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韵鬼娘第十三
是夜,苏渐离和韵娘用过饭后,苏渐离坐在桌边,看着小妖精麻利儿收拾桌子的样子,心里好笑:这孩子什么怎么做得还这么有模有样的?
待得寻收拾了碗筷,交予了那几个小厨娘,回来时,苏渐离坐在轮椅上,手端茶盏正细细品茶,神色平淡,只是眉梢处勾了一丝黯然。
“哥哥,我刚刚去催南屏哥了,南屏哥说帮着煮了药就走。”寻做回桌边,把凳子拉得离苏渐离稍近一些,伸手帮他揉捏起腰来。
却被苏渐离用手轻轻地推开了。
小妖精愣了一下。
“韵娘,”苏渐离没有理身旁的孩子,而是抬头看向韵娘,“你来这里也时日不短了,索性今晚也无事,不妨讲一讲你的故事?”
寻的手指突然蜷曲成拳,瞪大了眼睛看向苏渐离。
韵娘也是猛地抬头,本来正在手中揉捏的两个小团子差点儿被她的一哆嗦给掉下去。
“……”她沉默了一会儿,才低了眉眼,轻声说道,“好。”
“我是生在天一观的,我的父亲是观中道长,江郎是我的师兄……”
角团子突然发声:“你总是江郎江郎的叫,到底他名就叫江郎啊还是只是姓江啊?”
“诶呀……这不是做鬼做久了,有些事情实在是记不住了嘛……”韵娘嘿嘿笑了两声,回答道。
然而寻却能感受得到她俏皮话语里的悲哀。
或许,在某一个夜晚,记忆如潮水般从脑海中褪去,想要挽回却无力回天之时,她可能哭着绝望罢……
韵娘没有感受到死树妖同感同情的眼神,此时的她已经自顾自地沉陷在了还残存着的甜蜜记忆之中。
那是,拼命守住的,最后的宝藏。
“我也不知道这江郎到底是姓还是名,因为江郎是父亲下山游历人间之时,捡回来的孩子。”
当年自己躲在众师叔叔伯后面,闪烁着眼睛看着父亲身旁站着的那个高高瘦瘦,衣着破烂,低垂眉眼,温声细语的男孩子时,心里突然就被小鹿撞了那么一下,心猿意马,砰砰直跳。
“我想,江郎应该是有名字的,父亲那么细心的人,怎么可能不给江郎起个名字呢。”
那个细心温柔又严厉不苟言笑的老父亲……大概他也根本没有想到会和自己最亲的女儿落个如此的结局吧……
“江郎进了天一观后,没日没夜地都在习剑练武,再加上他的资质,不到他成年,便已经变得很强大了。可是我家江郎完全不恃才傲物,不急不躁,对谁都是温暖和煦,礼貌以待。”
当然,当年这个木头脑袋对我竟然也是那样平平淡淡,一点儿自觉都也没有。
韵娘想到这里,不由得翻了个甜蜜的白眼儿,要不是老娘主动出击,天天缠着这个木头脑袋敲敲打打的,怕是他永远也开不了窍哩!
“可是——”韵娘眼中紧现一丝精光,“可是没想到啊,正是这番强大又温柔,给我们江郎带来了杀身之祸。”
她扭头看向寻,“就是你——!”
寻皱起眉头,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苏渐离,身子有些僵硬。
“当年的你,又瘦又小,小小年纪,竟为人阴鸷,同门师兄都很讨厌你,要么不理不睬,要么找茬搞事,只有我家江郎,每次见你都对你笑,对你好,有什么东西都给你留着,生怕你冻着饿着……我也是好生糊涂,竟然跟着江郎对你好,想来……真是他妈的傻啊!”
韵娘面部有些扭曲,想起她当年还一脸甜蜜地陪着江郎好生对待这个叛徒,早知今日,当初就应该跟着同门师兄拿石头砸他!对他拳打脚踢!最好打死!
苏渐离挑了眉尖儿,想要开口说什么,一旁的寻见他想要开口说话,生怕苏渐离说出他最害怕听到的话来,脖子僵硬着想要挪开视线,却发现苏渐离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,紧张的心脏,松了下来,长舒一口气。
“为什么要欺负我家大王???”兔耳朵糯儒的声音突然响在了众人耳畔。
“你别他妈打岔!听那女的说完啊!那不是咱家大王!咱家大王怎么可能被人欺负!蠢货!”角团子用那硬硬的角使劲儿顶了兔耳朵一下。
“后来……”韵娘嘴上笑着,太阳穴却满是井杠地使劲儿捏了一下角团子圆滚滚的身子,直捏得它痛出了眼泪,“后来,江郎那木头脑袋终于开了窍,终于是得以两情相悦了……可是父亲在这方面上,简直就是个老顽固,他偏要我——!他竟然要我嫁一个门当户对之人……”
韵娘说道最后,话语已无力了。
父亲他肯定也想不到,他居然亲手把自己最爱的女儿杀死了,呵……真是,造化弄人。
“我说‘要不我们私奔吧!’,江郎思前想后,犹豫了很多天,到底还是同意了……他、他真的很爱我,不然的话,他永远也不可能违背他最最尊敬的师父的……江郎说他制定了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,因为他有一个绝对可靠的朋友……”
苏渐离闻言,不自觉地扭头看了小妖精一眼,眼中深不可测,寻偷偷拿余光轻扫着他的眼神,却根本猜不到他在想什么。正心如乱麻之时,突然见韵娘抬起了手臂,一根纤纤玉手指着自己的鼻子,咬着后牙槽、恶狠狠地说,“我很长一段时间不明白,为什么,到底为什么要找你来帮忙掩护。”
她一字一顿,说得清楚,寻却震惊不已,“你说……是我?”
“不过我到现在终于明白了,看起来又笨又蠢,实际上,却是个顶尖儿精明的主儿呢,哈哈哈哈——!”韵娘歪着嘴,冷笑着说道。
“你在说什么?我根本什么都想不起来,你说的定是错——”寻突然有一种堵上苏渐离耳朵的冲动,一种想要带着他赶紧逃离了这间屋子的冲动。
韵娘却根本不给寻辩解的机会,接着冷笑说道,“那日我和江郎终于出逃天一观,准备私奔,谁知道,刚走了没多远就被发现了……不——!不是被发现,而是根本从一开始就被出卖了!骑着马都没有能离观几里地,这不是从一开始就准备好捉我们,又是什么呢?!”
韵娘说着说着眼角开始翻了泪,“可怜我江郎……当场就被、处死了……”
江郎那么善良的人,怎么可能对着同门师兄弟下手?又不愿动手,又想要带着自己逃跑,动乱之间,乱剑穿心。
同门之间,情同手足?不要再说笑话了!——最有实力继承道观的师兄终于死了!我们还做的无比光明磊落!天下大幸!吾之大幸啊!
“我江郎最后一句话,都是对父亲的满心愧疚……”
韵娘痛苦地闭了双眼,想起来在江郎最后时刻,满口鲜血,努力想要对自己扯一个微笑,气若游丝地断断续续道,“我对……不起、师父……你快回去……报平安……”
突然睁开了双眼,韵娘立了起来,浑身煞气脱身而出,整个屋子突然充满了紫黑色的瘴气,寻赶紧念诀护住苏渐离,一片乌烟瘴气中,只听得韵娘撕心裂肺地喊道:
“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?!江郎和我如何待你,你心里比谁都清楚!当年那个阴鸷恶心的你,只有江郎一个人保护你、帮你、站在你这边,你竟然还背叛他!告他密!害他落个死不瞑目的下场!你这样狠毒的心肠!为什么还不下地狱?!!佛都渡不了你!谁都渡不了你!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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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得寻收拾了碗筷,交予了那几个小厨娘,回来时,苏渐离坐在轮椅上,手端茶盏正细细品茶,神色平淡,只是眉梢处勾了一丝黯然。
“哥哥,我刚刚去催南屏哥了,南屏哥说帮着煮了药就走。”寻做回桌边,把凳子拉得离苏渐离稍近一些,伸手帮他揉捏起腰来。
却被苏渐离用手轻轻地推开了。
小妖精愣了一下。
“韵娘,”苏渐离没有理身旁的孩子,而是抬头看向韵娘,“你来这里也时日不短了,索性今晚也无事,不妨讲一讲你的故事?”
寻的手指突然蜷曲成拳,瞪大了眼睛看向苏渐离。
韵娘也是猛地抬头,本来正在手中揉捏的两个小团子差点儿被她的一哆嗦给掉下去。
“……”她沉默了一会儿,才低了眉眼,轻声说道,“好。”
“我是生在天一观的,我的父亲是观中道长,江郎是我的师兄……”
角团子突然发声:“你总是江郎江郎的叫,到底他名就叫江郎啊还是只是姓江啊?”
“诶呀……这不是做鬼做久了,有些事情实在是记不住了嘛……”韵娘嘿嘿笑了两声,回答道。
然而寻却能感受得到她俏皮话语里的悲哀。
或许,在某一个夜晚,记忆如潮水般从脑海中褪去,想要挽回却无力回天之时,她可能哭着绝望罢……
韵娘没有感受到死树妖同感同情的眼神,此时的她已经自顾自地沉陷在了还残存着的甜蜜记忆之中。
那是,拼命守住的,最后的宝藏。
“我也不知道这江郎到底是姓还是名,因为江郎是父亲下山游历人间之时,捡回来的孩子。”
当年自己躲在众师叔叔伯后面,闪烁着眼睛看着父亲身旁站着的那个高高瘦瘦,衣着破烂,低垂眉眼,温声细语的男孩子时,心里突然就被小鹿撞了那么一下,心猿意马,砰砰直跳。
“我想,江郎应该是有名字的,父亲那么细心的人,怎么可能不给江郎起个名字呢。”
那个细心温柔又严厉不苟言笑的老父亲……大概他也根本没有想到会和自己最亲的女儿落个如此的结局吧……
“江郎进了天一观后,没日没夜地都在习剑练武,再加上他的资质,不到他成年,便已经变得很强大了。可是我家江郎完全不恃才傲物,不急不躁,对谁都是温暖和煦,礼貌以待。”
当然,当年这个木头脑袋对我竟然也是那样平平淡淡,一点儿自觉都也没有。
韵娘想到这里,不由得翻了个甜蜜的白眼儿,要不是老娘主动出击,天天缠着这个木头脑袋敲敲打打的,怕是他永远也开不了窍哩!
“可是——”韵娘眼中紧现一丝精光,“可是没想到啊,正是这番强大又温柔,给我们江郎带来了杀身之祸。”
她扭头看向寻,“就是你——!”
寻皱起眉头,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苏渐离,身子有些僵硬。
“当年的你,又瘦又小,小小年纪,竟为人阴鸷,同门师兄都很讨厌你,要么不理不睬,要么找茬搞事,只有我家江郎,每次见你都对你笑,对你好,有什么东西都给你留着,生怕你冻着饿着……我也是好生糊涂,竟然跟着江郎对你好,想来……真是他妈的傻啊!”
韵娘面部有些扭曲,想起她当年还一脸甜蜜地陪着江郎好生对待这个叛徒,早知今日,当初就应该跟着同门师兄拿石头砸他!对他拳打脚踢!最好打死!
苏渐离挑了眉尖儿,想要开口说什么,一旁的寻见他想要开口说话,生怕苏渐离说出他最害怕听到的话来,脖子僵硬着想要挪开视线,却发现苏渐离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,紧张的心脏,松了下来,长舒一口气。
“为什么要欺负我家大王???”兔耳朵糯儒的声音突然响在了众人耳畔。
“你别他妈打岔!听那女的说完啊!那不是咱家大王!咱家大王怎么可能被人欺负!蠢货!”角团子用那硬硬的角使劲儿顶了兔耳朵一下。
“后来……”韵娘嘴上笑着,太阳穴却满是井杠地使劲儿捏了一下角团子圆滚滚的身子,直捏得它痛出了眼泪,“后来,江郎那木头脑袋终于开了窍,终于是得以两情相悦了……可是父亲在这方面上,简直就是个老顽固,他偏要我——!他竟然要我嫁一个门当户对之人……”
韵娘说道最后,话语已无力了。
父亲他肯定也想不到,他居然亲手把自己最爱的女儿杀死了,呵……真是,造化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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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渐离闻言,不自觉地扭头看了小妖精一眼,眼中深不可测,寻偷偷拿余光轻扫着他的眼神,却根本猜不到他在想什么。正心如乱麻之时,突然见韵娘抬起了手臂,一根纤纤玉手指着自己的鼻子,咬着后牙槽、恶狠狠地说,“我很长一段时间不明白,为什么,到底为什么要找你来帮忙掩护。”
她一字一顿,说得清楚,寻却震惊不已,“你说……是我?”
“不过我到现在终于明白了,看起来又笨又蠢,实际上,却是个顶尖儿精明的主儿呢,哈哈哈哈——!”韵娘歪着嘴,冷笑着说道。
“你在说什么?我根本什么都想不起来,你说的定是错——”寻突然有一种堵上苏渐离耳朵的冲动,一种想要带着他赶紧逃离了这间屋子的冲动。
韵娘却根本不给寻辩解的机会,接着冷笑说道,“那日我和江郎终于出逃天一观,准备私奔,谁知道,刚走了没多远就被发现了……不——!不是被发现,而是根本从一开始就被出卖了!骑着马都没有能离观几里地,这不是从一开始就准备好捉我们,又是什么呢?!”
韵娘说着说着眼角开始翻了泪,“可怜我江郎……当场就被、处死了……”
江郎那么善良的人,怎么可能对着同门师兄弟下手?又不愿动手,又想要带着自己逃跑,动乱之间,乱剑穿心。
同门之间,情同手足?不要再说笑话了!——最有实力继承道观的师兄终于死了!我们还做的无比光明磊落!天下大幸!吾之大幸啊!
“我江郎最后一句话,都是对父亲的满心愧疚……”
韵娘痛苦地闭了双眼,想起来在江郎最后时刻,满口鲜血,努力想要对自己扯一个微笑,气若游丝地断断续续道,“我对……不起、师父……你快回去……报平安……”
突然睁开了双眼,韵娘立了起来,浑身煞气脱身而出,整个屋子突然充满了紫黑色的瘴气,寻赶紧念诀护住苏渐离,一片乌烟瘴气中,只听得韵娘撕心裂肺地喊道:
“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?!江郎和我如何待你,你心里比谁都清楚!当年那个阴鸷恶心的你,只有江郎一个人保护你、帮你、站在你这边,你竟然还背叛他!告他密!害他落个死不瞑目的下场!你这样狠毒的心肠!为什么还不下地狱?!!佛都渡不了你!谁都渡不了你!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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