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三十四
林如海这两日是意气风发,神采飞扬。成婚这么多年终于盼来了儿子,心情自然是不一般,只差没把喜悦两字挂在脸上了。夏日里盐务颇忙,他一改往日低调的姿态,广发帖子,邀请同僚以及朋友们来过府宴饮。
孩子的洗三宴大办,也是为了之后的满月宴能够不要太出格,在跟张若婳商议的时候,林如海是难得地强势了一回。
他爱孩子,所以愿意为他破例,甚至不惜枉顾自己以往牢记于心的教条。可是仅此一次,并不代表着他愿意一再破例。
从京城到扬州城,他之所以能够稳稳地坐牢了巡盐御史的这个位置,除了自身的才能之外,还有就是他坚定,不为外物所动的心智。更有甚者,是因为他一如既往的强硬,拒绝一切的贿赂,不给任何人机会。
因为清廉自身,立身稳固,所以才能在激流中勇进。
如今张若婳坚持要办宴席,他也同意了,可却不想让那些闻风而动的人借由这次机会乱来。送礼之风一旦形成,就会刹不住车,到时候他就是脸再黑,也挡不住那些想上门巴结的人。于是,洗三可以大办,让大家来围观,但是满月宴这种能够收礼的,他还是坚持只邀请亲近的好友至交,以及三俩亲戚来同喜便罢。
这样的本末倒置原本应该是让人很不舒服的举动,可作为母亲,张若婳自然是明白儿子的追求,对此也是支持的。她没有二话,去跟贾敏商议过后,带着贾嬷嬷就开始张罗了。
事先安排的一些准备事项正好能够用得上,准备时间只有一天,紧迫得很呢。
贾嬷嬷是贾府的老人儿了,她原本是跟着贾老太的,在贾敏出生后就跟到她身边,等到贾敏长大了,适婚年龄便跟着嫁入了林家。她在贾敏心中的地位是与寻常的嬷嬷不同。也正是因此,张若婳对她还算是颇为礼让。
她直接让翠芳跟着贾嬷嬷办事儿,算是让出了一部分主动权。毕竟,这些事儿本来就是要交给媳妇自己去做的,她如今帮着管,可却不是要揽权。然后,她的这一行为也赢得了贾嬷嬷的好感,让她一腔为贾敏打算的心得到了安抚。
“老奴看着,老太太这回算是想通了呢。”她回到主院,帮着贾敏看顾孩子,顺带跟她闲聊,说起张若婳时,说法倒是跟往日不同,“以往总觉着她是想要为难您,摆婆婆的谱儿。这回看着倒不是那么一回事儿,想来这生了儿子,就是不同。”
她将张若婳的变化归功于刚刚出生的哥儿,侃侃而谈,而这却是贾敏心中不认同的。贾敏深知,其实早在林黛玉出生后,自己的婆婆就变了,尤其是在她同意将林黛玉放到婆母的院子住着时,更是从根子有了变化。
当初林如海提议将孩子送到婆婆的院子里去的时候,她也并没有想太多,如今看来,确实是个不错的建议呢。想到张若婳这些年来的变化,以及她对自己的维护,贾敏只觉得心满意足了,随口嘱咐道:“嬷嬷只管好自己负责的事儿便罢了,婆婆那儿自然有夫君应付着。”
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她学会通过林如海去跟平衡与张若婳的关系。除了林如海,还有林黛玉,似乎只有这样,两个原本就已经有个隔阂的女人,都能够安耐住内心的不舒服好好相处。最近,似乎也找到了更好的交流模式。
贾敏一贯是个聪明人,也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,明白该怎么去做。只是以往她是不愿意,如今既然愿意了,也没什么她做不好的。
至于张若婳,换了个芯儿,肯定是比先前好相处多了。
“老太□□排的很好,想必明日家里定是非常热闹的。听说姑爷请了好多人,只差没把家里都给安排满了呢。”贾嬷嬷帮着将孩子安置好,这才笑着说道:“就是这哥儿的名还未定,您也不给起一个,老太太都发话了,姑爷也不会有意见的,竟白瞎了以往读的书不成?”
她嗔怪贾敏,明明可以给孩子起个小名儿叫着,却一直没有行动,大家都只能哥儿哥儿地叫着,总是觉得不舒服。
“无妨,明日若是夫君还未有信儿,我再起也不迟。”贾敏靠回床边,“左右家里就这么一个哥儿,也不怕混淆了去,何必着急。”
说起这件事她就有些无奈,林黛玉出生的时候,不过是抱过手了,就给女儿安排了这样好听的名儿。如今儿子都出生两日了,林如海还是没个动静,她也是挺着急的。不过孩子的乳名她都想了好些个了,若是明日洗三宴的时候还未定下来,她便选一个给孩子用上,也不至于大家都挂心这件事儿。
这边贾敏跟贾嬷嬷闲聊,那边张若婳正跟林黛玉说着明日宴客的事儿呢。从前家里办宴,林黛玉的院子总会聚集一些孩子,如今到了扬州城,倒是还未曾尝试过。林黛玉年纪渐长,也该慢慢学着如何招待这些小伙伴儿了。
张若婳原本是想让她自己着手安排,因着明日的主角不是她,而且她如今还小,就算是做错了也不至于被人家苛责,也能好好锻炼锻炼。不过教养嬷嬷却一口回绝了这个提议,说是她会带着林黛玉张罗,定能安排好。
两人打包票,张若婳也就同意了。
“你且好好听嬷嬷的安排,不可乱来。”因为林黛玉的性子跳脱,很多时候开了头就刹不住车,张若婳还真的是有些担忧呢,“明日招待客人的流程都是早早给你想好了,可不许由着性子随意更改,知道吗?”
她非得逼着林黛玉点了头应承下来,才算了事。
“祖母,你且放心吧,我会乖乖的。”林黛玉郑重地给出了保证,“弟弟的洗三宴,我是姐姐,一定不会给他丢脸的。”反正这些日子她跟着嬷嬷也学到了不少,想必应该没有大问题。
很是自信的林黛玉夸下海口,倒是叫张若婳一阵好笑。“不用如此说,这也不是都为了你弟弟,也是为了你自己。”她摸了摸林黛玉的脑门,语重心长地说道:“玉儿,你也长大了,想来这些道理应该要明白的。”
“作为女子,懂规矩,懂得利用规矩的人才能活得舒服。日后你爹爹的官位只会更高,你要嫁的人,定也不会太差。而这些都需要你现在慢慢累积经验,好好找到适合自己的生存之道,摸清楚,想明白,好好经营,才能幸福地过一生。”
……
这样的话,其实张若婳从未说过。她也是在进入道观的许多年后才想明白的,一个女人的一生是需要好好经营的,从小开始,如果她有人教导的话,定不会走错那一步。
林黛玉是她的心肝宝贝,她又如何舍得叫她去撞得头破血流再弄明白呢。张若婳只恨不得将自己的所有的生活经验一股脑儿都教授给她,甚至,希望有更多的人来告诉她,不同的人生选择会造成的后果,好叫她明白自己想要走的路到底是什么样的。
无论如何,无论她怎样的选择,张若婳都愿意支持,只要是她喜欢的。
这些对于林黛玉而言,无疑还是太深奥了,懵懂的她看着祖母的样子有些心疼,明明她在笑,可林黛玉有那么一瞬间,觉着祖母的心在落泪。她伸手揽住张若婳的脖子,撒娇道:“玉儿都听祖母的,一定乖乖听话。”
说罢,将头埋进张若婳的脖颈之间,摩挲了两下。熟悉的香味让她分外安心,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宴席了,只想靠着祖母好好感受这暖香的气息。
祖孙两人互相取暖,叫屋子里头的人看着都忍不住心生暖意。
“行了,我们俩别在这儿煽情了,走,祖母带你去看看鸟儿,上回去庄子里头,坠扇的阿爹给准备了两只珍珠鸟,今日正好带过来了。”张若婳将林黛玉抱起来,带着她往花园走去,“再过些日子祖母就抱不起你了喽。”要不是她身子骨还算可以,要不是林黛玉还算是秀气,还真的是消受不起这重量呢。
其实这两只珍珠鸟也是难得,听说还是番外来的品种,只有成年男子的拇指大小,圆润可爱,驯化之后,就是放在外头养也不会飞走的。张若婳想着林黛玉喜欢,便让人从庄子里头给带了回来,到时候交给坠扇养着。
被张若婳调侃了以后,林黛玉有些傲娇地说道:“那我便不要祖母抱了,自己走!玉儿也长大了,能自己走的,还能走很快!日后等祖母老了,就换玉儿抱你吧。”她的豪言壮语叫张若婳一阵好笑,后头跟着的丫鬟们也都拿着帕子捂嘴偷笑。
这倒是叫林黛玉有些恼羞成怒了,她挣扎着从张若婳的怀里跳了下来,“不许笑,我是认真的,我一定能抱起祖母的,等我吃多多的饭,长很高很高,就可以了!”她扯着张若婳的手,“祖母,你等着我,一定可以的!”
说着,拉着张若婳往前走,不理会后头的那些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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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子的洗三宴大办,也是为了之后的满月宴能够不要太出格,在跟张若婳商议的时候,林如海是难得地强势了一回。
他爱孩子,所以愿意为他破例,甚至不惜枉顾自己以往牢记于心的教条。可是仅此一次,并不代表着他愿意一再破例。
从京城到扬州城,他之所以能够稳稳地坐牢了巡盐御史的这个位置,除了自身的才能之外,还有就是他坚定,不为外物所动的心智。更有甚者,是因为他一如既往的强硬,拒绝一切的贿赂,不给任何人机会。
因为清廉自身,立身稳固,所以才能在激流中勇进。
如今张若婳坚持要办宴席,他也同意了,可却不想让那些闻风而动的人借由这次机会乱来。送礼之风一旦形成,就会刹不住车,到时候他就是脸再黑,也挡不住那些想上门巴结的人。于是,洗三可以大办,让大家来围观,但是满月宴这种能够收礼的,他还是坚持只邀请亲近的好友至交,以及三俩亲戚来同喜便罢。
这样的本末倒置原本应该是让人很不舒服的举动,可作为母亲,张若婳自然是明白儿子的追求,对此也是支持的。她没有二话,去跟贾敏商议过后,带着贾嬷嬷就开始张罗了。
事先安排的一些准备事项正好能够用得上,准备时间只有一天,紧迫得很呢。
贾嬷嬷是贾府的老人儿了,她原本是跟着贾老太的,在贾敏出生后就跟到她身边,等到贾敏长大了,适婚年龄便跟着嫁入了林家。她在贾敏心中的地位是与寻常的嬷嬷不同。也正是因此,张若婳对她还算是颇为礼让。
她直接让翠芳跟着贾嬷嬷办事儿,算是让出了一部分主动权。毕竟,这些事儿本来就是要交给媳妇自己去做的,她如今帮着管,可却不是要揽权。然后,她的这一行为也赢得了贾嬷嬷的好感,让她一腔为贾敏打算的心得到了安抚。
“老奴看着,老太太这回算是想通了呢。”她回到主院,帮着贾敏看顾孩子,顺带跟她闲聊,说起张若婳时,说法倒是跟往日不同,“以往总觉着她是想要为难您,摆婆婆的谱儿。这回看着倒不是那么一回事儿,想来这生了儿子,就是不同。”
她将张若婳的变化归功于刚刚出生的哥儿,侃侃而谈,而这却是贾敏心中不认同的。贾敏深知,其实早在林黛玉出生后,自己的婆婆就变了,尤其是在她同意将林黛玉放到婆母的院子住着时,更是从根子有了变化。
当初林如海提议将孩子送到婆婆的院子里去的时候,她也并没有想太多,如今看来,确实是个不错的建议呢。想到张若婳这些年来的变化,以及她对自己的维护,贾敏只觉得心满意足了,随口嘱咐道:“嬷嬷只管好自己负责的事儿便罢了,婆婆那儿自然有夫君应付着。”
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她学会通过林如海去跟平衡与张若婳的关系。除了林如海,还有林黛玉,似乎只有这样,两个原本就已经有个隔阂的女人,都能够安耐住内心的不舒服好好相处。最近,似乎也找到了更好的交流模式。
贾敏一贯是个聪明人,也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,明白该怎么去做。只是以往她是不愿意,如今既然愿意了,也没什么她做不好的。
至于张若婳,换了个芯儿,肯定是比先前好相处多了。
“老太□□排的很好,想必明日家里定是非常热闹的。听说姑爷请了好多人,只差没把家里都给安排满了呢。”贾嬷嬷帮着将孩子安置好,这才笑着说道:“就是这哥儿的名还未定,您也不给起一个,老太太都发话了,姑爷也不会有意见的,竟白瞎了以往读的书不成?”
她嗔怪贾敏,明明可以给孩子起个小名儿叫着,却一直没有行动,大家都只能哥儿哥儿地叫着,总是觉得不舒服。
“无妨,明日若是夫君还未有信儿,我再起也不迟。”贾敏靠回床边,“左右家里就这么一个哥儿,也不怕混淆了去,何必着急。”
说起这件事她就有些无奈,林黛玉出生的时候,不过是抱过手了,就给女儿安排了这样好听的名儿。如今儿子都出生两日了,林如海还是没个动静,她也是挺着急的。不过孩子的乳名她都想了好些个了,若是明日洗三宴的时候还未定下来,她便选一个给孩子用上,也不至于大家都挂心这件事儿。
这边贾敏跟贾嬷嬷闲聊,那边张若婳正跟林黛玉说着明日宴客的事儿呢。从前家里办宴,林黛玉的院子总会聚集一些孩子,如今到了扬州城,倒是还未曾尝试过。林黛玉年纪渐长,也该慢慢学着如何招待这些小伙伴儿了。
张若婳原本是想让她自己着手安排,因着明日的主角不是她,而且她如今还小,就算是做错了也不至于被人家苛责,也能好好锻炼锻炼。不过教养嬷嬷却一口回绝了这个提议,说是她会带着林黛玉张罗,定能安排好。
两人打包票,张若婳也就同意了。
“你且好好听嬷嬷的安排,不可乱来。”因为林黛玉的性子跳脱,很多时候开了头就刹不住车,张若婳还真的是有些担忧呢,“明日招待客人的流程都是早早给你想好了,可不许由着性子随意更改,知道吗?”
她非得逼着林黛玉点了头应承下来,才算了事。
“祖母,你且放心吧,我会乖乖的。”林黛玉郑重地给出了保证,“弟弟的洗三宴,我是姐姐,一定不会给他丢脸的。”反正这些日子她跟着嬷嬷也学到了不少,想必应该没有大问题。
很是自信的林黛玉夸下海口,倒是叫张若婳一阵好笑。“不用如此说,这也不是都为了你弟弟,也是为了你自己。”她摸了摸林黛玉的脑门,语重心长地说道:“玉儿,你也长大了,想来这些道理应该要明白的。”
“作为女子,懂规矩,懂得利用规矩的人才能活得舒服。日后你爹爹的官位只会更高,你要嫁的人,定也不会太差。而这些都需要你现在慢慢累积经验,好好找到适合自己的生存之道,摸清楚,想明白,好好经营,才能幸福地过一生。”
……
这样的话,其实张若婳从未说过。她也是在进入道观的许多年后才想明白的,一个女人的一生是需要好好经营的,从小开始,如果她有人教导的话,定不会走错那一步。
林黛玉是她的心肝宝贝,她又如何舍得叫她去撞得头破血流再弄明白呢。张若婳只恨不得将自己的所有的生活经验一股脑儿都教授给她,甚至,希望有更多的人来告诉她,不同的人生选择会造成的后果,好叫她明白自己想要走的路到底是什么样的。
无论如何,无论她怎样的选择,张若婳都愿意支持,只要是她喜欢的。
这些对于林黛玉而言,无疑还是太深奥了,懵懂的她看着祖母的样子有些心疼,明明她在笑,可林黛玉有那么一瞬间,觉着祖母的心在落泪。她伸手揽住张若婳的脖子,撒娇道:“玉儿都听祖母的,一定乖乖听话。”
说罢,将头埋进张若婳的脖颈之间,摩挲了两下。熟悉的香味让她分外安心,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宴席了,只想靠着祖母好好感受这暖香的气息。
祖孙两人互相取暖,叫屋子里头的人看着都忍不住心生暖意。
“行了,我们俩别在这儿煽情了,走,祖母带你去看看鸟儿,上回去庄子里头,坠扇的阿爹给准备了两只珍珠鸟,今日正好带过来了。”张若婳将林黛玉抱起来,带着她往花园走去,“再过些日子祖母就抱不起你了喽。”要不是她身子骨还算可以,要不是林黛玉还算是秀气,还真的是消受不起这重量呢。
其实这两只珍珠鸟也是难得,听说还是番外来的品种,只有成年男子的拇指大小,圆润可爱,驯化之后,就是放在外头养也不会飞走的。张若婳想着林黛玉喜欢,便让人从庄子里头给带了回来,到时候交给坠扇养着。
被张若婳调侃了以后,林黛玉有些傲娇地说道:“那我便不要祖母抱了,自己走!玉儿也长大了,能自己走的,还能走很快!日后等祖母老了,就换玉儿抱你吧。”她的豪言壮语叫张若婳一阵好笑,后头跟着的丫鬟们也都拿着帕子捂嘴偷笑。
这倒是叫林黛玉有些恼羞成怒了,她挣扎着从张若婳的怀里跳了下来,“不许笑,我是认真的,我一定能抱起祖母的,等我吃多多的饭,长很高很高,就可以了!”她扯着张若婳的手,“祖母,你等着我,一定可以的!”
说着,拉着张若婳往前走,不理会后头的那些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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