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
“大哥他还小,不能吃那么多点心。”胤禩看到自家大哥的行为感到有些头疼。
胤禔闻言却是不以为意地摆摆手:“才两块点心而已,这有什么。”
胤禩想说两块点心对他们是不多,但对小家伙来说可真不少了,要知道皇阿玛给他一天规定的量也不过三块。
然而他话还没说出来,胤禔已经拉着他聊起旁的话题来。
大概是被关久了,胤禔此时话有些多,想到什么都要问胤禩两句。
当然,这倒不是说他在府里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,只是他与同被关在府中的人没什么话可聊而已。
说着说着,胤禔便想起胤礽来,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了句:“他没被放出来吧?”
胤禔心里有数,比起自己,皇阿玛显然更宠爱胤礽这个儿子,否则也不会在一废太子后又复立他。
正是因为如此,他被关在府里的这些日子,偶尔会忍不住怀疑,皇阿玛会不会已经将对方放出来。
想到胤礽也被关着他心里还平衡一些,若是对方已经被放出来,哪怕他做不了什么,到底意难平。
胤禩几乎下意识就反应过来胤禔口中的“他”是谁,摇头道:“并未。”
听到这话,胤禔心里暗松一口气。
他们兄弟二人在交流时,承安一手一块点心吃得正香,边吃还边左右来回望着两个尽说自己听不懂话的哥哥。
将手里最后一小块点心嗷呜一口解决完,没吃够的小家伙大概是觉得哒哥人好,于是仰起脑袋道:“哒哥吃呀。”
胤禔听到他的声音低头,就见他伸出小手指着桌上的点心。
好歹是自家兄弟,方才还送了块玉佩给自己,一些点心而已,他自然不会吝惜。
胤禔随手又抓了两块点心一起塞到他手里。
哇!
承安看到手上又多出两块点心,眼睛都亮起来。
“大哥!”胤禩不赞同地喊了一声,随后起身将桌子上的点心端起来放到不远处比较高的多宝阁上层。
至于吗?
“老八你现在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?”胤禔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道。
胤禩放好点心后没理他,而是先对承安道:“八哥也想吃点心。”
听到他的话,承安看看手里的两块点心,最终分出一块递出去:“哥哥给。”
胤禩道谢后伸手接过吃起来。
“不是,你怎么连小孩的点心都哄。”胤禔觉得许久未见,这个八弟他倒是有些看不懂起来。
他话落,承安想想又把手里剩下那块点心掰开递出去一半:“哒哥给。”
胤禔见他明明看起来挺贪吃,这会居然不护食,心里倒是有点诧异。
就在他准备拒绝时,胤禩开口道:“皇阿玛一天只许他吃三块点心,大哥这的点心两块便能抵他平常吃的三块。”
阿哥们对康熙向来是敬畏有加,听到这话,胤禔手比脑子快地接过来半块点心。
见哒哥有了,承安这才捧着手里剩下的半块点心啃起来。
胤禔接过点心后下意识送到嘴边,明明是平日里常吃的点心,这会不知是不是看他吃得太香,竟然觉得似乎变得更好吃一些。
半块点心对他来说也就两口的事,他吃完后道:“那他多吃了半块怎么办?”
小家伙手里那半块已经啃得差不多了,胤禩还能怎么办。
“只多半块应当没事。”
胤禩这会唯一庆幸的是出来得比较早,小家伙今天的点心份例还没吃过,回去说一声别再给他上了,影响倒也不大。
接下来厅内暂时安静了一会,只听到小家伙啃点心发出来的细微声音。
“他吃东西怎么都是用前牙。”胤禔无意识盯了一会后道。
胤禩看着小家伙吃点心的模样笑着道:“他后面牙齿还没长齐。”
别看承安吃东西吃得那么欢,可他毕竟才刚满周岁,还没那么快长齐牙。
“牙还没长齐就如此爱吃。”胤禔不记得自己像他这般大时是什么样子,但估计没他这么能吃。
胤禩下意识护弟弟:“孩子的天性而已。”
他们两句话的功夫,承安手里的点心终于吃完,看到手指上粘了些点心碎末,他下意识就想舔,不过想起四哥说“非咿呜动”,他最终还是忍住。
“哒哥。”
胤禔看到他伸过来的小手,轻轻在上面拍了一下:“没有了。”
承安听到他的话,眨眨眼带着几分疑惑看着他。
胤禩却是看出他什么意思,将人牵到自己面前后拿出帕子先替他擦擦嘴角,再低头帮他擦手。
小家伙乖乖摊开小手任他擦,嘴巴里还在回味点心的余味。
胤禔看到这才明白,原来他方才伸手是要自己帮他擦手。
爷看起来是这么好脾气的人吗?
胤禔一边在心里怀疑,一边看着面前十分和谐的画面,忍不住道:“老八你说实话,这真不是你儿子?”
不怪他这么问,实在是即便胤禩从小脾气就比较好,胤禔从小到大也没见他对别人这么温柔过。
或许私下里他对自己福晋可能有过,但胤禔能肯定,至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老九、老十就没有过这个待遇。
得亏胤禟、胤俄不知道他这个想法,否则肯定会告诉他,便是有他们也不想要,毕竟光是将这个场景试着往自己身上代入一下都有点受不了。
“大哥你莫要胡说。”胤禩有些无奈。
他说完,面前的承安已经重新变成一个干净宝宝。
吃饱后的小家伙精神更加好,凑近抱了一下帮他擦手的八哥表示感谢后,转头再次看向胤禔:“哒哥咿呀灰呀。”
胤禔还是听不懂,于是猜测他是不是还想吃点心,干脆回道:“不行。”
听到他拒绝,承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,小嘴巴更是瘪下来。
看到他露出一副要哭的样子,有点怕他真哭起来的胤禔赶紧补充道:“今天不行,下次再说。”
话落的同时,胤禔心里想的却是宫里又不缺点心,而且他下次能不能来还另当别论。
二人鸡同鸭讲,竟然也能对上。
承安听到哒哥的话,这才慢慢恢复高兴的表情,也没再催他教自己飞。
暂时将飞的事放到一边后,小家伙凑到自家哒哥面前:“哒哥……”
虽然他说的话大多听不明白,但他表达出来的亲近之意胤禔还是能感受到的。
哪怕觉得他的亲近来得有些莫名,但胤禔对他倒是讨厌不起来。
胤禩看到他从一开始恨不得将承安推得远远的,到现在愿意“嗯嗯”的敷衍他的话,唇角微微上扬。
“哒哥喝呀。”大概是话说太多,没一会承安就开始感到口渴。
胤禔听到他叫自己喝,心说他难道还能知道自己天天喝酒不成?
幽居在府中的生活十分苦闷,提不起心情干其他事的胤禔就爱上了喝酒,好在他也就一开始情绪难以宣泄时醺酒了一段时间,后面倒是会克制一些。
胤禩猜到他没听懂,解释道:“他是想喝水了。”
合着不是“哥哥喝呀”,而是“哥哥,喝呀”。
胤禔闻言直接端起手边没动过的茶准备递给他,却被胤禩赶紧拦住:“他还小不能喝茶,让人上些清水来。”
“真是麻烦。”胤禔话虽这么说,还是立刻吩咐人送了壶清水上来。
胤禩端起下人倒好的清水直接喂给承安,另一只手还时不时擦一下他下巴上喝出来的水。
胤禔看着这一幕,心里忍不住啧了两声。
喂小家伙喝完水后,胤禩见过来也有一会了,对他道:“承安,我们回去了好不好?”
“不呀。”承安摇摇头,随即跑过去拉着胤禔的袖子。
虽然哒哥今天不肯教他飞,但好不容易见到哒哥,承安一点都不想走。
胤禔没防备被他抓住袖子,第一反应是想抽开,但看到他对自己的亲近之意,甚至待得都不想走,心里又有点高兴,最终任他拉着袖子不说,还替他说话道:“难得你们过来,用过午膳后再走。”
“好呀。”听到“吃”字承安一口答应下来。
这两人,小的不知道“自觉”两个字怎么写,大的又行事随意,胤禩哪敢留下来用膳。
但他偏偏又拗不过会撒娇的小家伙,被他搂着一通“哥哥”的叫着,最终还是无奈地答应下来。
罢了,许久未见大哥,难得有这个机会,就当多陪陪他。
胤禩心里想着。
兄弟二人方才该聊的也都聊得差不多,这会倒是没什么话说,便都看向因为可以留下来用午膳而明显有些兴奋的小家伙。
“呀个黄鹂鸣啾啾~”大概是太高兴,他还念起诗来。
胤禩一听,见他比之前又多对一个字,不由露出笑容轻轻鼓了下掌。
小阿哥听到哥哥的掌声,小胸脯都微微挺起来,再次念了一遍:“呀个黄鹂鸣啾啾~”
这一遍后,胤禔才反应过来他念得是什么,扑哧一声笑出来后问:“这是谁教他的?”
“似乎是皇阿玛。”胤禩道。
胤禔:“……”
胤禔:“怪不得,我说他才这么点大就会念诗,原来是皇阿玛教的。”
说完,他看向承安转移话题道:“下一句呢?”
“什呀?”承安歪着脑袋看向他。
见他不知道,胤禔干脆教起来:“一行白鹭上青天。”
“咿呀啊呜呀咿呀。”他念得太快,根本没听清楚的小家伙干脆用自己的语言按照他的节奏来了一遍。
“你这是什么呀?”胤禔颇为无语。
承安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看着他。
胤禩却是向着弟弟道:“大哥你念得太快了。”
“行,我慢一点。”胤禔说完又教一遍。
承安跟着学起来:“一呀白呦上唧唧。”
听到他的这句诗,胤禩一边笑一边鼓掌,觉得这“唧唧”与上一句的“啾啾”倒是挺搭。
胤禔听到好好一句诗从他口中出来变成这样,“嘿”了一声后还就不信了,继续教起来。
然而不是承安不好好学,而是有些音他就是发不准确。
我干嘛非要教他念诗呢?
教了几遍都教不会后,胤禔突然反应过来,自己又不是吃饱了撑的。
“算了,你喜欢唧唧就唧唧吧。”本就不是什么有耐心人的胤禔选择放弃。
胤禩听到他的话笑起来,随后忽然觉得有一句或许挺适合小家伙学,于是随口教起来:“承安,唧唧复唧唧。”
“唧唧呼唧唧。”承安晃着小脑袋学道。
胤禩闻言,双眼含笑地夸道:“不错,这次承安对了四个字,真厉害。”
被夸奖的小家伙笑起来,笑着笑着似乎有点不好意思,直接扑进他怀里将脸藏起来。
这也行?
胤禔看着自家八弟,表情有些无语。
兄弟几人闲聊玩闹的功夫,转眼已经到达中午。
府上这几年难得有客人来,厨房里十分用心的做了一桌好菜送上来。
说起来康熙最终对这个大儿子还是心软了的,否则也不会将他关在自己府中,要知道,若是关在其他地方,胤禔的日子可没有这么好过。
“来八弟,我敬你一杯。”难得有个人能陪着喝酒,刚在桌前落坐胤禔就端起酒杯。
他怎么说也是兄长,胤禩哪好意思让他敬自己,赶紧端起杯子主动碰上去。
坐在他怀里的承安看着两个哥哥的动作,等胤禩喝完酒后忍不住道:“哥哥要呀。”
胤禩低头看他一眼,让人拿了个没用过的空酒杯给他。
小家伙拿到空酒杯还不满足,指着酒壶又喊起哥哥来。
胤禩早就猜到这顿饭怕是要费点心思,于是吩咐人取干净的酒壶装一壶水来。
等水送上来后,胤禩亲自往他手里的杯子中倒了半杯水。
小家伙还分不清水和酒,看到自己杯子里也有后,高兴得不行。
“哥哥。”他边喊边举起杯子。
早就发现小家伙喜欢模仿,胤禩见怪不怪地拿起自己的酒杯和他轻碰一下。
承安和他碰完杯后,又举着杯子看向胤禔:“哒哥。”
胤禔觉得他真是有意思,也拿杯子和他碰了一下。
和两个哥哥碰完杯后,承安咯咯笑起来,笑完捧着杯子喝起来。
忽略他杯子里是水,他方才单手举起杯子碰杯时还挺像那么回事,但等他用两只小手捧着往嘴边送时,瞬间就又变得可可爱爱。
陪他玩过以后,胤禩端起面前的米饭尝了一口,见还挺软和,用勺子装了一点点,再夹起一些清蒸的鱼肉放在上面一起喂给怀里的小家伙。
香香的饭饭送到嘴边,小家伙嗷呜一口直接吃掉。
承安这会已经能吃一些软和的米饭,菜的话口感清淡一些,处理得碎一些也能吃一点。
厨房那边大概是收到消息,知道还有位小阿哥,所以桌上准备了不少他能吃的菜。
“让奴才们喂就是。”胤禔看到胤禩连喂饭都亲力亲为,不由开口。
胤禩用鸡蛋羹配着点饭又喂承安一口后摇头道:“他不爱旁人喂。”
“在宫里不让奴才喂让谁喂,你总不可能天天去喂他。”胤禔说完随口又道,“总不能让皇阿玛喂他。”
胤禩看向他点点头:“平日里确实是皇阿玛喂他。”
什么?
胤禔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:“你方才说什么?”
胤禩一面继续喂饭一面重复一遍。
其实对他来说,给小家伙喂饭还挺有意思,尤其是看到他一口一口吃得那么认真,等把饭喂完不光胃口开了,心里还有种说不出的成就感。
确定自己真的没听错后,胤禔忍不住再次看向他怀里的小家伙,想不通他何德何能让皇阿玛天天喂饭。
难道就因为他长得好看?
好吧,不光好看,他看起来还挺聪明,性格也挺讨喜,但这都不是皇阿玛对他如此亲力亲为的理由吧?
胤禔甚至忍不住回想起来,当初胤礽有没有这个待遇。
然而兄弟俩年龄就差两岁,胤礽小的时候他也挺小,还真记不起来。
胤禩没时间管他心里的想法,这会又勺了点碎青菜喂到承安嘴边。
小家伙倒不算太挑食,菜他也吃,不过比起菜他还是更喜欢吃肉肉。
方才已经吃过一口菜,这会又看到青菜,他直接转开脑袋道:“要肉肉。”
胤禔听到他的声音从自己的思绪里回神,随手拿起筷子夹了个烧鸡腿递过去。
色泽诱人的烧鸡腿散发出诱人的香味,承安想也不想就伸手接过来往嘴边送。
胤禩看到后连碗都来不及放下,赶紧将他手里的鸡腿拿走。
然而他动作再快,鸡腿还是已经被小家伙咬下一口。
“乖,你还不能吃这个,快吐出来。”胤禩哄道。
烧鸡腿十分入味,吃起来不要太香,承安怎么可能舍得吐出来:“安安吃呀。”
他不肯吐胤禩也不可能去硬掰他的嘴,万一让他呛着更不好。
胤禩朝鸡腿上看了眼,见只被他咬下来一点点,只能提醒他嚼碎一些再咽下去。
头一次吃这么好吃的肉肉,就是他不说承安也舍不得直接咽下去,因此乖巧地点头。
提醒完他后,胤禩忍不住转头看向罪魁祸首。
“他都长牙了,吃点肉有什么。”胤禔替自己辩解。
胤禩叹气道:“他还小。”
“行我知道了。”胤禔见他都开始叹气,端起碗筷表示自己不会再乱喂。
吃着吃着,他突然发现,看着那个吃什么都香的小家伙,他胃口都跟着好了不少,尤其是吃着对方不能吃的烧鸡时,莫名有点优越感。
“哒哥吃肉肉。”承安注意到他在吃烧鸡后立刻仰头道。
胤禔这次听懂他的意思,知道他是问自己要肉吃,将筷子上的烧鸡放进碗里后,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:“你八哥不让我给你吃。”
说完,他十分缺德的又将烧鸡夹起来,当着承安的面慢条斯理的咬起来。
“哥哥吃肉肉呀。”被馋到的承安又看向自己八哥。
胤禩直接将小半勺肉沫送进他嘴里:“好,给你吃肉。”
他也是有耐心,小家伙说什么他都哄着,不过不能吃的却是一口没多喂,片刻后终于将人喂饱。
未免他看着桌上的菜肴继续犯馋,胤禩确定他吃饱以后就将人放到地上,随即自己才开始用膳。
承安在他身边站了会后就忍不住蹭到胤禔旁边,伸手轻轻拉着他的衣裳。
胤禔还没吃完,察觉到动静低头看过去时就对上一张乖巧的小脸。
猜到他大概是想自己给他肉吃,胤禔下意识看了眼正在夹菜的胤禩,不过最终还是摇摇头。
他倒不是怕胤禩,而是担心真把人喂坏了,皇阿玛怕是绕不了他。
“你自己玩去。”最终胤禔开口道。
看到哒哥也不给肉肉自己吃了,承安这才安分下来,在一张空椅子上趴下来,时不时仰头看看两个哥哥。
午膳结束后,不管小家伙想不想走胤禩都得带他回去。
“哒哥哒哥……”承安被他抱在怀里往外走,忍不住转头冲胤禔喊。
胤禔本来没什么感觉,听到他这一声声的叫唤,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。
他知道皇阿玛是不会原谅自己的,有生之年他大概都只能在这四四方方的天地间度过。
想到这或许是他们兄弟间第一次见面,也是最后一次,胤禔心里生起几分伤感。
“八弟等等。”他最终没忍不住开口,将人留下一会后,转身进屋里。
片刻后,胤禔拿着个盒子走出来递给承安:“生辰礼。”
小巧的盒子里面装的是一个他十分喜爱的玉扳指,原本是准备下次射猎时用的,现在估计是没机会了。
一时半会胤禔也想不到送他什么好,于是只能拿出这个,左右等他长大时肯定用得着。
承安接过哥哥递来的盒子笑起来:“哒哥好。”
胤禔将这张纯粹的笑脸记在心里后,难得主动伸手在他脑袋上摸了一下:“行了,赶紧和你八哥回去。”
想到这一走,下次不一定再能相见,胤禩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。
认真的与胤禔道别后,胤禩这才抱着人离开。
“哒哥——”
最后的一声“哒哥”被大门给关上后,胤禔在原地站了会,慢慢转身回屋去。
午后的阳光正好,将他的影子渐渐拉长,在他缓慢的背影衬托下,莫名显得有些落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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胤禔闻言却是不以为意地摆摆手:“才两块点心而已,这有什么。”
胤禩想说两块点心对他们是不多,但对小家伙来说可真不少了,要知道皇阿玛给他一天规定的量也不过三块。
然而他话还没说出来,胤禔已经拉着他聊起旁的话题来。
大概是被关久了,胤禔此时话有些多,想到什么都要问胤禩两句。
当然,这倒不是说他在府里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,只是他与同被关在府中的人没什么话可聊而已。
说着说着,胤禔便想起胤礽来,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了句:“他没被放出来吧?”
胤禔心里有数,比起自己,皇阿玛显然更宠爱胤礽这个儿子,否则也不会在一废太子后又复立他。
正是因为如此,他被关在府里的这些日子,偶尔会忍不住怀疑,皇阿玛会不会已经将对方放出来。
想到胤礽也被关着他心里还平衡一些,若是对方已经被放出来,哪怕他做不了什么,到底意难平。
胤禩几乎下意识就反应过来胤禔口中的“他”是谁,摇头道:“并未。”
听到这话,胤禔心里暗松一口气。
他们兄弟二人在交流时,承安一手一块点心吃得正香,边吃还边左右来回望着两个尽说自己听不懂话的哥哥。
将手里最后一小块点心嗷呜一口解决完,没吃够的小家伙大概是觉得哒哥人好,于是仰起脑袋道:“哒哥吃呀。”
胤禔听到他的声音低头,就见他伸出小手指着桌上的点心。
好歹是自家兄弟,方才还送了块玉佩给自己,一些点心而已,他自然不会吝惜。
胤禔随手又抓了两块点心一起塞到他手里。
哇!
承安看到手上又多出两块点心,眼睛都亮起来。
“大哥!”胤禩不赞同地喊了一声,随后起身将桌子上的点心端起来放到不远处比较高的多宝阁上层。
至于吗?
“老八你现在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?”胤禔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道。
胤禩放好点心后没理他,而是先对承安道:“八哥也想吃点心。”
听到他的话,承安看看手里的两块点心,最终分出一块递出去:“哥哥给。”
胤禩道谢后伸手接过吃起来。
“不是,你怎么连小孩的点心都哄。”胤禔觉得许久未见,这个八弟他倒是有些看不懂起来。
他话落,承安想想又把手里剩下那块点心掰开递出去一半:“哒哥给。”
胤禔见他明明看起来挺贪吃,这会居然不护食,心里倒是有点诧异。
就在他准备拒绝时,胤禩开口道:“皇阿玛一天只许他吃三块点心,大哥这的点心两块便能抵他平常吃的三块。”
阿哥们对康熙向来是敬畏有加,听到这话,胤禔手比脑子快地接过来半块点心。
见哒哥有了,承安这才捧着手里剩下的半块点心啃起来。
胤禔接过点心后下意识送到嘴边,明明是平日里常吃的点心,这会不知是不是看他吃得太香,竟然觉得似乎变得更好吃一些。
半块点心对他来说也就两口的事,他吃完后道:“那他多吃了半块怎么办?”
小家伙手里那半块已经啃得差不多了,胤禩还能怎么办。
“只多半块应当没事。”
胤禩这会唯一庆幸的是出来得比较早,小家伙今天的点心份例还没吃过,回去说一声别再给他上了,影响倒也不大。
接下来厅内暂时安静了一会,只听到小家伙啃点心发出来的细微声音。
“他吃东西怎么都是用前牙。”胤禔无意识盯了一会后道。
胤禩看着小家伙吃点心的模样笑着道:“他后面牙齿还没长齐。”
别看承安吃东西吃得那么欢,可他毕竟才刚满周岁,还没那么快长齐牙。
“牙还没长齐就如此爱吃。”胤禔不记得自己像他这般大时是什么样子,但估计没他这么能吃。
胤禩下意识护弟弟:“孩子的天性而已。”
他们两句话的功夫,承安手里的点心终于吃完,看到手指上粘了些点心碎末,他下意识就想舔,不过想起四哥说“非咿呜动”,他最终还是忍住。
“哒哥。”
胤禔看到他伸过来的小手,轻轻在上面拍了一下:“没有了。”
承安听到他的话,眨眨眼带着几分疑惑看着他。
胤禩却是看出他什么意思,将人牵到自己面前后拿出帕子先替他擦擦嘴角,再低头帮他擦手。
小家伙乖乖摊开小手任他擦,嘴巴里还在回味点心的余味。
胤禔看到这才明白,原来他方才伸手是要自己帮他擦手。
爷看起来是这么好脾气的人吗?
胤禔一边在心里怀疑,一边看着面前十分和谐的画面,忍不住道:“老八你说实话,这真不是你儿子?”
不怪他这么问,实在是即便胤禩从小脾气就比较好,胤禔从小到大也没见他对别人这么温柔过。
或许私下里他对自己福晋可能有过,但胤禔能肯定,至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老九、老十就没有过这个待遇。
得亏胤禟、胤俄不知道他这个想法,否则肯定会告诉他,便是有他们也不想要,毕竟光是将这个场景试着往自己身上代入一下都有点受不了。
“大哥你莫要胡说。”胤禩有些无奈。
他说完,面前的承安已经重新变成一个干净宝宝。
吃饱后的小家伙精神更加好,凑近抱了一下帮他擦手的八哥表示感谢后,转头再次看向胤禔:“哒哥咿呀灰呀。”
胤禔还是听不懂,于是猜测他是不是还想吃点心,干脆回道:“不行。”
听到他拒绝,承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,小嘴巴更是瘪下来。
看到他露出一副要哭的样子,有点怕他真哭起来的胤禔赶紧补充道:“今天不行,下次再说。”
话落的同时,胤禔心里想的却是宫里又不缺点心,而且他下次能不能来还另当别论。
二人鸡同鸭讲,竟然也能对上。
承安听到哒哥的话,这才慢慢恢复高兴的表情,也没再催他教自己飞。
暂时将飞的事放到一边后,小家伙凑到自家哒哥面前:“哒哥……”
虽然他说的话大多听不明白,但他表达出来的亲近之意胤禔还是能感受到的。
哪怕觉得他的亲近来得有些莫名,但胤禔对他倒是讨厌不起来。
胤禩看到他从一开始恨不得将承安推得远远的,到现在愿意“嗯嗯”的敷衍他的话,唇角微微上扬。
“哒哥喝呀。”大概是话说太多,没一会承安就开始感到口渴。
胤禔听到他叫自己喝,心说他难道还能知道自己天天喝酒不成?
幽居在府中的生活十分苦闷,提不起心情干其他事的胤禔就爱上了喝酒,好在他也就一开始情绪难以宣泄时醺酒了一段时间,后面倒是会克制一些。
胤禩猜到他没听懂,解释道:“他是想喝水了。”
合着不是“哥哥喝呀”,而是“哥哥,喝呀”。
胤禔闻言直接端起手边没动过的茶准备递给他,却被胤禩赶紧拦住:“他还小不能喝茶,让人上些清水来。”
“真是麻烦。”胤禔话虽这么说,还是立刻吩咐人送了壶清水上来。
胤禩端起下人倒好的清水直接喂给承安,另一只手还时不时擦一下他下巴上喝出来的水。
胤禔看着这一幕,心里忍不住啧了两声。
喂小家伙喝完水后,胤禩见过来也有一会了,对他道:“承安,我们回去了好不好?”
“不呀。”承安摇摇头,随即跑过去拉着胤禔的袖子。
虽然哒哥今天不肯教他飞,但好不容易见到哒哥,承安一点都不想走。
胤禔没防备被他抓住袖子,第一反应是想抽开,但看到他对自己的亲近之意,甚至待得都不想走,心里又有点高兴,最终任他拉着袖子不说,还替他说话道:“难得你们过来,用过午膳后再走。”
“好呀。”听到“吃”字承安一口答应下来。
这两人,小的不知道“自觉”两个字怎么写,大的又行事随意,胤禩哪敢留下来用膳。
但他偏偏又拗不过会撒娇的小家伙,被他搂着一通“哥哥”的叫着,最终还是无奈地答应下来。
罢了,许久未见大哥,难得有这个机会,就当多陪陪他。
胤禩心里想着。
兄弟二人方才该聊的也都聊得差不多,这会倒是没什么话说,便都看向因为可以留下来用午膳而明显有些兴奋的小家伙。
“呀个黄鹂鸣啾啾~”大概是太高兴,他还念起诗来。
胤禩一听,见他比之前又多对一个字,不由露出笑容轻轻鼓了下掌。
小阿哥听到哥哥的掌声,小胸脯都微微挺起来,再次念了一遍:“呀个黄鹂鸣啾啾~”
这一遍后,胤禔才反应过来他念得是什么,扑哧一声笑出来后问:“这是谁教他的?”
“似乎是皇阿玛。”胤禩道。
胤禔:“……”
胤禔:“怪不得,我说他才这么点大就会念诗,原来是皇阿玛教的。”
说完,他看向承安转移话题道:“下一句呢?”
“什呀?”承安歪着脑袋看向他。
见他不知道,胤禔干脆教起来:“一行白鹭上青天。”
“咿呀啊呜呀咿呀。”他念得太快,根本没听清楚的小家伙干脆用自己的语言按照他的节奏来了一遍。
“你这是什么呀?”胤禔颇为无语。
承安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看着他。
胤禩却是向着弟弟道:“大哥你念得太快了。”
“行,我慢一点。”胤禔说完又教一遍。
承安跟着学起来:“一呀白呦上唧唧。”
听到他的这句诗,胤禩一边笑一边鼓掌,觉得这“唧唧”与上一句的“啾啾”倒是挺搭。
胤禔听到好好一句诗从他口中出来变成这样,“嘿”了一声后还就不信了,继续教起来。
然而不是承安不好好学,而是有些音他就是发不准确。
我干嘛非要教他念诗呢?
教了几遍都教不会后,胤禔突然反应过来,自己又不是吃饱了撑的。
“算了,你喜欢唧唧就唧唧吧。”本就不是什么有耐心人的胤禔选择放弃。
胤禩听到他的话笑起来,随后忽然觉得有一句或许挺适合小家伙学,于是随口教起来:“承安,唧唧复唧唧。”
“唧唧呼唧唧。”承安晃着小脑袋学道。
胤禩闻言,双眼含笑地夸道:“不错,这次承安对了四个字,真厉害。”
被夸奖的小家伙笑起来,笑着笑着似乎有点不好意思,直接扑进他怀里将脸藏起来。
这也行?
胤禔看着自家八弟,表情有些无语。
兄弟几人闲聊玩闹的功夫,转眼已经到达中午。
府上这几年难得有客人来,厨房里十分用心的做了一桌好菜送上来。
说起来康熙最终对这个大儿子还是心软了的,否则也不会将他关在自己府中,要知道,若是关在其他地方,胤禔的日子可没有这么好过。
“来八弟,我敬你一杯。”难得有个人能陪着喝酒,刚在桌前落坐胤禔就端起酒杯。
他怎么说也是兄长,胤禩哪好意思让他敬自己,赶紧端起杯子主动碰上去。
坐在他怀里的承安看着两个哥哥的动作,等胤禩喝完酒后忍不住道:“哥哥要呀。”
胤禩低头看他一眼,让人拿了个没用过的空酒杯给他。
小家伙拿到空酒杯还不满足,指着酒壶又喊起哥哥来。
胤禩早就猜到这顿饭怕是要费点心思,于是吩咐人取干净的酒壶装一壶水来。
等水送上来后,胤禩亲自往他手里的杯子中倒了半杯水。
小家伙还分不清水和酒,看到自己杯子里也有后,高兴得不行。
“哥哥。”他边喊边举起杯子。
早就发现小家伙喜欢模仿,胤禩见怪不怪地拿起自己的酒杯和他轻碰一下。
承安和他碰完杯后,又举着杯子看向胤禔:“哒哥。”
胤禔觉得他真是有意思,也拿杯子和他碰了一下。
和两个哥哥碰完杯后,承安咯咯笑起来,笑完捧着杯子喝起来。
忽略他杯子里是水,他方才单手举起杯子碰杯时还挺像那么回事,但等他用两只小手捧着往嘴边送时,瞬间就又变得可可爱爱。
陪他玩过以后,胤禩端起面前的米饭尝了一口,见还挺软和,用勺子装了一点点,再夹起一些清蒸的鱼肉放在上面一起喂给怀里的小家伙。
香香的饭饭送到嘴边,小家伙嗷呜一口直接吃掉。
承安这会已经能吃一些软和的米饭,菜的话口感清淡一些,处理得碎一些也能吃一点。
厨房那边大概是收到消息,知道还有位小阿哥,所以桌上准备了不少他能吃的菜。
“让奴才们喂就是。”胤禔看到胤禩连喂饭都亲力亲为,不由开口。
胤禩用鸡蛋羹配着点饭又喂承安一口后摇头道:“他不爱旁人喂。”
“在宫里不让奴才喂让谁喂,你总不可能天天去喂他。”胤禔说完随口又道,“总不能让皇阿玛喂他。”
胤禩看向他点点头:“平日里确实是皇阿玛喂他。”
什么?
胤禔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:“你方才说什么?”
胤禩一面继续喂饭一面重复一遍。
其实对他来说,给小家伙喂饭还挺有意思,尤其是看到他一口一口吃得那么认真,等把饭喂完不光胃口开了,心里还有种说不出的成就感。
确定自己真的没听错后,胤禔忍不住再次看向他怀里的小家伙,想不通他何德何能让皇阿玛天天喂饭。
难道就因为他长得好看?
好吧,不光好看,他看起来还挺聪明,性格也挺讨喜,但这都不是皇阿玛对他如此亲力亲为的理由吧?
胤禔甚至忍不住回想起来,当初胤礽有没有这个待遇。
然而兄弟俩年龄就差两岁,胤礽小的时候他也挺小,还真记不起来。
胤禩没时间管他心里的想法,这会又勺了点碎青菜喂到承安嘴边。
小家伙倒不算太挑食,菜他也吃,不过比起菜他还是更喜欢吃肉肉。
方才已经吃过一口菜,这会又看到青菜,他直接转开脑袋道:“要肉肉。”
胤禔听到他的声音从自己的思绪里回神,随手拿起筷子夹了个烧鸡腿递过去。
色泽诱人的烧鸡腿散发出诱人的香味,承安想也不想就伸手接过来往嘴边送。
胤禩看到后连碗都来不及放下,赶紧将他手里的鸡腿拿走。
然而他动作再快,鸡腿还是已经被小家伙咬下一口。
“乖,你还不能吃这个,快吐出来。”胤禩哄道。
烧鸡腿十分入味,吃起来不要太香,承安怎么可能舍得吐出来:“安安吃呀。”
他不肯吐胤禩也不可能去硬掰他的嘴,万一让他呛着更不好。
胤禩朝鸡腿上看了眼,见只被他咬下来一点点,只能提醒他嚼碎一些再咽下去。
头一次吃这么好吃的肉肉,就是他不说承安也舍不得直接咽下去,因此乖巧地点头。
提醒完他后,胤禩忍不住转头看向罪魁祸首。
“他都长牙了,吃点肉有什么。”胤禔替自己辩解。
胤禩叹气道:“他还小。”
“行我知道了。”胤禔见他都开始叹气,端起碗筷表示自己不会再乱喂。
吃着吃着,他突然发现,看着那个吃什么都香的小家伙,他胃口都跟着好了不少,尤其是吃着对方不能吃的烧鸡时,莫名有点优越感。
“哒哥吃肉肉。”承安注意到他在吃烧鸡后立刻仰头道。
胤禔这次听懂他的意思,知道他是问自己要肉吃,将筷子上的烧鸡放进碗里后,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:“你八哥不让我给你吃。”
说完,他十分缺德的又将烧鸡夹起来,当着承安的面慢条斯理的咬起来。
“哥哥吃肉肉呀。”被馋到的承安又看向自己八哥。
胤禩直接将小半勺肉沫送进他嘴里:“好,给你吃肉。”
他也是有耐心,小家伙说什么他都哄着,不过不能吃的却是一口没多喂,片刻后终于将人喂饱。
未免他看着桌上的菜肴继续犯馋,胤禩确定他吃饱以后就将人放到地上,随即自己才开始用膳。
承安在他身边站了会后就忍不住蹭到胤禔旁边,伸手轻轻拉着他的衣裳。
胤禔还没吃完,察觉到动静低头看过去时就对上一张乖巧的小脸。
猜到他大概是想自己给他肉吃,胤禔下意识看了眼正在夹菜的胤禩,不过最终还是摇摇头。
他倒不是怕胤禩,而是担心真把人喂坏了,皇阿玛怕是绕不了他。
“你自己玩去。”最终胤禔开口道。
看到哒哥也不给肉肉自己吃了,承安这才安分下来,在一张空椅子上趴下来,时不时仰头看看两个哥哥。
午膳结束后,不管小家伙想不想走胤禩都得带他回去。
“哒哥哒哥……”承安被他抱在怀里往外走,忍不住转头冲胤禔喊。
胤禔本来没什么感觉,听到他这一声声的叫唤,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。
他知道皇阿玛是不会原谅自己的,有生之年他大概都只能在这四四方方的天地间度过。
想到这或许是他们兄弟间第一次见面,也是最后一次,胤禔心里生起几分伤感。
“八弟等等。”他最终没忍不住开口,将人留下一会后,转身进屋里。
片刻后,胤禔拿着个盒子走出来递给承安:“生辰礼。”
小巧的盒子里面装的是一个他十分喜爱的玉扳指,原本是准备下次射猎时用的,现在估计是没机会了。
一时半会胤禔也想不到送他什么好,于是只能拿出这个,左右等他长大时肯定用得着。
承安接过哥哥递来的盒子笑起来:“哒哥好。”
胤禔将这张纯粹的笑脸记在心里后,难得主动伸手在他脑袋上摸了一下:“行了,赶紧和你八哥回去。”
想到这一走,下次不一定再能相见,胤禩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。
认真的与胤禔道别后,胤禩这才抱着人离开。
“哒哥——”
最后的一声“哒哥”被大门给关上后,胤禔在原地站了会,慢慢转身回屋去。
午后的阳光正好,将他的影子渐渐拉长,在他缓慢的背影衬托下,莫名显得有些落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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