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五章
东笙与风鸾嘀嘀咕咕的时候,夔兽正一动不动,对于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似无所觉,自然也没有听到自家孩子说的话。
已经现了原身的它飘在半空中,此时正专注地看着身边的毕方鸟。
原本紧张的情绪被渐渐安抚,紧缩在一起的身子也缓缓舒展开来。
相较于毕方鸟述说的曾经,夔兽更相信自己身体的感觉。
它并不抗拒毕方的亲近。
明明善于召唤雷电的它应该很抗拒火焰,可是在一身烈焰的毕方鸟将纤细脖颈轻轻倚靠在它身上的时候,夔兽没有丝毫想要躲闪的意思,甚至主动调整姿势,力求让毕方能靠得更舒服。
即使在它的记忆里,现在只是第一次相遇,但身体的记忆却表明了它们无比亲密。
想到这里,夔兽的精神彻底放松下来。
它的尾巴悄然向前,虚虚地拢在了毕方鸟身边,认认真真听对方讲述过去的那些事。
而毕方确实说了很多。
从一见钟情,到花前月下,再到洞房花烛。
每个环节都让夔兽跟着笑,还很捧场地点头。
但是自始至终它都没有再发出过最开始的惊叹声。
这让毕方的声音顿了顿,探头凑了过去,眼神清澈,距离无比贴近,直到与周身烈焰一般颜色的纤长睫毛都快要碰到夔兽脸颊的时候,它才柔声问道:“我刚刚说的话,你信吗?”
夔兽不躲不闪,回望过去,想了一会儿才小心问道:“说实话吗?”
“自然。”
“那我不信。”
毕方微愣:“为什么?是我编……是我讲的不够好吗?”
哞哞老实回道:“你说得很好,我也很爱听,但是我不会作诗,肚子里也没有太多墨水,应该说不出那些文绉绉的词儿。”说到这里,它有些羞涩,“你这么夸我还挺不好意思的。”
毕方万没想到居然是在这里漏了馅儿,先是呼扇了下翅膀,好奇问道:“既然你不信,为什么不打断我?”
夔兽配合地甩了甩尾巴,然后才道:“左右我是记不得了,真的假的又有什么所谓?既然你喜欢,那我便听着,哪怕没发生过,等我多听听学会了以后照着做一遍也好。”
毕方瞬间顿住了动作,定定地看着夔兽,然后就突然往它身上扑。
有着火红翎羽的翅膀直接环住了夔兽的身子,似乎很是欢喜,但夔兽自己却有些茫然。
它在说这话时,确实没有任何哄人的私心。
不过是心中如何想便如何说了。
所以它搞不动为什么毕方突然就开心,不过它也没问,只管乐呵呵的接受着刚刚见面的新媳妇的亲近。
而他俩交谈的时候没有降低音量,在场众人都能听到。
很快,晏晏就倒吸一口冷气,随后嘴里啧啧两声,用手挡着嘴小声道:“我算知道为什么哞哞能追到神鸟了。”
陆离偏头看她:“说说看。”
晏晏感慨:“就冲这份认认真真说情话的本事,别说灵兽了,哪怕是人类都没几个比得上的。”声音微顿,“师兄,你带纸笔了吗?”
陆离点点头,一边拿一边问道:“你想做什么?”
晏晏一本正经回道:“抄下来,下次我也会说了。”
陆离:……突然就不想借你了。
而对风鸾来说,她恨清楚自家灵宠的脾性。
虽然是凶兽出身,但是除了武力值符合凶兽身份外,哞哞在脾气品性上都和凶兽没有半点关系。
只要认真待它,哞哞必然会报之以歌。
不过直到此时风鸾才确定,自家灵宠确实对毕方一见钟情。
这让她松了口气,轻声道:“幸好一切顺利。”
系统见状便问:【怎么了呀?】
风鸾一边轻抚怀中东笙的小脑袋瓜,一边在心里回道:“我原本担心它们会真的把初相遇的场景上演一遍。”
系统:……
要真是如此,他真想给宿主眼前打上马赛克。
他的宿主怎么能看那些!
而就在此时,东笙突然打了个嗝。
风鸾见状,便低头看它,缓声问道:“怎么了?是不是刚刚飞上来的时候冲了风?”
东笙吧嗒了几下小嘴,又用翅膀胡噜了一下肚皮,然后才笑着道:“没有呀,就是觉得饱饱的。”
风鸾无奈:“喝风都能饱吗。”
东笙笑了两声,然后便看到毕方已经飞了过来。
原本身量可以比肩夔兽的巨鸟此时已然缩小了自己的身形,让重新变回小毛球的哞哞坐在了自己的背上,而它则是轻巧落在了风鸾身边。
东笙立刻欢喜地晃悠着脑袋,嘴里连声喊着“娘亲娘亲”,但并没有往前凑。
即使年幼,可它依然知道此时的爹娘久别重逢,正是要亲近的时候,自己倒是不着急。
毕方用额头轻碰了一下自家孩子,很是慈爱,然后才重新看向风鸾。
神鸟摆动翅膀,优雅如鹤,声音温柔似水:“此处没有魔修的支撑,怕是很快就要崩塌了。”
风鸾见状,便低头看去,果然看到这小岛上的高塔已经倒塌,周围的木房茅屋也散落一片,地上都出现了道道裂纹。
显然刚刚的一番争斗波及岛屿,怕是撑不了多久。
于是风鸾便道:“我等要速速离开。”
毕方建议:“不如去我闭关之处暂歇。”
风鸾点头应允。
随后,毕方展翅,修士们则是御剑跟上,很快他们便飞离了小岛。
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大海,哞哞心情舒畅,感慨道:“真漂亮。”
风鸾便看他:“漂亮在哪里?”
哞哞眨眨眼,想了一会儿才回道:“真大啊。”
此话一出,风鸾便面露无奈:“我以前读书的时候都是带着你的,怎么就记不住好词了呢?而且你以前不是总去找大师兄借书吗?”
哞哞面露迷茫,显然已经不记得这些了。
倒是系统小声提醒:【裴玞虽然说过结束的事情,但是它借的是春宫图啊……】
风鸾微愣。
随后就见毕方转过头来,从鸟的脸上看不出神情变化,但是它的语气却是显而易见的愉悦:“是啊,它曾说过此事,而且学习效果显著。”
风鸾:……???
哞哞不知其中深意,它只当毕方在夸自己,便兴冲冲地问道:“真的吗?那时候的我已经那么有文采了吗?”但他很快就落寞下来,“可惜,我现在怕是要重新学了。”
毕方微微眯了眯眼睛,语气越发柔和:“不妨事,回头我和你一起学。”
“咦,为什么要一起?”
“一起学得快,还能共同练习,肯定能一日千里。”
哞哞虽然不喜欢看书,可是媳妇都说了,它自然点头,毕方也很是满意。
可已经听出潜台词的风鸾默默看了一眼自家灵宠,到底没有点破,只是伸出手,轻轻捂住了东笙的耳朵。
这让小家伙有些不解,昂头问道:“怎么了呀?”
风鸾认真道:“你还小,这话题不适合你。”
东笙:???
就在这时,毕方低了低头,缓声道:“到了。”
风鸾便跟着看去,只见已经抵达了另一座岛屿。
入目便是红色沙滩。
这让风鸾分外眼熟,晏晏也“咦”了一声:“我们是不是来过这儿?”
话音刚落,就看到沙滩上有个人影。
赫然是之前遇见的半妖少年。
此时青梧也看到了他们,面露惊喜,用力地挥了挥手。
因着他废了一条腿,所以这会儿手上正拄着一根长长的木棍才能勉强站立。
而在几人落地后,青梧便用木棍撑着身子往前走。
快要靠近风鸾时,身子一歪便要摔倒。
风鸾迅速伸手扶住他,看着沙滩上只有一排的脚印,不由得问道:“你在这里等了多久?”
青梧听不懂话,但这并不妨碍他的欢喜,张开嘴巴便是一连串的兽语。
晏晏立刻做出了翻译:“他见到远处有巨响,又有大鸟从岛上飞过去,担心我们遇到危险,便在这里守着了。”
风鸾原本就有心收他,如今听了这话更是欣慰,伸手轻抚了一下青梧的发顶。
少年便在她掌心蹭了蹭,然后小心抬眼,见风鸾并没有厌烦,这才又蹭了蹭。
偏在此时,他感觉到了一个陌生的气息。
转过头,就对上了一张鸟脸。
虽说毕方已经缩小了身形,可她依然有一人来高,额头的一束火焰分外耀眼。
少年微愣,下一秒便被吓到一般地往后仰倒,全靠着风鸾拉住才没有摔在沙滩上。
毕方却没有躲开,而是定定的看着青梧,目光里带着打量,突然开口:“你是梧桐木吧。”
此话一出,哞哞便探出头来:“你认识他?”
毕方抬了抬翅膀,让小毛球在自己背上待得稳当些,然后才道:“不认得,但是能无惧烈焰,还能在这岛上生存下去,也就只有梧桐木了。”
说到这里风鸾才想起来,毕方说自己是在这里闭关的。
也就意味着之前许多年,神鸟就隐身在这岛上。
冷玉恍然:“怪不得岛上只有白狼那种寻常野兽,却没有其他灵兽,想来都是恐惧于毕方的威压,生怕触碰神鸟领地,这才想法子离开了。”
晏晏不解:“青梧虽然是半妖,但也是有灵气的,他怎么没事儿?”
毕方温声解释:“我虽是一身烈焰,但是要说火性最强的应该是吾王。”
哞哞好奇:“你的王,是谁?”
毕方回道:“凤凰。”
哞哞很是惊讶,它是知道凤凰是万鸟之王,却没想到人家还真是神鸟中的王者。
而毕方的眼睛已经重新看向了青梧,声音都变得随和起来:“吾王最喜梧桐木,故而烈焰从不伤及梧桐,这孩子能在岛上生存,身份不言自明。”
青梧虽听不懂对方所言,可他能感觉到毕方的善意,回了个有些生涩的笑,然后打了个哈欠。
风鸾见状,便让晏晏将他带到一旁休息,也要在仔细看看伤情。
刚刚黑蛇把活尸都咬死了的场景还记忆犹新,想来那蛇毒不同寻常,总要谨慎一些才好。
随后叮嘱陆离将飞马车招来,将东笙与哞哞一同放了上去睡回笼觉。
毕方见状,便知道风鸾有话与自己说。
它便站在原地,等看到飞马车走远了些,才温声道:“夫君说的没错,你确实是修士中难得的善心人。”
风鸾却道:“是在哞哞眼里,我做什么都是好的,除它以外,还真的没有人说过我心善。”
系统在剑里抗议:【宿主就是最好的!】
风鸾失笑,轻抚剑柄,然后就看着毕方问道:“它经常和你说起我吗?”
神鸟点头:“基本上每天都说。”
“……着实频繁了些。”
“我能理解,毕竟它将你当母亲,自然时时挂念着。”
风鸾:……
算了,习惯就好。
东笙连祖母都喊了,现在多个大儿子也没什么不好。
深吸一口气,风鸾才接着道:“我有些好奇,你是神鸟,等闲是不会进入修真界才对,为何会到云清宗?”
或许因为毕方早已接受对方和自家夫君亲如母子的设定,所以这会儿它没有任何隐瞒,坦然道:“我是接受了吾王所托,前来寻人,同时也是要助修仙界赢得仙魔大战,但是在路上我遇到了魔修暗算,这才耽误了时间,养伤之时又气息逆转,这才误入云清宗。”
后面的故事它没有继续说,好在刚刚东笙已经帮忙补齐了。
涉及房中秘事,风鸾也没有多问,转而道:“那你后来落在此处,也是被魔修所害吗?”
毕方语气温和:“不是的,因为我与夫君并非同族,想要诞下子嗣需要耗费不少心力,故而在生下东笙之后,我的身体格外虚弱,这才被罗罗兽困住,后来哪怕脱身也无力支撑,只能在这里闭关,”声音微顿,“那家伙还活着吗?”
风鸾回道:“死了,哞哞亲手劈死的。”
毕方眯了眯眼睛,似乎在笑。
而风鸾很快又问道:“云清宗虽衰落,但一直都是有弟子的,为何你在其中居住多年却没有引起任何注意?”
毕方歪了歪头,回忆片刻才道:“我们没什么动静的,加上灵脉损毁,有不少地方我能随便去……”
风鸾突然抬头:“你说,即使灵脉断了,那些倚靠灵脉才能支撑的地方你也能去?”
毕方坦然道:“对啊,对我来说并不难,东笙应该就是在花海的时候才来的。”
风鸾:……
系统:突然开始好奇细节了。
而毕方像是想到了什么,开口道:“要说动静大,也就是我刚到云清宗那天,不过那段时候宗门里都没什么人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好像是有人失踪了,宗门上下都去找,最后说是入魔了,去了魔界,为此还处罚了好几个弟子。”
风鸾面露震惊。
要知道,云清宗已经在修真界屹立万年,从来没有出过叛逃魔界的!
哪怕有修士入魔,也很快就在宗门内有所处置,绝对不会放任离开。
她沉声问:“可知对方是何人?”
毕方摇头:“我没在意。”
风鸾也不强求,只想着回去之后要翻翻卷宗,总要搞清楚对方身份才好。
而这时候,风鸾发现青梧正朝着这边走来,他身旁跟着白狼,后面是一脸无奈的晏晏。
见自家师尊朝这边看,晏晏急忙撇清:“我确实给他检查过了,也让他好好休息,但是他坚持要来看。”
随后,青梧丢掉了手上的木棍,直接跪倒在地,额头直接碰在沙滩上。
晏晏这才道:“他说,他想要拜师。”
其实鹿蜀是不抱什么希望的。
她虽然心疼青梧经历,但他是半妖,原本在修真界就是极其尴尬的地位,加上青梧身有残疾,连走路都困难,想要修仙怕是难度加倍。
但没想到,风鸾竟是直接点头:“好啊。”
这下子,连毕方都愣住了:“你要收他做徒弟?”
“对。”
“他是半妖。”
“挺好的,天赋惊人,能有这样的徒儿着实是大大的缘分。”
随后,风鸾伸手扶起了青梧。
看着少年格外紧张的神色,红衣女修温声道:“行了大礼,以后你便是我的五弟子了,既然拜入我宗,以后需努力修炼,不要辜负为师的期望。”
青梧听完,脸上的紧张没有丝毫缓解,只管直勾勾地盯着晏晏。
而晏晏已经从震惊中回神,急忙给他翻译。
风鸾则是一脸无奈,偏头对着陆离道:“以后怕是你要多费心了,这孩子……基础确实不好。”
陆离却很平静:“师尊放心,我会把他教好的。”
“这么有信心?”
“在我的教导下,连当康都能写字了,教他自然不成问题。”
风鸾:……
突然觉得自己对于自家大徒弟的了解还是过于片面了。
而在晏晏翻译的时候,青梧听懂了,白狼也听懂了。
对于自己养大的孩子要离开的事情,白狼没有丝毫阻拦,反倒十分高兴。
它蹲坐在青梧身边,细细叮嘱了很多,事无巨细。
青梧不懂为什么白狼爷爷要说这么说,他学成了自然就能回来了。
可是白狼没有告诉他的是,修仙之路,百年时光转瞬即逝。
青梧是半妖之体,自然寿命长久,要是当了仙君自然更长,但是它只是寻常野兽,本就年纪大了,未来更是没几年好活。
这一别怕是再也难相见了。
所以白狼越说越多,生怕自己哪里叮嘱不到,回头这傻孩子会吃亏。
风鸾也不催促,耐心地等着。
不过她略想了想,便叫过了陆离和晏晏,细细说了几句后,晏晏便点头,迈步朝着白狼而去。
此时的白狼正念叨着:“听上去,你现在是那位仙子最小的弟子,但即使如此也不要任性,也忌讳打打杀杀,免得授人以柄。”
青梧脸上有些委屈:“被外人欺负也不能反击吗?”
白狼斩钉截铁:“自然要打回去,”声音微顿,“别让你师尊发现就行了,记得一击毙命,免得留下证据。”
青梧:好呀好呀。
晏晏:……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这少年之前会那样凶狠了。
不过鹿蜀并没有否认这个说法。
终究护短是云清宗上下的共性,眼瞅着这已经是自家小师弟了,要是让人欺负可还得了?
不仅要打,还要回来叫上师兄师姐一起打上门去!
当然这些可以以后慢慢告诉他,现在还有另一桩紧要事。
于是晏晏便走上前,轻声道:“我师尊说,等下会带上你和你的族人一起走,让你们可以换个岛生活。”
白狼微愣,用兽语问道:“为何?”
晏晏细细解释:“原本师尊想着带你们同去云清宗,但是我大师兄说这并不是最好的选择,当初他就想要带上弟弟,但是没有天赋灵力的凡人和野兽在修真界的地位都差不多,根本无人看得起,生活反倒会艰难,还容易遇到危险,倒不如在凡间界好好生存。”
说着晏晏指了指脚下。
白狼低头,就看到了红色沙滩。
便听晏晏接着道:“神鸟说了,它在此处闭关,已经把这附近的灵力都吸了个干净,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有灵气压制,你的族人如果生活在这里,无论过去多少年都不会有能开灵智的后代,既如此,还不如换个灵力相对充沛的地方,未来总会出现能够修行的。”
白狼把这些话在心里转了好几圈儿才明白。
但也正因为听懂了,才越发震惊。
它没想到这岛上根本没有灵气,也没想到风鸾作为尊者居然会为了自己一个寻常野兽考虑。
要知道,修者惯是高高在上的,何时低头往下看过?
白狼不知缘由,但它很清楚,这是给自家族人逆天改命的唯一机会。
于是它迅速回神,便对着风鸾下拜,然后撒腿就跑,急忙忙去招呼自家族人,很快,此起彼伏的狼嚎声便响彻整座小岛。
青梧面露迷茫,心思单纯的他完全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。
能拜师风鸾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极限了,半妖少年甚至没想过以后如何。
可是作为他的师尊,风鸾必须要思虑周全。
青梧与白狼之间有因果,若是放任不管以后难免成劫。
如今给白狼以希望,也算是偿还养育之恩。
她轻轻摸了摸青梧的发顶,开启属性列表,看着那一行行高得离谱的属性值,风鸾满意点头,显然自己花费的心思都是值得的。
待白狼聚齐,风鸾便准备离开。
可就在这时,众人突然看到海面上有一道白色的身影飞速朝着沙滩冲来。
不过一晃神的功夫,对方就已经从海中跃出!
银白色的鱼尾在空中画出了一道漂亮的弧度。
冷玉定睛望去,惊讶道:“是水湄儿,莫非还有什么事情没有了结?”
晏晏下意识地回道:“是不是来给你送鳞片的?”
冷玉一愣,然后便悄悄往后挪了两步。
可是相较于上次的执着,这次的水湄儿并没有把冷玉当目标。
她甚至没有往这边看,眼中也已经不见了之前的暧昧,全然是一片澄明。
蔚蓝如海,清澈见底。
许是因为过于急切,她甚至都忘了将鱼尾变成腿,就这么在沙滩上蹦跶了好几下,才想起化形。
随后提起鲛绡,小跑上前,直直地冲向了风鸾。
而风鸾也不躲闪,站在原地,面色平静,就是眼中带出了几分不解。
待跑到近前,不等女修问,水湄儿就殷切道:“我对尊者仰慕已久,不知尊者是否能收我为徒?”声音微顿,“我保证不吃窝边草。”
这倒是有些出乎风鸾的预料。
系统的第一反应就是:【宿主,她当真不是为了陆离和冷玉来的?】
风鸾定定地看着水湄儿,在心里道:“从过往上来看,湄儿从不会遮掩心中所想,此番应该是真的想要拜我为师。”
称呼都变了,足见风鸾已经初步肯定。
可系统依然担心:【事有万一啊……】
话音未落,他就看到了水湄儿旁边悬浮着的属性列表。
粉色那几项高的让系统的眼睛都花了。
属性高,等于会谈恋爱,等于有任务有积分!
……对啊,自己是恋爱系统,为什么现在也天天操心事业了?
不行!自己不能忘记初心!
于是,系统瞬间转换口风:【都无所谓!她一看就是我们宗门的人!收她收她!】
可风鸾没有立刻回答。
即使对于水湄儿的天资她也十分欣赏,但是有些事情还是要提前说清楚:“你与晏晏不同,她虽然是鹿蜀,但是已经修成人形,是为妖修,但你本身便是鲛人,能变成人类模样乃是鲛人天赋,若是想要入道,只怕要经历更多的辛苦。”
水湄儿坚持道:“我都想过了,我都愿意的,拜师礼都准备好了。”
说着,她拿出了一个小瓶子。
打开后,便有辣味扑鼻而来。
晏晏一愣:“怎么闻着有点熟悉?”
水湄儿解释:“这是七川送我的,正好现在可以拿来用,”声音微顿,“之前为了祝贺尊者收徒,我送了一颗,现在想要拜师,十颗够吗?”
说完,她就要把辣椒粉往眼睛里撒。
风鸾忙拦住了,颇有些哭笑不得。
而水湄儿以为自己的请求还不够真挚,赶忙道:“之前魔修的事情让我触动极大,我便发现,若是想要变强,仅靠着鲛人之力还是不够的,还是要修行才好,尊者放心,我不怕累。”
晏晏犹豫:“化人不易的,你要是失败了怎么办?”
水湄儿一脸坚毅:“我不怕失败,修仙之路漫漫,若是没有决心如何能走下去。”
晏晏着实没想到对方竟是由这般大的勇气,不由得面露钦佩。
然后就听女鲛接着道:“要是真的不成,那就是天道不容,我会认清现实,选择最不想走的那条路。”
晏晏好奇:“是什么呀?”
水湄儿轻叹:“只能回来继承王位,被迫在这片汪洋中当海王了。”
晏晏:……??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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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经现了原身的它飘在半空中,此时正专注地看着身边的毕方鸟。
原本紧张的情绪被渐渐安抚,紧缩在一起的身子也缓缓舒展开来。
相较于毕方鸟述说的曾经,夔兽更相信自己身体的感觉。
它并不抗拒毕方的亲近。
明明善于召唤雷电的它应该很抗拒火焰,可是在一身烈焰的毕方鸟将纤细脖颈轻轻倚靠在它身上的时候,夔兽没有丝毫想要躲闪的意思,甚至主动调整姿势,力求让毕方能靠得更舒服。
即使在它的记忆里,现在只是第一次相遇,但身体的记忆却表明了它们无比亲密。
想到这里,夔兽的精神彻底放松下来。
它的尾巴悄然向前,虚虚地拢在了毕方鸟身边,认认真真听对方讲述过去的那些事。
而毕方确实说了很多。
从一见钟情,到花前月下,再到洞房花烛。
每个环节都让夔兽跟着笑,还很捧场地点头。
但是自始至终它都没有再发出过最开始的惊叹声。
这让毕方的声音顿了顿,探头凑了过去,眼神清澈,距离无比贴近,直到与周身烈焰一般颜色的纤长睫毛都快要碰到夔兽脸颊的时候,它才柔声问道:“我刚刚说的话,你信吗?”
夔兽不躲不闪,回望过去,想了一会儿才小心问道:“说实话吗?”
“自然。”
“那我不信。”
毕方微愣:“为什么?是我编……是我讲的不够好吗?”
哞哞老实回道:“你说得很好,我也很爱听,但是我不会作诗,肚子里也没有太多墨水,应该说不出那些文绉绉的词儿。”说到这里,它有些羞涩,“你这么夸我还挺不好意思的。”
毕方万没想到居然是在这里漏了馅儿,先是呼扇了下翅膀,好奇问道:“既然你不信,为什么不打断我?”
夔兽配合地甩了甩尾巴,然后才道:“左右我是记不得了,真的假的又有什么所谓?既然你喜欢,那我便听着,哪怕没发生过,等我多听听学会了以后照着做一遍也好。”
毕方瞬间顿住了动作,定定地看着夔兽,然后就突然往它身上扑。
有着火红翎羽的翅膀直接环住了夔兽的身子,似乎很是欢喜,但夔兽自己却有些茫然。
它在说这话时,确实没有任何哄人的私心。
不过是心中如何想便如何说了。
所以它搞不动为什么毕方突然就开心,不过它也没问,只管乐呵呵的接受着刚刚见面的新媳妇的亲近。
而他俩交谈的时候没有降低音量,在场众人都能听到。
很快,晏晏就倒吸一口冷气,随后嘴里啧啧两声,用手挡着嘴小声道:“我算知道为什么哞哞能追到神鸟了。”
陆离偏头看她:“说说看。”
晏晏感慨:“就冲这份认认真真说情话的本事,别说灵兽了,哪怕是人类都没几个比得上的。”声音微顿,“师兄,你带纸笔了吗?”
陆离点点头,一边拿一边问道:“你想做什么?”
晏晏一本正经回道:“抄下来,下次我也会说了。”
陆离:……突然就不想借你了。
而对风鸾来说,她恨清楚自家灵宠的脾性。
虽然是凶兽出身,但是除了武力值符合凶兽身份外,哞哞在脾气品性上都和凶兽没有半点关系。
只要认真待它,哞哞必然会报之以歌。
不过直到此时风鸾才确定,自家灵宠确实对毕方一见钟情。
这让她松了口气,轻声道:“幸好一切顺利。”
系统见状便问:【怎么了呀?】
风鸾一边轻抚怀中东笙的小脑袋瓜,一边在心里回道:“我原本担心它们会真的把初相遇的场景上演一遍。”
系统:……
要真是如此,他真想给宿主眼前打上马赛克。
他的宿主怎么能看那些!
而就在此时,东笙突然打了个嗝。
风鸾见状,便低头看它,缓声问道:“怎么了?是不是刚刚飞上来的时候冲了风?”
东笙吧嗒了几下小嘴,又用翅膀胡噜了一下肚皮,然后才笑着道:“没有呀,就是觉得饱饱的。”
风鸾无奈:“喝风都能饱吗。”
东笙笑了两声,然后便看到毕方已经飞了过来。
原本身量可以比肩夔兽的巨鸟此时已然缩小了自己的身形,让重新变回小毛球的哞哞坐在了自己的背上,而它则是轻巧落在了风鸾身边。
东笙立刻欢喜地晃悠着脑袋,嘴里连声喊着“娘亲娘亲”,但并没有往前凑。
即使年幼,可它依然知道此时的爹娘久别重逢,正是要亲近的时候,自己倒是不着急。
毕方用额头轻碰了一下自家孩子,很是慈爱,然后才重新看向风鸾。
神鸟摆动翅膀,优雅如鹤,声音温柔似水:“此处没有魔修的支撑,怕是很快就要崩塌了。”
风鸾见状,便低头看去,果然看到这小岛上的高塔已经倒塌,周围的木房茅屋也散落一片,地上都出现了道道裂纹。
显然刚刚的一番争斗波及岛屿,怕是撑不了多久。
于是风鸾便道:“我等要速速离开。”
毕方建议:“不如去我闭关之处暂歇。”
风鸾点头应允。
随后,毕方展翅,修士们则是御剑跟上,很快他们便飞离了小岛。
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大海,哞哞心情舒畅,感慨道:“真漂亮。”
风鸾便看他:“漂亮在哪里?”
哞哞眨眨眼,想了一会儿才回道:“真大啊。”
此话一出,风鸾便面露无奈:“我以前读书的时候都是带着你的,怎么就记不住好词了呢?而且你以前不是总去找大师兄借书吗?”
哞哞面露迷茫,显然已经不记得这些了。
倒是系统小声提醒:【裴玞虽然说过结束的事情,但是它借的是春宫图啊……】
风鸾微愣。
随后就见毕方转过头来,从鸟的脸上看不出神情变化,但是它的语气却是显而易见的愉悦:“是啊,它曾说过此事,而且学习效果显著。”
风鸾:……???
哞哞不知其中深意,它只当毕方在夸自己,便兴冲冲地问道:“真的吗?那时候的我已经那么有文采了吗?”但他很快就落寞下来,“可惜,我现在怕是要重新学了。”
毕方微微眯了眯眼睛,语气越发柔和:“不妨事,回头我和你一起学。”
“咦,为什么要一起?”
“一起学得快,还能共同练习,肯定能一日千里。”
哞哞虽然不喜欢看书,可是媳妇都说了,它自然点头,毕方也很是满意。
可已经听出潜台词的风鸾默默看了一眼自家灵宠,到底没有点破,只是伸出手,轻轻捂住了东笙的耳朵。
这让小家伙有些不解,昂头问道:“怎么了呀?”
风鸾认真道:“你还小,这话题不适合你。”
东笙:???
就在这时,毕方低了低头,缓声道:“到了。”
风鸾便跟着看去,只见已经抵达了另一座岛屿。
入目便是红色沙滩。
这让风鸾分外眼熟,晏晏也“咦”了一声:“我们是不是来过这儿?”
话音刚落,就看到沙滩上有个人影。
赫然是之前遇见的半妖少年。
此时青梧也看到了他们,面露惊喜,用力地挥了挥手。
因着他废了一条腿,所以这会儿手上正拄着一根长长的木棍才能勉强站立。
而在几人落地后,青梧便用木棍撑着身子往前走。
快要靠近风鸾时,身子一歪便要摔倒。
风鸾迅速伸手扶住他,看着沙滩上只有一排的脚印,不由得问道:“你在这里等了多久?”
青梧听不懂话,但这并不妨碍他的欢喜,张开嘴巴便是一连串的兽语。
晏晏立刻做出了翻译:“他见到远处有巨响,又有大鸟从岛上飞过去,担心我们遇到危险,便在这里守着了。”
风鸾原本就有心收他,如今听了这话更是欣慰,伸手轻抚了一下青梧的发顶。
少年便在她掌心蹭了蹭,然后小心抬眼,见风鸾并没有厌烦,这才又蹭了蹭。
偏在此时,他感觉到了一个陌生的气息。
转过头,就对上了一张鸟脸。
虽说毕方已经缩小了身形,可她依然有一人来高,额头的一束火焰分外耀眼。
少年微愣,下一秒便被吓到一般地往后仰倒,全靠着风鸾拉住才没有摔在沙滩上。
毕方却没有躲开,而是定定的看着青梧,目光里带着打量,突然开口:“你是梧桐木吧。”
此话一出,哞哞便探出头来:“你认识他?”
毕方抬了抬翅膀,让小毛球在自己背上待得稳当些,然后才道:“不认得,但是能无惧烈焰,还能在这岛上生存下去,也就只有梧桐木了。”
说到这里风鸾才想起来,毕方说自己是在这里闭关的。
也就意味着之前许多年,神鸟就隐身在这岛上。
冷玉恍然:“怪不得岛上只有白狼那种寻常野兽,却没有其他灵兽,想来都是恐惧于毕方的威压,生怕触碰神鸟领地,这才想法子离开了。”
晏晏不解:“青梧虽然是半妖,但也是有灵气的,他怎么没事儿?”
毕方温声解释:“我虽是一身烈焰,但是要说火性最强的应该是吾王。”
哞哞好奇:“你的王,是谁?”
毕方回道:“凤凰。”
哞哞很是惊讶,它是知道凤凰是万鸟之王,却没想到人家还真是神鸟中的王者。
而毕方的眼睛已经重新看向了青梧,声音都变得随和起来:“吾王最喜梧桐木,故而烈焰从不伤及梧桐,这孩子能在岛上生存,身份不言自明。”
青梧虽听不懂对方所言,可他能感觉到毕方的善意,回了个有些生涩的笑,然后打了个哈欠。
风鸾见状,便让晏晏将他带到一旁休息,也要在仔细看看伤情。
刚刚黑蛇把活尸都咬死了的场景还记忆犹新,想来那蛇毒不同寻常,总要谨慎一些才好。
随后叮嘱陆离将飞马车招来,将东笙与哞哞一同放了上去睡回笼觉。
毕方见状,便知道风鸾有话与自己说。
它便站在原地,等看到飞马车走远了些,才温声道:“夫君说的没错,你确实是修士中难得的善心人。”
风鸾却道:“是在哞哞眼里,我做什么都是好的,除它以外,还真的没有人说过我心善。”
系统在剑里抗议:【宿主就是最好的!】
风鸾失笑,轻抚剑柄,然后就看着毕方问道:“它经常和你说起我吗?”
神鸟点头:“基本上每天都说。”
“……着实频繁了些。”
“我能理解,毕竟它将你当母亲,自然时时挂念着。”
风鸾:……
算了,习惯就好。
东笙连祖母都喊了,现在多个大儿子也没什么不好。
深吸一口气,风鸾才接着道:“我有些好奇,你是神鸟,等闲是不会进入修真界才对,为何会到云清宗?”
或许因为毕方早已接受对方和自家夫君亲如母子的设定,所以这会儿它没有任何隐瞒,坦然道:“我是接受了吾王所托,前来寻人,同时也是要助修仙界赢得仙魔大战,但是在路上我遇到了魔修暗算,这才耽误了时间,养伤之时又气息逆转,这才误入云清宗。”
后面的故事它没有继续说,好在刚刚东笙已经帮忙补齐了。
涉及房中秘事,风鸾也没有多问,转而道:“那你后来落在此处,也是被魔修所害吗?”
毕方语气温和:“不是的,因为我与夫君并非同族,想要诞下子嗣需要耗费不少心力,故而在生下东笙之后,我的身体格外虚弱,这才被罗罗兽困住,后来哪怕脱身也无力支撑,只能在这里闭关,”声音微顿,“那家伙还活着吗?”
风鸾回道:“死了,哞哞亲手劈死的。”
毕方眯了眯眼睛,似乎在笑。
而风鸾很快又问道:“云清宗虽衰落,但一直都是有弟子的,为何你在其中居住多年却没有引起任何注意?”
毕方歪了歪头,回忆片刻才道:“我们没什么动静的,加上灵脉损毁,有不少地方我能随便去……”
风鸾突然抬头:“你说,即使灵脉断了,那些倚靠灵脉才能支撑的地方你也能去?”
毕方坦然道:“对啊,对我来说并不难,东笙应该就是在花海的时候才来的。”
风鸾:……
系统:突然开始好奇细节了。
而毕方像是想到了什么,开口道:“要说动静大,也就是我刚到云清宗那天,不过那段时候宗门里都没什么人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好像是有人失踪了,宗门上下都去找,最后说是入魔了,去了魔界,为此还处罚了好几个弟子。”
风鸾面露震惊。
要知道,云清宗已经在修真界屹立万年,从来没有出过叛逃魔界的!
哪怕有修士入魔,也很快就在宗门内有所处置,绝对不会放任离开。
她沉声问:“可知对方是何人?”
毕方摇头:“我没在意。”
风鸾也不强求,只想着回去之后要翻翻卷宗,总要搞清楚对方身份才好。
而这时候,风鸾发现青梧正朝着这边走来,他身旁跟着白狼,后面是一脸无奈的晏晏。
见自家师尊朝这边看,晏晏急忙撇清:“我确实给他检查过了,也让他好好休息,但是他坚持要来看。”
随后,青梧丢掉了手上的木棍,直接跪倒在地,额头直接碰在沙滩上。
晏晏这才道:“他说,他想要拜师。”
其实鹿蜀是不抱什么希望的。
她虽然心疼青梧经历,但他是半妖,原本在修真界就是极其尴尬的地位,加上青梧身有残疾,连走路都困难,想要修仙怕是难度加倍。
但没想到,风鸾竟是直接点头:“好啊。”
这下子,连毕方都愣住了:“你要收他做徒弟?”
“对。”
“他是半妖。”
“挺好的,天赋惊人,能有这样的徒儿着实是大大的缘分。”
随后,风鸾伸手扶起了青梧。
看着少年格外紧张的神色,红衣女修温声道:“行了大礼,以后你便是我的五弟子了,既然拜入我宗,以后需努力修炼,不要辜负为师的期望。”
青梧听完,脸上的紧张没有丝毫缓解,只管直勾勾地盯着晏晏。
而晏晏已经从震惊中回神,急忙给他翻译。
风鸾则是一脸无奈,偏头对着陆离道:“以后怕是你要多费心了,这孩子……基础确实不好。”
陆离却很平静:“师尊放心,我会把他教好的。”
“这么有信心?”
“在我的教导下,连当康都能写字了,教他自然不成问题。”
风鸾:……
突然觉得自己对于自家大徒弟的了解还是过于片面了。
而在晏晏翻译的时候,青梧听懂了,白狼也听懂了。
对于自己养大的孩子要离开的事情,白狼没有丝毫阻拦,反倒十分高兴。
它蹲坐在青梧身边,细细叮嘱了很多,事无巨细。
青梧不懂为什么白狼爷爷要说这么说,他学成了自然就能回来了。
可是白狼没有告诉他的是,修仙之路,百年时光转瞬即逝。
青梧是半妖之体,自然寿命长久,要是当了仙君自然更长,但是它只是寻常野兽,本就年纪大了,未来更是没几年好活。
这一别怕是再也难相见了。
所以白狼越说越多,生怕自己哪里叮嘱不到,回头这傻孩子会吃亏。
风鸾也不催促,耐心地等着。
不过她略想了想,便叫过了陆离和晏晏,细细说了几句后,晏晏便点头,迈步朝着白狼而去。
此时的白狼正念叨着:“听上去,你现在是那位仙子最小的弟子,但即使如此也不要任性,也忌讳打打杀杀,免得授人以柄。”
青梧脸上有些委屈:“被外人欺负也不能反击吗?”
白狼斩钉截铁:“自然要打回去,”声音微顿,“别让你师尊发现就行了,记得一击毙命,免得留下证据。”
青梧:好呀好呀。
晏晏:……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这少年之前会那样凶狠了。
不过鹿蜀并没有否认这个说法。
终究护短是云清宗上下的共性,眼瞅着这已经是自家小师弟了,要是让人欺负可还得了?
不仅要打,还要回来叫上师兄师姐一起打上门去!
当然这些可以以后慢慢告诉他,现在还有另一桩紧要事。
于是晏晏便走上前,轻声道:“我师尊说,等下会带上你和你的族人一起走,让你们可以换个岛生活。”
白狼微愣,用兽语问道:“为何?”
晏晏细细解释:“原本师尊想着带你们同去云清宗,但是我大师兄说这并不是最好的选择,当初他就想要带上弟弟,但是没有天赋灵力的凡人和野兽在修真界的地位都差不多,根本无人看得起,生活反倒会艰难,还容易遇到危险,倒不如在凡间界好好生存。”
说着晏晏指了指脚下。
白狼低头,就看到了红色沙滩。
便听晏晏接着道:“神鸟说了,它在此处闭关,已经把这附近的灵力都吸了个干净,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有灵气压制,你的族人如果生活在这里,无论过去多少年都不会有能开灵智的后代,既如此,还不如换个灵力相对充沛的地方,未来总会出现能够修行的。”
白狼把这些话在心里转了好几圈儿才明白。
但也正因为听懂了,才越发震惊。
它没想到这岛上根本没有灵气,也没想到风鸾作为尊者居然会为了自己一个寻常野兽考虑。
要知道,修者惯是高高在上的,何时低头往下看过?
白狼不知缘由,但它很清楚,这是给自家族人逆天改命的唯一机会。
于是它迅速回神,便对着风鸾下拜,然后撒腿就跑,急忙忙去招呼自家族人,很快,此起彼伏的狼嚎声便响彻整座小岛。
青梧面露迷茫,心思单纯的他完全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。
能拜师风鸾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极限了,半妖少年甚至没想过以后如何。
可是作为他的师尊,风鸾必须要思虑周全。
青梧与白狼之间有因果,若是放任不管以后难免成劫。
如今给白狼以希望,也算是偿还养育之恩。
她轻轻摸了摸青梧的发顶,开启属性列表,看着那一行行高得离谱的属性值,风鸾满意点头,显然自己花费的心思都是值得的。
待白狼聚齐,风鸾便准备离开。
可就在这时,众人突然看到海面上有一道白色的身影飞速朝着沙滩冲来。
不过一晃神的功夫,对方就已经从海中跃出!
银白色的鱼尾在空中画出了一道漂亮的弧度。
冷玉定睛望去,惊讶道:“是水湄儿,莫非还有什么事情没有了结?”
晏晏下意识地回道:“是不是来给你送鳞片的?”
冷玉一愣,然后便悄悄往后挪了两步。
可是相较于上次的执着,这次的水湄儿并没有把冷玉当目标。
她甚至没有往这边看,眼中也已经不见了之前的暧昧,全然是一片澄明。
蔚蓝如海,清澈见底。
许是因为过于急切,她甚至都忘了将鱼尾变成腿,就这么在沙滩上蹦跶了好几下,才想起化形。
随后提起鲛绡,小跑上前,直直地冲向了风鸾。
而风鸾也不躲闪,站在原地,面色平静,就是眼中带出了几分不解。
待跑到近前,不等女修问,水湄儿就殷切道:“我对尊者仰慕已久,不知尊者是否能收我为徒?”声音微顿,“我保证不吃窝边草。”
这倒是有些出乎风鸾的预料。
系统的第一反应就是:【宿主,她当真不是为了陆离和冷玉来的?】
风鸾定定地看着水湄儿,在心里道:“从过往上来看,湄儿从不会遮掩心中所想,此番应该是真的想要拜我为师。”
称呼都变了,足见风鸾已经初步肯定。
可系统依然担心:【事有万一啊……】
话音未落,他就看到了水湄儿旁边悬浮着的属性列表。
粉色那几项高的让系统的眼睛都花了。
属性高,等于会谈恋爱,等于有任务有积分!
……对啊,自己是恋爱系统,为什么现在也天天操心事业了?
不行!自己不能忘记初心!
于是,系统瞬间转换口风:【都无所谓!她一看就是我们宗门的人!收她收她!】
可风鸾没有立刻回答。
即使对于水湄儿的天资她也十分欣赏,但是有些事情还是要提前说清楚:“你与晏晏不同,她虽然是鹿蜀,但是已经修成人形,是为妖修,但你本身便是鲛人,能变成人类模样乃是鲛人天赋,若是想要入道,只怕要经历更多的辛苦。”
水湄儿坚持道:“我都想过了,我都愿意的,拜师礼都准备好了。”
说着,她拿出了一个小瓶子。
打开后,便有辣味扑鼻而来。
晏晏一愣:“怎么闻着有点熟悉?”
水湄儿解释:“这是七川送我的,正好现在可以拿来用,”声音微顿,“之前为了祝贺尊者收徒,我送了一颗,现在想要拜师,十颗够吗?”
说完,她就要把辣椒粉往眼睛里撒。
风鸾忙拦住了,颇有些哭笑不得。
而水湄儿以为自己的请求还不够真挚,赶忙道:“之前魔修的事情让我触动极大,我便发现,若是想要变强,仅靠着鲛人之力还是不够的,还是要修行才好,尊者放心,我不怕累。”
晏晏犹豫:“化人不易的,你要是失败了怎么办?”
水湄儿一脸坚毅:“我不怕失败,修仙之路漫漫,若是没有决心如何能走下去。”
晏晏着实没想到对方竟是由这般大的勇气,不由得面露钦佩。
然后就听女鲛接着道:“要是真的不成,那就是天道不容,我会认清现实,选择最不想走的那条路。”
晏晏好奇:“是什么呀?”
水湄儿轻叹:“只能回来继承王位,被迫在这片汪洋中当海王了。”
晏晏:……??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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