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9、缺爱
朴青野半跪在姚窈床边,两个人单手交握,头碰头地倚靠在一起。
姚窈整个人都弓着脊背蜷缩起来,活像一只竭力想把自己藏起来的小兽。她连哭都那么细声细气,明明浑身都在克制不住地颤抖,却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出声,抽噎都被压抑在喉咙口。
朴青野听得一阵心酸,捧着对方濡湿的鬓角,用拇指去擦姚窈脸上不停滑落的泪水。她轻声哄慰:“行了,我不是在这里吗?想哭就哭吧,这样忍着干什么?”
“不……不能,”姚窈用手紧紧捂住脸,用力地来回揉搓着眼睛,“不能……让妈妈听见……”
她揉了半晌眼睛,还是止不住泪,索性张嘴一口咬住自己的右手背,呜咽的声音才骤然被闷住。
朴青野沉默几秒钟,叹了口气,也不管是不是在别人家里了,膝行着窸窸窣窣爬上床,侧身躺到姚窈旁边。
“姚窈啊,”她把女孩的脑袋揽到自己怀里,“你真是……”
压抑的哭声,急促的呼吸,微弱的颤抖,在昏暗的房间里,两个女孩被眼泪潮湿的咸味包围。朴青野抱着姚窈,面朝侧卧的窗户,深灰的厚重窗帘像吸走了房间里所有的光线和生气,让这个狭窄的空间里充斥着阴暗的气息。
可以想象,在昨天请假回家一直到现在,姚窈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这张小床上度过。她把窗帘拉得紧紧的,让房间昏暗得不分白天和黑夜,任凭自己被对未来的恐惧淹没,甚至哭也不敢让家长发现。
放学前那通电话里轻松温柔让人放心的语气,恐怕不过是一种伪装。
朴青野隐约意识到,姚窈现在的心理状况很糟糕,糟糕得超乎自己此前的想象。
姚窈被她轻轻搂住,呜咽了一声,就埋着头往人怀里钻。她们俩躺在同一张床上,保持着某种亲密得过了头的距离,姚窈的手轻轻环着朴青野的腰,而脸颊和鼻尖在她脖颈间乱蹭乱嗅,又痒又别扭。
察觉到有什么柔软湿润的东西短暂擦过自己的脖子,朴青野整个人都僵了。
“你、你……”她张开嘴巴,大脑里一片空白,“我……我们要不还是离得——”
“朴青野,”姚窈把脑袋扎进她怀里,声音闷闷的,“我现在好难受……”
朴青野吞咽了一下,本来已经想松开的手臂又犹豫地悬在半空,停了一会儿,重新把女孩拥入怀中。
“……难受的话,”她喃喃地说,“那就再抱一会儿。”
此刻的姚窈像极了一条缺乏安全感的小狗,仿佛企图从肢体接触里得到被爱的确认,急切、然而又胆怯地往人身上贴,放在朴青野腰间的手微微发着抖,把她的衣服揪得越来越紧。
两个人躺在皱了的被单上,裸露的小腿和脚踝互相触碰,乱糟糟的长发和短发散落在一起,在狼狈的呼吸声和怦怦的心跳声中靠得不能再近。
啊,朴青野看着窗帘黯淡的颜色心想,仅仅是抱住而已,为什么可以让人这么舒服呢?真是太奇怪了,就像那天她说的话,青、青春期的,同性依恋……
我好像感受到了,姚窈。
怀中的女孩抽泣的声音渐渐微弱,朴青野低下头,再次用手掌托住对方的侧脸,轻轻地用指肚去拭泪。谁知姚窈偏偏在这时抬起了脑袋,两个人磕在一起,女孩饱满柔软的嘴唇刚好擦过下巴。
像被花瓣轻拂一样柔顺的痒。
“……!”朴青野只觉得脑袋里轰地一声响,热意迅速在耳根蔓延。心安理得和姚窈抱了半晌的她终于开始慌张,立马用手臂撑起身体,往后退去。
然后在下一秒嘭地掉到了床底。
短发女孩倒栽在木地板上,摔得四仰八叉。刚才从她口袋里滑落的东西正好硌在后腰,痛得朴青野“嘶”了一声,额头差点冒冷汗。她从小到大跌过的跤不少,这回却跌得尤其狠,心理上半点准备也没有,躺着眼冒金星了半天,才勉强撑着地板坐起来。
姚窈已经慌慌张张爬到床沿,一下子跳到地上,伸出手来扶她:“朴青野!你没事吧!?”
在对方面前闹了笑话,朴青野一阵窘,没去搭姚窈伸来的手,只顾用力支了一下地面,自己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。目光不慎扫过女孩在幽暗中都格外醒目的淡红嘴唇,她汗毛都快竖起来了,仓促地回答:“我、我没事,姚窈,你……现在感觉好点了吗?”
“嗯……”姚窈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,也跟着结巴起来,“我好、好多了……”
女孩过肩的头发软软地乱塌,尚还潮湿着的纤长眼睫闪了两下,视线难为情地偏到一边去:“刚刚对不起,我好像不小心——”
“没什么好对不起的!”朴青野一个激灵,生怕听到什么怪话,立马抬高声音打断她,“都是女孩子,碰一下脸怎么了嘛,我一点也没放在心上!”
姚窈呆呆地看着一脸严正辞义模样的朴青野,愣了两三秒钟,呼出一口气,闪着润泽光芒的眼睛随即弯了起来。
“每次和朴青野待在一起,”她小声说,“心情总是不知不觉就变得好起来了,真奇怪……”
她停顿片刻,忽然眨了眨眼睛,问:“——那是什么?”
两个人同时把目光投向躺在地板上的小东西。
朴青野刚才就被是它重重硌了一下,忍不住反手摸了一把还在隐痛的后腰——
一个U盘。
蓝黑色,很小巧,做工精致,在深棕的木制地板上闪着冷凝的光。
“哦,差点把正事给忘了,”朴青野捏捏了自己的腰,嘟囔,“它啊。”
“妈,我们走啦!”
“阿姨再见——”
姚窈弯下腰在地毯上穿鞋,而朴青野礼貌地朝身后挥了挥手,把姚窈家的防盗门带上。姚母站在门后朝她们俩笑,但不知道为什么,朴青野总觉得,女人看她的目光里带着点探究意味。
姚窈蹬上了鞋,回过头喊她:“朴青野,我们下楼吗?”
朴青野拉住她的手:“好。”
楼道里声控灯蒙着一层斑斑点点的污渍,随着她们的脚步声亮起,微黄的光照在身上,显得有些朦胧。刚才在小床上抱着折腾了半晌,又等姚窈擦干脸上的泪痕、眼眶彻底看不出红过的痕迹时才走出房间,此刻黄昏已经逝去,晦暗的夜色从楼道窗户里透进来,暑意袭人。
两个人肩并肩来到居民楼底下,朴青野掏出钥匙哗啦啦地开车锁,而姚窈跨坐到后座上,手扶着坐垫,很安静地等她。
“朴青野,”女孩用刚哭过以后略显沙哑的声音轻轻问,“今天怎么想起来过来看我呀?”
“啊,是因为要给你送作——”朴青野回过头,看着昏黄路灯下抿嘴望着自己的女孩,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。
她清了清嗓子,有些无奈:“我是不是答错了?”
姚窈不吭声,在自行车后座上轻轻晃了晃腿,低下头,手指在坐垫上划了一圈,带着点委屈的姿态。
“好啦,那是我也想你了,周末想来你家找你玩。”朴青野迈腿跨上自行车,单脚踩住脚踏板,“坐稳了吗?”
姚窈于是把脑袋贴到她后背上,两条手臂也主动环了上来。
她小声叫骑着车的女孩的名字:“朴青野……”
“嗯?”
自行车开始平稳地向前移动,街道上温热的风扑面而来,带着夏日躁动不安的潮湿气息。她的头发被吹向耳后,低垂的眼睛里倒映着路灯微弱的光线:“刚才那句话,是认真的吗?”
朴青野有些坏心眼地反问:“哪一句?”
身后的人便沉默下来。
“哎,是认真的,”朴青野看着前方慢慢倒退的街景,说出直白的话时,她的内心比自己想象中的坦然,“我……也想你了,虽然只有一天不见,姚窈,我很担心你。”
相处了这些时日下来,朴青野算是渐渐有些摸明白了姚窈的脾性。她表面上的的样子,不能全信。
这个家伙像是不断地伪装着自己、不断展露着别人希望看见的那一面,无论是在母亲面前强颜欢笑,还是在电话里若无其事地向自己报平安,都更像是为了迎合外界的期待而作出的妥协。
听话的孩子。朴青野最烦别人教训她听话,也最讨厌这种毫无原则听话的孩子。
她迎着风,叹了口气。
“如果不希望休学,不希望和妈妈的男友一起住,”朴青野一边骑车一边说,“就直接和她讲清楚嘛,为什么非要装作自己心情很好,可以继续念书?如果胆子大点,吵一架也不是不行啊!像这种不负责任的家长,整天不回来看你一眼……”
“不是这样的。”
始终默默听她说话的女孩突然开了口,声音里饱含着低落的情绪:“我妈妈她……不是这样的。”
窄窄的马路上,有一辆小汽车打着远光灯迎面驶来,明亮的车灯在路边店铺的橱窗上反射,划过两个人的身体。朴青野安静下来,调转车头向右拐弯。
“大家都这么说她,说她不负责,不是个好妈妈……”姚窈把脸埋在朴青野背上,略显迷惘地闭了一下眼睛,“可是我觉得妈妈其实很爱我,她一个人把我养大不容易,我还给她添了这么多麻烦,她是平时太忙,才很少理我的。现在她好不容易找到了固定的男朋友,又在市里安排好了房子……要是我,要是我……”
朴青野听见女孩用力吐出一口气,箍在自己腰间的那两条手臂略微收紧:“……要是我别那么脆弱就好了。”
“你哪里脆弱了,”短发女孩啧了一声,加快了蹬脚踏板的频率,“是那些欺负你的人太混蛋,换了谁,心里都会不好受。”
姚窈贴在她身上,轻微地转动脑袋,蹭了蹭朴青野的后背。她的语气有些幽幽的:
“但如果有时候,其实是我的问题呢?”
“……什么意思?”
“如果我其实真的做错过事情,做了很不对的事情……”姚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鼻音,“朴青野还是会觉得我可怜吗?”
朴青野心里一颤,握紧了车把。
女孩纤细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T恤布料,就像直接喷洒在背上。无声往前骑车的时间里,她的脑海里掠过了很多东西,昏暗里浅红的嘴唇,她们在小床上的、在树林边的、在教室中的拥抱,纷乱的情绪在心中涨潮,留下无数隐约的猜测和预感。
朴青野明白,姚窈也许是想向自己暗示什么,又或者要为了什么事提前取得她的原谅。但她动了一下嘴唇,最终没有把心里的这些念头说出口,只是有些倔强地应道:
“我帮你,不是因为可怜你,我把你当成好朋友看。”
“哎呀……”姚窈意料之中地叹息一声,“就知道朴青野会这么回答我。”
被一语揭穿,朴青野心下多少有些恼火,猛蹬了两下自行车,岔开话题:“行啦!”
她骑进了一条稍显阴暗的小巷,又往前滑行了一段,潇洒地转过弯,在居民楼底下一间狭窄的店铺前减慢速度,把脚尖放在地上,稳稳地停车。
“少考虑以后的事,”她说,“下车!”
这回轮到姚窈愣了:“……我们来这儿干什么?”
感到主动权又回到了自己手里,朴青野的心情轻松了一点。她把手伸进裤兜,摸出曾在姚窈家地板上硌了自己一下的U盘,回头朝姚窈一笑,露出一点点牙齿:
“报复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小姚成功亲到脖子和下巴了,虽然是“不小心”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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朴青野听得一阵心酸,捧着对方濡湿的鬓角,用拇指去擦姚窈脸上不停滑落的泪水。她轻声哄慰:“行了,我不是在这里吗?想哭就哭吧,这样忍着干什么?”
“不……不能,”姚窈用手紧紧捂住脸,用力地来回揉搓着眼睛,“不能……让妈妈听见……”
她揉了半晌眼睛,还是止不住泪,索性张嘴一口咬住自己的右手背,呜咽的声音才骤然被闷住。
朴青野沉默几秒钟,叹了口气,也不管是不是在别人家里了,膝行着窸窸窣窣爬上床,侧身躺到姚窈旁边。
“姚窈啊,”她把女孩的脑袋揽到自己怀里,“你真是……”
压抑的哭声,急促的呼吸,微弱的颤抖,在昏暗的房间里,两个女孩被眼泪潮湿的咸味包围。朴青野抱着姚窈,面朝侧卧的窗户,深灰的厚重窗帘像吸走了房间里所有的光线和生气,让这个狭窄的空间里充斥着阴暗的气息。
可以想象,在昨天请假回家一直到现在,姚窈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这张小床上度过。她把窗帘拉得紧紧的,让房间昏暗得不分白天和黑夜,任凭自己被对未来的恐惧淹没,甚至哭也不敢让家长发现。
放学前那通电话里轻松温柔让人放心的语气,恐怕不过是一种伪装。
朴青野隐约意识到,姚窈现在的心理状况很糟糕,糟糕得超乎自己此前的想象。
姚窈被她轻轻搂住,呜咽了一声,就埋着头往人怀里钻。她们俩躺在同一张床上,保持着某种亲密得过了头的距离,姚窈的手轻轻环着朴青野的腰,而脸颊和鼻尖在她脖颈间乱蹭乱嗅,又痒又别扭。
察觉到有什么柔软湿润的东西短暂擦过自己的脖子,朴青野整个人都僵了。
“你、你……”她张开嘴巴,大脑里一片空白,“我……我们要不还是离得——”
“朴青野,”姚窈把脑袋扎进她怀里,声音闷闷的,“我现在好难受……”
朴青野吞咽了一下,本来已经想松开的手臂又犹豫地悬在半空,停了一会儿,重新把女孩拥入怀中。
“……难受的话,”她喃喃地说,“那就再抱一会儿。”
此刻的姚窈像极了一条缺乏安全感的小狗,仿佛企图从肢体接触里得到被爱的确认,急切、然而又胆怯地往人身上贴,放在朴青野腰间的手微微发着抖,把她的衣服揪得越来越紧。
两个人躺在皱了的被单上,裸露的小腿和脚踝互相触碰,乱糟糟的长发和短发散落在一起,在狼狈的呼吸声和怦怦的心跳声中靠得不能再近。
啊,朴青野看着窗帘黯淡的颜色心想,仅仅是抱住而已,为什么可以让人这么舒服呢?真是太奇怪了,就像那天她说的话,青、青春期的,同性依恋……
我好像感受到了,姚窈。
怀中的女孩抽泣的声音渐渐微弱,朴青野低下头,再次用手掌托住对方的侧脸,轻轻地用指肚去拭泪。谁知姚窈偏偏在这时抬起了脑袋,两个人磕在一起,女孩饱满柔软的嘴唇刚好擦过下巴。
像被花瓣轻拂一样柔顺的痒。
“……!”朴青野只觉得脑袋里轰地一声响,热意迅速在耳根蔓延。心安理得和姚窈抱了半晌的她终于开始慌张,立马用手臂撑起身体,往后退去。
然后在下一秒嘭地掉到了床底。
短发女孩倒栽在木地板上,摔得四仰八叉。刚才从她口袋里滑落的东西正好硌在后腰,痛得朴青野“嘶”了一声,额头差点冒冷汗。她从小到大跌过的跤不少,这回却跌得尤其狠,心理上半点准备也没有,躺着眼冒金星了半天,才勉强撑着地板坐起来。
姚窈已经慌慌张张爬到床沿,一下子跳到地上,伸出手来扶她:“朴青野!你没事吧!?”
在对方面前闹了笑话,朴青野一阵窘,没去搭姚窈伸来的手,只顾用力支了一下地面,自己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。目光不慎扫过女孩在幽暗中都格外醒目的淡红嘴唇,她汗毛都快竖起来了,仓促地回答:“我、我没事,姚窈,你……现在感觉好点了吗?”
“嗯……”姚窈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,也跟着结巴起来,“我好、好多了……”
女孩过肩的头发软软地乱塌,尚还潮湿着的纤长眼睫闪了两下,视线难为情地偏到一边去:“刚刚对不起,我好像不小心——”
“没什么好对不起的!”朴青野一个激灵,生怕听到什么怪话,立马抬高声音打断她,“都是女孩子,碰一下脸怎么了嘛,我一点也没放在心上!”
姚窈呆呆地看着一脸严正辞义模样的朴青野,愣了两三秒钟,呼出一口气,闪着润泽光芒的眼睛随即弯了起来。
“每次和朴青野待在一起,”她小声说,“心情总是不知不觉就变得好起来了,真奇怪……”
她停顿片刻,忽然眨了眨眼睛,问:“——那是什么?”
两个人同时把目光投向躺在地板上的小东西。
朴青野刚才就被是它重重硌了一下,忍不住反手摸了一把还在隐痛的后腰——
一个U盘。
蓝黑色,很小巧,做工精致,在深棕的木制地板上闪着冷凝的光。
“哦,差点把正事给忘了,”朴青野捏捏了自己的腰,嘟囔,“它啊。”
“妈,我们走啦!”
“阿姨再见——”
姚窈弯下腰在地毯上穿鞋,而朴青野礼貌地朝身后挥了挥手,把姚窈家的防盗门带上。姚母站在门后朝她们俩笑,但不知道为什么,朴青野总觉得,女人看她的目光里带着点探究意味。
姚窈蹬上了鞋,回过头喊她:“朴青野,我们下楼吗?”
朴青野拉住她的手:“好。”
楼道里声控灯蒙着一层斑斑点点的污渍,随着她们的脚步声亮起,微黄的光照在身上,显得有些朦胧。刚才在小床上抱着折腾了半晌,又等姚窈擦干脸上的泪痕、眼眶彻底看不出红过的痕迹时才走出房间,此刻黄昏已经逝去,晦暗的夜色从楼道窗户里透进来,暑意袭人。
两个人肩并肩来到居民楼底下,朴青野掏出钥匙哗啦啦地开车锁,而姚窈跨坐到后座上,手扶着坐垫,很安静地等她。
“朴青野,”女孩用刚哭过以后略显沙哑的声音轻轻问,“今天怎么想起来过来看我呀?”
“啊,是因为要给你送作——”朴青野回过头,看着昏黄路灯下抿嘴望着自己的女孩,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。
她清了清嗓子,有些无奈:“我是不是答错了?”
姚窈不吭声,在自行车后座上轻轻晃了晃腿,低下头,手指在坐垫上划了一圈,带着点委屈的姿态。
“好啦,那是我也想你了,周末想来你家找你玩。”朴青野迈腿跨上自行车,单脚踩住脚踏板,“坐稳了吗?”
姚窈于是把脑袋贴到她后背上,两条手臂也主动环了上来。
她小声叫骑着车的女孩的名字:“朴青野……”
“嗯?”
自行车开始平稳地向前移动,街道上温热的风扑面而来,带着夏日躁动不安的潮湿气息。她的头发被吹向耳后,低垂的眼睛里倒映着路灯微弱的光线:“刚才那句话,是认真的吗?”
朴青野有些坏心眼地反问:“哪一句?”
身后的人便沉默下来。
“哎,是认真的,”朴青野看着前方慢慢倒退的街景,说出直白的话时,她的内心比自己想象中的坦然,“我……也想你了,虽然只有一天不见,姚窈,我很担心你。”
相处了这些时日下来,朴青野算是渐渐有些摸明白了姚窈的脾性。她表面上的的样子,不能全信。
这个家伙像是不断地伪装着自己、不断展露着别人希望看见的那一面,无论是在母亲面前强颜欢笑,还是在电话里若无其事地向自己报平安,都更像是为了迎合外界的期待而作出的妥协。
听话的孩子。朴青野最烦别人教训她听话,也最讨厌这种毫无原则听话的孩子。
她迎着风,叹了口气。
“如果不希望休学,不希望和妈妈的男友一起住,”朴青野一边骑车一边说,“就直接和她讲清楚嘛,为什么非要装作自己心情很好,可以继续念书?如果胆子大点,吵一架也不是不行啊!像这种不负责任的家长,整天不回来看你一眼……”
“不是这样的。”
始终默默听她说话的女孩突然开了口,声音里饱含着低落的情绪:“我妈妈她……不是这样的。”
窄窄的马路上,有一辆小汽车打着远光灯迎面驶来,明亮的车灯在路边店铺的橱窗上反射,划过两个人的身体。朴青野安静下来,调转车头向右拐弯。
“大家都这么说她,说她不负责,不是个好妈妈……”姚窈把脸埋在朴青野背上,略显迷惘地闭了一下眼睛,“可是我觉得妈妈其实很爱我,她一个人把我养大不容易,我还给她添了这么多麻烦,她是平时太忙,才很少理我的。现在她好不容易找到了固定的男朋友,又在市里安排好了房子……要是我,要是我……”
朴青野听见女孩用力吐出一口气,箍在自己腰间的那两条手臂略微收紧:“……要是我别那么脆弱就好了。”
“你哪里脆弱了,”短发女孩啧了一声,加快了蹬脚踏板的频率,“是那些欺负你的人太混蛋,换了谁,心里都会不好受。”
姚窈贴在她身上,轻微地转动脑袋,蹭了蹭朴青野的后背。她的语气有些幽幽的:
“但如果有时候,其实是我的问题呢?”
“……什么意思?”
“如果我其实真的做错过事情,做了很不对的事情……”姚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鼻音,“朴青野还是会觉得我可怜吗?”
朴青野心里一颤,握紧了车把。
女孩纤细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T恤布料,就像直接喷洒在背上。无声往前骑车的时间里,她的脑海里掠过了很多东西,昏暗里浅红的嘴唇,她们在小床上的、在树林边的、在教室中的拥抱,纷乱的情绪在心中涨潮,留下无数隐约的猜测和预感。
朴青野明白,姚窈也许是想向自己暗示什么,又或者要为了什么事提前取得她的原谅。但她动了一下嘴唇,最终没有把心里的这些念头说出口,只是有些倔强地应道:
“我帮你,不是因为可怜你,我把你当成好朋友看。”
“哎呀……”姚窈意料之中地叹息一声,“就知道朴青野会这么回答我。”
被一语揭穿,朴青野心下多少有些恼火,猛蹬了两下自行车,岔开话题:“行啦!”
她骑进了一条稍显阴暗的小巷,又往前滑行了一段,潇洒地转过弯,在居民楼底下一间狭窄的店铺前减慢速度,把脚尖放在地上,稳稳地停车。
“少考虑以后的事,”她说,“下车!”
这回轮到姚窈愣了:“……我们来这儿干什么?”
感到主动权又回到了自己手里,朴青野的心情轻松了一点。她把手伸进裤兜,摸出曾在姚窈家地板上硌了自己一下的U盘,回头朝姚窈一笑,露出一点点牙齿:
“报复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小姚成功亲到脖子和下巴了,虽然是“不小心”的
-感谢在2021-09-1023:00:07~2021-09-1122:56: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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