竖起食指在嘴边做了襟声的动作。
两人之间的官司自然是没有逃过张若婳的法眼,她却没多说什么,揉了揉孙女的头,吩咐车夫往前走。
从这儿一路往码头去,杨柳依依的场景不再,可江水边上的码头还是人潮汹汹。官船都在外头的大码头停靠,这儿大多数都是私家的小商贩。江南水乡,水路四通八达,许多人一辈子甚至都没有房子,只住在船上。
“祖母,这儿我记得。”她遥望外头的码头,笑嘻嘻地跟张若婳撒娇,“我们也是坐船来的,祖母,爹爹说会给玉儿买一条大船让我去池塘放的,可却一直都没有呢。”
林黛玉一直念叨的却是林如海当初应承下来的自动船。听说是外来的能工巧匠所制,只要点上蜡烛,就能一直自己跑呢。当然,就是个玩具模型,可这其中的原理却也是林如海如今努力研究的一个方向。
张若婳也记得这件事,不过她却知道,一直没送来,是因为其中出了些岔子。她安抚道:“等我们去玩了回家,再向你爹讨要吧。他如今忙着呢,玉儿的玩具多,就先等等吧。”
似乎也是被这样的说法安慰到了,林黛玉懂事儿地点了点头,“好,玉儿听祖母的。”
见她这个样子,张若婳的心都快化了。再想到已经有了身孕的贾敏,不禁有些感慨。想当初那么长的日子里,她都快被这件事折磨出病来了,甚至都不敢出去应酬,生怕被人家问及此事。
不曾想,这福气竟是在后头,林黛玉如今还未两岁,贾敏就有身孕在身。而且她询问过贾敏身边服侍的人,大致能猜想到孩子的性别,心里别提多高兴了。她虽然自诩不会重男轻女,可有个男丁传下香火,总比没有的强。
想着,将林黛玉搂进怀里,爱不释手地揉了揉,“乖孩子,祖母就知道你最懂事儿了。”她从未要求林黛玉懂事儿,可却耐不住孩子长得好,尽管众人都百般宠爱,可还是没有长歪。张若婳十分厚脸皮地将此归根于自己的教养有功。
“祖母,等会儿我想跟坠扇去看鸟儿。”她可是听说了,祖母在庄子里头养了好些鸟儿,都是坠扇的爹在照顾的。也是被她引着,林黛玉一直都念叨着想要养只会说话的鸟儿,一想到能有只会说话的小鸟陪自己解闷就非常高兴。
这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请求,张若婳随口就应了下来,“也成,想来罗老头也该是养出些成效了,到时候就提几只放到院子里,反正坠扇也会养,就交给她好了。”
后头选进来的这几个都得用,也是张若婳非常安慰的一件事。因为这六个小姑娘,林黛玉的性子也活泼了许多,教养嬷嬷不日将至,她盼望着自己能够尽力呵护孙女好好长大,一生平安顺遂呢。
巧琴小小年纪已经能够撑得住场面,倒是比之前二等的四个念还要好些,流芝倒是更愿意带着她。而流苏的妹妹巧画也因为姐姐的缘故,得了大家的青眼,旁的个还暂时不显,不过以张若婳的观察,还是看出了这些好苗子,对她们有了更高的期待。
原本张若婳是想带着林黛玉去姑苏老家一趟,这一病,倒是耽搁了下来。入秋之后,倒是不必要特意走一趟,再过些时日就是过年了,她总要回去祭祖才对。从前在京城能推脱路途遥远,如今林如海就在扬州就任,自然是不能再搪塞过去。
除了她和林黛玉,想来林如海今年也会返乡一趟。这些日子以来,都不用他多说,就不断有故交旧友上门拜访。正所谓穷在闹市无人问,富在深山有远亲,何况是在这风口浪尖的位置,多少人巴巴地贴上来。
路过码头,一路向前,出了城门之后就是管道,到处都是丰收的场景,让人忍不住就会心一笑。
人们从来都是盼望着这硕果累累的丰收场景,尤其是儿子为官一任,张若婳对此更是上心。她自己有嫁妆庄子,庄头都是她自己的人,丰收与否她也清楚得很。儿子作为巡盐御史,虽然不管农事,可总归丰年是更好些就对了!
走了不是许久,就来到了庄子里头。小路是早就修好的了,正好能容一辆马车通过。到了自家的底盘,张若婳自然是不会再端着。她让人将帘子拉了起来,光明正大地带着林黛玉一路巡视过去。
反正她年纪都这么大了,林黛玉却还是个懵懂稚子,想来也没人会斤斤计较。
亲眼所见才知道张虎是的确花了大心思的,从前张若婳提及的小桥流水人家都能看到,红瓦砖房,层层叠叠,都是整齐的屋子,安顿着佃农们,看着也十分舒心。从主干道一路往前,很快就来到了一个小院,这儿还是买下了庄子之后改建的呢,因为请来的人多,不过是一个多月就完成了。
养了这么多时候,早就已经是完美。一行人下了马车去安顿,张虎在前头张罗,也没有整那些所有人来迎候的场面,倒是让张若婳心里暗暗点头。
这张虎是真的越发能够摸清楚自己的心思了,“行了,先下去吧,留个知事儿的嬷嬷来就好了,等明日了再抽个时间见见人。”反正她是不用出面真的见这些人的,有张虎张罗,她走个过场便是了。
今日车马劳顿了一整日,她现在就想带着林黛玉好好去泡个热水澡,放松放松而已。到了这庄子休闲来的,自然要比在宅子里头更自在才是,否则何苦来一遭。
当初买下这个庄子,可不仅仅是为着有些出息能贴补家用,还为了能够让她抽空来放松心情。对于张若婳而言,这样的地方是她这个寡妇为数不多能够出去玩耍的地方了,自然要按照她的想法来设计。
当然了,张虎还请教了大师,小小的院子用了许多巧心思呢,而这些就都等着张若婳自己去发现了。
洗漱完毕之后的张若婳,带着林黛玉一同在塌上晾头发,难得两人有一次是同步的,都挺乐呵的。林黛玉毕竟年纪小,时常早早就睡了,而张若婳年岁渐长,睡眠的时间越发少了,自然是不同步的。
“祖母,明日去哪儿?”一想到可以玩了,林黛玉心心念念,眼皮子都快耷拉下来了还不肯睡,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,而且是一直缠着问个不停的那种。
张若婳倒是耐心地很,慢慢给她解释,一直到她安心睡过去才歇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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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日里的太阳也有些猛,这马车走动着,倒是有几寺丝微风吹入,可孩子还是热出了一身汗。见林黛玉一直扒拉着小窗,恨不得将脑袋都伸到外头去,张若婳便觉着好笑。可笑着笑着,眼中难免流露出怀念。
当年她还是这么大的时候,家里父亲尚在,时常带着她与母亲出游。父亲虽软弱可欺,可待她和母亲是极好,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程度,她也曾经是别人捧在手心里的珍宝呢。
只不过在父亲去世之后,她见多了世态炎凉,等闲变却故人心,她的挣扎,不过是徒劳无功罢了。
“祖母,您看!”正在出神的张若婳被这么一拉,倒是回过了神,顺着林黛玉的小手指着的位置望过去,笑了笑,叫停了马车。
一老头正在路牙子边上摆摊做糖人儿呢,那稻草扎成的展示台上插着好些个可爱的糖面人儿,个个栩栩如生。边上围着几个小孩儿,都盯着老头灵巧的手,上下翻动之间,又一个人物在他的手下成型了。
“翠莲,下去让他做几个,要四个童男童女的,做得精致些。”张若婳随口吩咐道,紧接着低头跟林黛玉嘱咐,“这糖人只能看,可不能吃,这些糖加了许多东西,好看,但是不好吃,可知道?”
乡间市井的东西是有几分野趣,可也仅仅而已,当不得正经。林黛玉既然喜欢这糖人儿,张若婳觉着给她买几个也无妨,可要叫她跟街上玩耍的孩子一般往嘴里塞,张若婳还真的是接受不来。
林黛玉见自己的心愿得偿,自然是忙不迭地点头应承下来。“祖母,玉儿乖,不吃的,就看着。”她将头扭过去继续盯着小摊子不放,见着翠莲果然去给自己买了,这才高兴起来。
她当然不会吃,毕竟,下一次出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,她可真的舍不得吃呢。小小的孩儿已经在心里头盘算着要将这几个糖人儿都珍藏起来,等过些日子回家了跟爹娘炫耀了。
翠莲虽得了张若婳的嘱咐少买些,却没忍住,一齐将架子上的十八罗汉都给包了。后头马车上的六个小丫头一人分了一个,剩下的全给林黛玉送了去。看到她两眼放光的样子,翠莲偷偷笑了笑,竖起食指在嘴边做了襟声的动作。
两人之间的官司自然是没有逃过张若婳的法眼,她却没多说什么,揉了揉孙女的头,吩咐车夫往前走。
从这儿一路往码头去,杨柳依依的场景不再,可江水边上的码头还是人潮汹汹。官船都在外头的大码头停靠,这儿大多数都是私家的小商贩。江南水乡,水路四通八达,许多人一辈子甚至都没有房子,只住在船上。
“祖母,这儿我记得。”她遥望外头的码头,笑嘻嘻地跟张若婳撒娇,“我们也是坐船来的,祖母,爹爹说会给玉儿买一条大船让我去池塘放的,可却一直都没有呢。”
林黛玉一直念叨的却是林如海当初应承下来的自动船。听说是外来的能工巧匠所制,只要点上蜡烛,就能一直自己跑呢。当然,就是个玩具模型,可这其中的原理却也是林如海如今努力研究的一个方向。
张若婳也记得这件事,不过她却知道,一直没送来,是因为其中出了些岔子。她安抚道:“等我们去玩了回家,再向你爹讨要吧。他如今忙着呢,玉儿的玩具多,就先等等吧。”
似乎也是被这样的说法安慰到了,林黛玉懂事儿地点了点头,“好,玉儿听祖母的。”
见她这个样子,张若婳的心都快化了。再想到已经有了身孕的贾敏,不禁有些感慨。想当初那么长的日子里,她都快被这件事折磨出病来了,甚至都不敢出去应酬,生怕被人家问及此事。
不曾想,这福气竟是在后头,林黛玉如今还未两岁,贾敏就有身孕在身。而且她询问过贾敏身边服侍的人,大致能猜想到孩子的性别,心里别提多高兴了。她虽然自诩不会重男轻女,可有个男丁传下香火,总比没有的强。
想着,将林黛玉搂进怀里,爱不释手地揉了揉,“乖孩子,祖母就知道你最懂事儿了。”她从未要求林黛玉懂事儿,可却耐不住孩子长得好,尽管众人都百般宠爱,可还是没有长歪。张若婳十分厚脸皮地将此归根于自己的教养有功。
“祖母,等会儿我想跟坠扇去看鸟儿。”她可是听说了,祖母在庄子里头养了好些鸟儿,都是坠扇的爹在照顾的。也是被她引着,林黛玉一直都念叨着想要养只会说话的鸟儿,一想到能有只会说话的小鸟陪自己解闷就非常高兴。
这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请求,张若婳随口就应了下来,“也成,想来罗老头也该是养出些成效了,到时候就提几只放到院子里,反正坠扇也会养,就交给她好了。”
后头选进来的这几个都得用,也是张若婳非常安慰的一件事。因为这六个小姑娘,林黛玉的性子也活泼了许多,教养嬷嬷不日将至,她盼望着自己能够尽力呵护孙女好好长大,一生平安顺遂呢。
巧琴小小年纪已经能够撑得住场面,倒是比之前二等的四个念还要好些,流芝倒是更愿意带着她。而流苏的妹妹巧画也因为姐姐的缘故,得了大家的青眼,旁的个还暂时不显,不过以张若婳的观察,还是看出了这些好苗子,对她们有了更高的期待。
原本张若婳是想带着林黛玉去姑苏老家一趟,这一病,倒是耽搁了下来。入秋之后,倒是不必要特意走一趟,再过些时日就是过年了,她总要回去祭祖才对。从前在京城能推脱路途遥远,如今林如海就在扬州就任,自然是不能再搪塞过去。
除了她和林黛玉,想来林如海今年也会返乡一趟。这些日子以来,都不用他多说,就不断有故交旧友上门拜访。正所谓穷在闹市无人问,富在深山有远亲,何况是在这风口浪尖的位置,多少人巴巴地贴上来。
路过码头,一路向前,出了城门之后就是管道,到处都是丰收的场景,让人忍不住就会心一笑。
人们从来都是盼望着这硕果累累的丰收场景,尤其是儿子为官一任,张若婳对此更是上心。她自己有嫁妆庄子,庄头都是她自己的人,丰收与否她也清楚得很。儿子作为巡盐御史,虽然不管农事,可总归丰年是更好些就对了!
走了不是许久,就来到了庄子里头。小路是早就修好的了,正好能容一辆马车通过。到了自家的底盘,张若婳自然是不会再端着。她让人将帘子拉了起来,光明正大地带着林黛玉一路巡视过去。
反正她年纪都这么大了,林黛玉却还是个懵懂稚子,想来也没人会斤斤计较。
亲眼所见才知道张虎是的确花了大心思的,从前张若婳提及的小桥流水人家都能看到,红瓦砖房,层层叠叠,都是整齐的屋子,安顿着佃农们,看着也十分舒心。从主干道一路往前,很快就来到了一个小院,这儿还是买下了庄子之后改建的呢,因为请来的人多,不过是一个多月就完成了。
养了这么多时候,早就已经是完美。一行人下了马车去安顿,张虎在前头张罗,也没有整那些所有人来迎候的场面,倒是让张若婳心里暗暗点头。
这张虎是真的越发能够摸清楚自己的心思了,“行了,先下去吧,留个知事儿的嬷嬷来就好了,等明日了再抽个时间见见人。”反正她是不用出面真的见这些人的,有张虎张罗,她走个过场便是了。
今日车马劳顿了一整日,她现在就想带着林黛玉好好去泡个热水澡,放松放松而已。到了这庄子休闲来的,自然要比在宅子里头更自在才是,否则何苦来一遭。
当初买下这个庄子,可不仅仅是为着有些出息能贴补家用,还为了能够让她抽空来放松心情。对于张若婳而言,这样的地方是她这个寡妇为数不多能够出去玩耍的地方了,自然要按照她的想法来设计。
当然了,张虎还请教了大师,小小的院子用了许多巧心思呢,而这些就都等着张若婳自己去发现了。
洗漱完毕之后的张若婳,带着林黛玉一同在塌上晾头发,难得两人有一次是同步的,都挺乐呵的。林黛玉毕竟年纪小,时常早早就睡了,而张若婳年岁渐长,睡眠的时间越发少了,自然是不同步的。
“祖母,明日去哪儿?”一想到可以玩了,林黛玉心心念念,眼皮子都快耷拉下来了还不肯睡,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,而且是一直缠着问个不停的那种。
张若婳倒是耐心地很,慢慢给她解释,一直到她安心睡过去才歇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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