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8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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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队伍中后,彦北琦将水递给秦以斟,在她身后站定,而后看了下前方排的人。还好,排队的人已经少了许多,看样子马上就要轮到他们了。
“我妈有没有说什么?”秦以斟转身,轻声问彦北琦。
“我试探了下。”
“嗯?”
“我的猜测应该没有出错。她大概是知道咱俩的关系了。”彦北琦手轻搁在唇边。
秦以斟听完,望着她,许久没说话。
“秦老师,你在想什么?”彦北琦问。
秦以斟摇摇头。
过了会儿,秦以斟低声说:“我在想,什么时候,和她好好聊聊。”
彦北琦闻言,点头。
“以斟,咱俩坐一排吧。”这时,秦爸爸突然转头说。
爸爸看起来,好像很兴奋的样子,就像个老顽童。谁也想不到,在外头面对其他人时,看上去总是不怒自威的他,在回到家庭时,面对妻子女儿,竟然是那个模样。
“好啊!”于是,秦以斟立马笑着回答。
于是,彦北琦便和秦妈妈坐到了一块儿。
“这个东西我有点儿害怕……”系好安全带后,秦妈妈还是拧着眉头说了一句。其实之前她嘲讽自己老公幼稚,也不是真的那样想的,只是觉得游乐园里的许多东西感觉挺吓人的。
“安心。”彦北琦听到后,伸出手,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下。
秦妈妈转过头望着她,但见她笑意盈盈,莫名的,好像确实也就不那么怕了。
“那我尝试一下吧。”秦妈妈说完,舒出了一口气。
之后,翻滚列车启动,缓缓向前驶去。
“阿姨,如果害怕,就大声叫出来。”彦北琦注视着前方,微笑道。
秦妈妈闻言,点头。
列车徐徐上升,攀爬得越来越高,到达一个顶点的时候,突然之间急速俯冲下去,一车子的人都开始因为兴奋或者紧张而尖叫着。
这时,秦妈妈也闭上眼睛抓住了彦北琦的手腕。
彦北琦没有闭上双眼,也没有尖叫,这样的场合对她而言,仿佛构不成任何威胁。
她只是看着秦妈妈的手,然后想起了自己家。
彦北琦小时候,其实对于这些东西,是挺向往的。每每看见电视剧中一家子去游乐场玩耍,她都眼睛发光。
只是,她不喜欢和自己的爸爸妈妈一起出去。
因为他们不管一起出去做什么,过不了多大会儿时间,就会开始起冲突,吵架。然后,又将对彼此的怒气,劈头盖脸地发在她身上,最后很不愉快。
一家子出去玩,还玩得很开心,那是种什么感觉?她早就记不清了。
后来,也不向往了。
而此刻,那种孩童时期的渴望,却仿佛又被唤醒了。虽然旁边坐着的这个人,不是她的母亲,但却还是有种家人的感觉。以斟的爸爸妈妈,以后真的可以成为自己的家人么?
玩过翻滚列车后,四个人又接着玩了好几个项目,一路欢声笑语的。
玩累了之后,大家打算去外头吃饭。
整个过程中,秦以斟和秦妈妈一人挽着一条秦爸爸的手臂,激动地说着刚刚玩的那些项目中哪一项比较刺激比较好玩,眉开眼笑,一家子的笑声时不时就会爆发出来,引人侧目。
真好,有点羡慕。
为什么别人家,就可以做到如此其乐融融呢。为什么到自己家,却变成了另一番模样。大概是因为,倾注的爱的分量,一个在天,一个在地吧。
这时,旁边有个中年男子牵着个蹦蹦跳跳的小孩路过,小孩闹着要吃冰淇淋,大人就满口答应,宠溺至极。彦北琦的目光,也忍不住追随了过去。
真好。就是还是有点羡慕。
“北琦?”这时,前方的秦爸爸突然转过身来,笑呵呵地望着她。
“嗯?”
“给我们一家三口拍个照吧!”秦爸爸说着,将手机解锁,递到了她面前。
彦北琦接过手机,只见秦爸爸的手机壁纸,用的是一张秦以斟的自拍照。
她的秦老师真可爱,穿着一件大灰狼珊瑚绒睡衣,对着镜头眯着眼睛嘟着嘴唇,像个小孩儿似的。
看着看着,彦北琦就唇角扬了起来:“好。”
于是,走到一个地方后,秦以斟和爸爸妈妈站定,然后就摆出了各种姿势。秦妈妈虽然一直都是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来看他们,但脸上却还是带着掩藏不住的笑意。
一张,两张……彦北琦也不记得自己拍了多少张。
拍完最后一张时,彦北琦看着相片,垂着双眸,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。
“北琦,你也过来吧。”这时,秦以斟突然笑着开口。
彦北琦闻言,拿着手机,抬眼望过去。
“过来吧,我们找个路人来帮忙拍一拍好了。”秦妈妈转头看了下女儿,然后又望了下彦北琦。
“好……”过了好几秒,彦北琦点点头,然后走了过去。
找到路人后,彦北琦站到秦以斟旁边,就和他们一起拍了。
这个充斥着欢笑的画面,也将她纳入了其中。拍完,彦北琦站在秦爸爸旁边一同翻看那些照片时,脸上笑容格外明媚。
秦以斟在一旁偷偷瞧着她的侧颜,只觉得此时的彦北琦,美得出人意料。
那样的笑容,好想再多看看。
“闺女,我们吃大肉串去吧!”走出游乐园,看见不远处有个小吃摊,于是,秦爸爸又调头对秦以斟喊了一声。
“好啊!”秦以斟听到后,就过去拉着父亲的手,往那边走去了。
“阿姨,你们家真好。”彦北琦走在秦妈妈身侧,注视着那两人的背影,微笑说道。
秦妈妈听完,笑道:“一家人,不就这样么。”
然而说完后,秦妈妈转过头,却见彦北琦的笑容里头藏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东西。明明是笑着的,却有些怅惘,或者说是忧郁。
“也不一定的。”片刻,彦北琦继续,“不过,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你们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儿了。”
秦妈妈微微挑眉。
“因为,二位都是可爱的人啊。”彦北琦抬手按压了下太阳穴。
“你家里也不输吧,能教育出你这么有礼貌的孩子。”秦妈妈回道。
“我……”彦北琦垂下手,不知如何接话。
“你爸妈……”秦妈妈看出她情绪有些古怪。
彦北琦听到后,侧头望向她,而后又盯着地面,沉默不语。
“不说了,走吧,我们也过去。”秦妈妈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迈开步子,往那边走去。
过了会儿,秦以斟和父亲一人捏了一把肉串转过身来,笑着说:“美味到临,哈哈,来来来,吃!”
从秦以斟手中接过肉串,彦北琦尝了一口。她本来是不爱吃这些东西的,但今天感觉,吃起来格外地香。环境,好像真的可以影响太多东西了。
“现在就买这么多来吃,等会儿看你们午餐怎么吃得下去。”秦妈妈口上虽然是这么说,但却还是低头咬了一口。
“好吃吗?”秦以斟问。
“一般,味精有点儿重,你们吃吧。”秦妈妈说完,就将剩下的塞回到了自己老公手中。
秦爸爸只是嘿嘿笑了一声。
“你个老家伙,从小就喜欢带着她乱吃。”秦妈妈说着,突然想到了那父女俩干过的许多蠢事,于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彦北琦捏着串了肉的竹签,也是微笑着,
吃完午餐后,就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。
然后,大家便又一同去逛街。
走进一家书店,秦妈妈拿起了一本写满人生鸡汤的书翻看着,不时微蹙眉头。
“阿姨喜欢看这些么?”彦北琦问。
“无聊时看看,有时候还挺有意思的。你是负责我们以斟的编辑么?”秦妈妈问。
“不是。”彦北琦摇头。
“那你们怎么认识的?”秦妈妈继续问。
“我很久以前就知道她了,我很喜欢她写的东西,所以想要挖她过来。”彦北琦回答。
喜欢这两个字,又让秦妈妈想远了。
“你喜欢她作品上的什么地方?”
“阳光。”彦北琦看着书架上的书,答出了这两个字。
“就因为这个?”
“那时候,确实就是因为这个。”彦北琦转头望向她,“你的女儿,她有魔法。”
听到这话,秦妈妈笑着摇头。
这人,太会说话了。如果人品不好,那么,陷入她陷阱的人一定会很难挣扎出来吧。
“阳光的魔法。”彦北琦望向秦以斟所在的方向。
听说一个人的眼神是不会说谎的。
彦北琦看着自己女儿时的眼神中,塞满了爱。
不过,谁知道她是不是演员呢。秦妈妈还是很谨慎。
“不过,后来……”
“后来怎么了?”
“后来,吸引我的就不光是那个了。因为后来,她的一切,我都喜欢。”彦北琦语调缓缓的,却带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。
秦妈妈听在心里,也说不清是种怎样的感觉。
“哪种喜欢?”秦妈妈犹豫许久后,终于捅破了窗户纸,“欣赏那种,还是……爱情?”
“后者。”彦北琦沉思片刻后,回答。
“等等,姑娘,我有个问题。”秦妈妈深呼吸后,望向她,“你考虑过以后么?你们年轻人爱冲动,想得可能也不长远。我们这一辈的人,就会想得比较多。”
“如果没有考虑过,阿姨,你觉得我会和你说这些么?”彦北琦反问。
“如果没有考虑过,不管你信不信,我都会坚定地说,我们只是朋友。因为,如果没考虑过,我大可不必在你面前表露出那些东西。毕竟表露出了,对快餐恋爱不但没有帮助,而且还……只会增添不快。”彦北琦继续说了一大段。
这一点,秦妈妈无言以对。
“阿姨,我爱她。”彦北琦微微张唇,胸臆间升起了一股颤意。那个“她”字,发音很轻,却还是像个小铁锤一样,重重地敲击在了人身上。
之后,彦北琦侧头望过来,那眼神之中仿佛含有千丝万缕的请求,竟然有点惹人心疼。
“你这孩子……”秦妈妈低头随意地翻开了一本书。
“阿姨,我没有逼你接受什么。我理解你的不安,只是如果可以,你能够多了解我再给我们判刑么?”彦北琦问。
“哎。”秦妈妈叹出一口气,鼻尖莫名有点发酸。
如果彦北琦态度坏一点,表现得差一点,她还可以毫不留情地让她远离自己女儿,因为两个女人间产生爱情什么的,实在是荒谬至极。
可偏偏彦北琦却这么……
“我想想。”秦妈妈说着,转过身,走到了另一边去。
住脚后,秦妈妈又回头向她望去,但却看不得她的神情。
总觉得,彦北琦的模样,太容易让人动摇决心,让人变得不理智。
但她女儿的大事,可不是开玩笑的。
离开书店后,一家子又继续散着步。
难得天气这么好,要是待在屋子里,总会让人觉得是在浪费时间和生命。
走到一处叫做“命阁”的小屋前,秦妈妈突然住了脚。
只见“命阁”门前,摆放着一块牌子。
牌子上头写着算姻缘,算命等等字样。
原本已经找其他人算过无数次的秦妈妈,今天却突然又想拉着女儿进去再算一卦。
可能,这就是作为母亲会有的心理吧。总想知道自己女儿以后能不能过得好。
“你又看这个?”秦爸爸见妻子在那儿又迈不开腿了,于是问。他本来也是对那些感兴趣的,但是还是觉得没必要算那么多次。
“你管我?”秦妈妈白了他一眼,随后又望向秦以斟,“以斟,陪我进去算算。”
“好吧。”秦以斟想了半天,点头。
“你们在这儿等我们就行了,去那边点杯东西喝吧。”秦妈妈指了指一旁的一家咖啡厅。
“行。”秦爸爸点头。
于是之后,秦妈妈带着秦以斟去算命,秦爸爸则和彦北琦一块儿喝咖啡去了。
“她就喜欢折腾那些。你信那些么?”转身时,秦爸爸问彦北琦。
彦北琦摇头。
“北琦啊,你偷偷告诉我,我家以斟,真的没有谈恋爱么?”秦爸爸问。
彦北琦听完,手在身后握紧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开口:“不知道。不过,叔叔,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一下。如果她谈了恋爱却不告诉你,你觉得会是因为什么呢?”
“这个……”秦爸爸听完,凝眉望着地面。
“可能是担心对方条件没有达到我们预期吧。”秦爸爸回答。
“如果没有达到预期,甚至相差得特别远,你们会怎么做?”彦北琦又问。
“还能怎么做。如果是个潜力股,人品也不错,就算穷得叮当响,我们当然还是会依了她。但如果人品有问题,她就必须得听我们的。毕竟,她犯傻可以,我们不能跟着犯傻。”秦爸爸说话间,神情不觉间就变得严肃了起来。
“放心。她不会遇到人品不好的人的。”彦北琦听完,回了一句。
秦爸爸点点头。
另一边,秦妈妈带着秦以斟进去里头后,只见里头布置得古色古香,檀香缭绕,一侧的鸟笼中,有只羽毛艳丽的八哥上下跳动着,倒很是有种让人心静的感觉。
一张棕色的小矮桌后面,坐着个老婆婆,左眼清亮,右眼浑浊,但面相慈善。
“您好,我想给孩子算个命。”秦妈妈领着秦以斟走过去,说。
“好,请坐。”老婆婆微笑着点头。
秦以斟迟疑了会儿后,终于坐了下去。
某些东西还是和以前算到的差不多。事业方面,秦以斟未来会越来越好,不用担心。至于姻缘方面……
“你,没有和男人成家的命。如果硬要成家,会招来家庭不睦,子女不孝,夫妻反目等灾祸。”老婆婆望着秦以斟。
秦以斟听完,转头望向母亲,却发现母亲也在望着自己。
“这……”秦妈妈突然哽住。
“但很奇怪,虽然没有那个命……却又还是会拥有滋润的感情生活,可以过得很逍遥快活。”老婆婆继续说。
秦妈妈沉默了下去。
离开命阁时,秦以斟和母亲两人走在路上,都没说话。
“妈。”过了好一会儿,秦以斟伸出手,拉住了母亲的胳膊。
“不强求。”秦妈妈转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妈,我其实……”秦以斟轻咬下唇,突然想将一切和盘托出。
不用算了。她并没有任何要和男人结婚的打算。就算没有遇见彦北琦,她也没那个打算。
“我去叫北琦也来算一下。”然而,秦妈妈却打断了她的话。
秦以斟挽着她胳膊,哑然,只是怔怔地望着她。
过了会儿后,彦北琦就跟着秦妈妈一块儿走在了去的路上。
“阿姨,为什么要带我算?”彦北琦问。
“就当玩儿吧。你们年轻人不是没事儿还爱看星座测试什么的么?”秦妈妈说。
彦北琦听完,点头。虽然她不信这些,包括星座。
进去后,老婆婆搁下毛笔,然后抬头打量了她许久。
“你命中带苦。在你身上,不管是感情生活还是家庭,都注定会遭遇不少坎坷和阻挠。这些东西,很可能会将你的精神压垮。”拿到她的生辰八字,研究了会儿后,老婆婆说了这样一番话,并抬头望向彦北琦。
秦妈妈听完,有些诧异。
单看她这个人,完全不会觉得会被算得这么不好。温柔有礼貌又漂亮的丫头,难道不应该会比一般人更加顺的么?
彦北琦却是低低笑了下,而后缓缓抬眼,望向坐在前面的老婆婆:“所以呢?”
“你质疑我的话?”老婆婆唇角略微弯起。
“我已经死过一次了。”彦北琦看上去情绪仍旧是淡淡的。
这句话说出口,老婆婆和秦妈妈都有些愣住。
“我说的是,灵魂,它死过一次。但很庆幸的是,有人复活了它。然后我,有了信仰。”屋内檀香袅袅,彦北琦眉眼低垂。
她看上去总是一副好像很顺从的样子,可实际上却又有种强势的味道,难以概述,
秦妈妈一时间失语。
“新生的感觉怎样?”老婆婆问。
“很好。”彦北琦回答。
“嗯。”老婆婆点头。
“所以,再也没有什么更坏的事情了。现在的我,也不会畏惧任何阻挠。哪怕这天,要我亡……”彦北琦伸出右手,指了指上头。
而后,她唇角牵起了一缕笑:“那也得问问我,到底愿不愿意。”
那双眼睛之中,仿佛盛着一汪清泉,然而眉峰却又如一柄秀气的利剑。
那是一种男女都少见的英气,淡然独特却又颇有魄力。
老婆婆听完,望向彦北琦的手,就连那半失明的右眼中,也仿佛染上了一层讶异之色。
她从未见过任何一个人在得知自己命运不顺的时候还能够保持这般“与天斗,其乐无穷”的完美姿态。
毕竟,绝大多数人,在听到她先前说的话后,都会慌忙询问:“那该怎么办呢?我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破解那些东西?”
“冒昧问一下,您是不是说得太过严重了?”这时,秦妈妈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。
很奇怪,明明想的是,如果这孩子八字不好,那她就会更加慎重。然而现在,她想的却是,怎样才可以让这孩子和自己女儿一起幸福走下去,怎样才可以避开那些个倒霉东西。
大概是因为,接触下来后,她发现自己确实还挺喜欢这孩子的。
“接下来我想说的话,已经没什么必要了。”然而,老婆婆却是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什么意思?”秦妈妈隐隐不安。
“因为我原本想继续说的是,但她命硬,个性也强,所以,只要不放弃,她就最终什么都会拥有。不,应该说,她和她所爱的人,都会拥有一切。苦一时,乐一世。”老婆婆望着彦北琦,“所以,这些东西她都懂的,也就没必要让我再多说什么了。”
秦妈妈听完,徐徐松气,转头望向彦北琦。
“谢谢,辛苦。”彦北琦仍旧是波澜不惊的样子,就好似是在倾听别人的命运占卜,与她毫无关联。
这到底,是个怎样的孩子?
仿佛有着与她年龄不相符的成熟,然而锐气也丝毫未被生活所磨平,还是持有着年轻人有的一切:追逐梦的热情、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志气。其中最难为可贵的,是对人生的热忱与坚定的步子。
“加油。”老婆婆笑了。
“好。”相对而坐,彦北琦也微笑起来,目光澄澈。
推门而出时,旁边鸟笼中羽毛绚丽的鸟儿扑腾着翅膀,喊道:“加油,加油!”
彦北琦听罢,又顿下脚步,回头望向老婆婆:“谢谢你,鼓励了这么多人。”
“从何得知?”老婆婆不禁问。
“这鸟,每日待在这里,开口便是加油,想必是从主人那儿学来的吧。”彦北琦说完,又是微微一笑,再次告辞,随后与秦妈妈一同走了出去。
几秒后,老婆婆望着重新关上的门,笑着摇了下头,望向鸟儿:“翎儿,那个人挺有意思的,是不是?”
踏出步子,彦北琦背着手,走在铺满鹅卵石的小道上,在思考。
这时,秦妈妈突然问:“你的信仰是什么?”
闻言,彦北琦抬头,望向碧空。
薄云涌动,空气清新,天气不错。
“秦以斟。”然后,彦北琦口中吐出了这三个字。
如玉珠落盘,语调虽低,却声线纯净,恰如她人。
“这听起来,有点夸张。”
“不。人只是总会相信自己愿意信仰的东西。所以,不同人,选择信的教,也不一样。至于神佛,也是人创造出来的,所以不同国度不同类型的人,创造出的神佛形象以及各类教理都不一样。而人,会选择自己任同的分支来择一信仰。也有人,只会相信自己,因为自己就是自己的神,其实这也是一种信仰。而以斟,对我而言便是这样的存在。”每每说到秦以斟这三个字,彦北琦的眼中都有阳光。
“所以,阿姨,我不是花言巧语。”彦北琦说话间,侧头望向她,“我爱她。”
“爱在你口中,好像是一个可以轻松说出口的字啊。”秦妈妈感叹道。
彦北琦站住了脚。
爱,究竟该如何表达,以各种形式?
对她个人而言,在两情相悦的情况下还爱而不说,就只不过是一种自以为是,感动自我却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东西。
“人生苦短,人永远不知道自己或者她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消失。所以,如果不早点说出口,难道还要等一切都毁灭了再说么?那,除了会给人带来无边缅怀的感动之外,还剩了什么?自己或者她,在那之后再感动,也无任何,任何意义。”
彦北琦的这番话,倒是深深触动了秦妈妈。
她是认真说的。所以彦北琦在确定自己爱上那个人之后,会毫不掩饰自己的炽热。
因为我爱她,所以想让她能完全感受到我的心意。因为我不忍心她猜测,为此花费时间精力来遭受折磨,也不希望为以后留下遗憾,所以,我会努力让她安心——这,就是彦北琦的想法。
只不过,因为她的不掩饰和直白同大多数人的隐忍与内敛相悖,所以她才会给人造成一种“这人是不是在油嘴滑舌”的感觉,引人质疑。
“至于说出那个字,真的很轻松么?是的,这确实是最容易做的事情了,动动口就可以。所以,如果这样简单的事我都做不到,那我还能做什么呢。”彦北琦手指捻着发尾。
而后,她继续说:“接下去要做的其他事,还要更难呢。比如,如何与我爱的人,在这个浮躁复杂的荆棘世界中,踏出一条悠然幸福的路,如何让她快乐幸福一辈子。”
秦妈妈听完,想了下:“这话说得倒是在理。不过,空口说大话谁都会,能不能做到却不一定了。你要是真有那个能耐,倒是先踏一条路出来给我看看再说。”
“好。”彦北琦琢磨了会儿,“所以,阿姨是同意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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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队伍中后,彦北琦将水递给秦以斟,在她身后站定,而后看了下前方排的人。还好,排队的人已经少了许多,看样子马上就要轮到他们了。
“我妈有没有说什么?”秦以斟转身,轻声问彦北琦。
“我试探了下。”
“嗯?”
“我的猜测应该没有出错。她大概是知道咱俩的关系了。”彦北琦手轻搁在唇边。
秦以斟听完,望着她,许久没说话。
“秦老师,你在想什么?”彦北琦问。
秦以斟摇摇头。
过了会儿,秦以斟低声说:“我在想,什么时候,和她好好聊聊。”
彦北琦闻言,点头。
“以斟,咱俩坐一排吧。”这时,秦爸爸突然转头说。
爸爸看起来,好像很兴奋的样子,就像个老顽童。谁也想不到,在外头面对其他人时,看上去总是不怒自威的他,在回到家庭时,面对妻子女儿,竟然是那个模样。
“好啊!”于是,秦以斟立马笑着回答。
于是,彦北琦便和秦妈妈坐到了一块儿。
“这个东西我有点儿害怕……”系好安全带后,秦妈妈还是拧着眉头说了一句。其实之前她嘲讽自己老公幼稚,也不是真的那样想的,只是觉得游乐园里的许多东西感觉挺吓人的。
“安心。”彦北琦听到后,伸出手,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下。
秦妈妈转过头望着她,但见她笑意盈盈,莫名的,好像确实也就不那么怕了。
“那我尝试一下吧。”秦妈妈说完,舒出了一口气。
之后,翻滚列车启动,缓缓向前驶去。
“阿姨,如果害怕,就大声叫出来。”彦北琦注视着前方,微笑道。
秦妈妈闻言,点头。
列车徐徐上升,攀爬得越来越高,到达一个顶点的时候,突然之间急速俯冲下去,一车子的人都开始因为兴奋或者紧张而尖叫着。
这时,秦妈妈也闭上眼睛抓住了彦北琦的手腕。
彦北琦没有闭上双眼,也没有尖叫,这样的场合对她而言,仿佛构不成任何威胁。
她只是看着秦妈妈的手,然后想起了自己家。
彦北琦小时候,其实对于这些东西,是挺向往的。每每看见电视剧中一家子去游乐场玩耍,她都眼睛发光。
只是,她不喜欢和自己的爸爸妈妈一起出去。
因为他们不管一起出去做什么,过不了多大会儿时间,就会开始起冲突,吵架。然后,又将对彼此的怒气,劈头盖脸地发在她身上,最后很不愉快。
一家子出去玩,还玩得很开心,那是种什么感觉?她早就记不清了。
后来,也不向往了。
而此刻,那种孩童时期的渴望,却仿佛又被唤醒了。虽然旁边坐着的这个人,不是她的母亲,但却还是有种家人的感觉。以斟的爸爸妈妈,以后真的可以成为自己的家人么?
玩过翻滚列车后,四个人又接着玩了好几个项目,一路欢声笑语的。
玩累了之后,大家打算去外头吃饭。
整个过程中,秦以斟和秦妈妈一人挽着一条秦爸爸的手臂,激动地说着刚刚玩的那些项目中哪一项比较刺激比较好玩,眉开眼笑,一家子的笑声时不时就会爆发出来,引人侧目。
真好,有点羡慕。
为什么别人家,就可以做到如此其乐融融呢。为什么到自己家,却变成了另一番模样。大概是因为,倾注的爱的分量,一个在天,一个在地吧。
这时,旁边有个中年男子牵着个蹦蹦跳跳的小孩路过,小孩闹着要吃冰淇淋,大人就满口答应,宠溺至极。彦北琦的目光,也忍不住追随了过去。
真好。就是还是有点羡慕。
“北琦?”这时,前方的秦爸爸突然转过身来,笑呵呵地望着她。
“嗯?”
“给我们一家三口拍个照吧!”秦爸爸说着,将手机解锁,递到了她面前。
彦北琦接过手机,只见秦爸爸的手机壁纸,用的是一张秦以斟的自拍照。
她的秦老师真可爱,穿着一件大灰狼珊瑚绒睡衣,对着镜头眯着眼睛嘟着嘴唇,像个小孩儿似的。
看着看着,彦北琦就唇角扬了起来:“好。”
于是,走到一个地方后,秦以斟和爸爸妈妈站定,然后就摆出了各种姿势。秦妈妈虽然一直都是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来看他们,但脸上却还是带着掩藏不住的笑意。
一张,两张……彦北琦也不记得自己拍了多少张。
拍完最后一张时,彦北琦看着相片,垂着双眸,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。
“北琦,你也过来吧。”这时,秦以斟突然笑着开口。
彦北琦闻言,拿着手机,抬眼望过去。
“过来吧,我们找个路人来帮忙拍一拍好了。”秦妈妈转头看了下女儿,然后又望了下彦北琦。
“好……”过了好几秒,彦北琦点点头,然后走了过去。
找到路人后,彦北琦站到秦以斟旁边,就和他们一起拍了。
这个充斥着欢笑的画面,也将她纳入了其中。拍完,彦北琦站在秦爸爸旁边一同翻看那些照片时,脸上笑容格外明媚。
秦以斟在一旁偷偷瞧着她的侧颜,只觉得此时的彦北琦,美得出人意料。
那样的笑容,好想再多看看。
“闺女,我们吃大肉串去吧!”走出游乐园,看见不远处有个小吃摊,于是,秦爸爸又调头对秦以斟喊了一声。
“好啊!”秦以斟听到后,就过去拉着父亲的手,往那边走去了。
“阿姨,你们家真好。”彦北琦走在秦妈妈身侧,注视着那两人的背影,微笑说道。
秦妈妈听完,笑道:“一家人,不就这样么。”
然而说完后,秦妈妈转过头,却见彦北琦的笑容里头藏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东西。明明是笑着的,却有些怅惘,或者说是忧郁。
“也不一定的。”片刻,彦北琦继续,“不过,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你们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儿了。”
秦妈妈微微挑眉。
“因为,二位都是可爱的人啊。”彦北琦抬手按压了下太阳穴。
“你家里也不输吧,能教育出你这么有礼貌的孩子。”秦妈妈回道。
“我……”彦北琦垂下手,不知如何接话。
“你爸妈……”秦妈妈看出她情绪有些古怪。
彦北琦听到后,侧头望向她,而后又盯着地面,沉默不语。
“不说了,走吧,我们也过去。”秦妈妈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迈开步子,往那边走去。
过了会儿,秦以斟和父亲一人捏了一把肉串转过身来,笑着说:“美味到临,哈哈,来来来,吃!”
从秦以斟手中接过肉串,彦北琦尝了一口。她本来是不爱吃这些东西的,但今天感觉,吃起来格外地香。环境,好像真的可以影响太多东西了。
“现在就买这么多来吃,等会儿看你们午餐怎么吃得下去。”秦妈妈口上虽然是这么说,但却还是低头咬了一口。
“好吃吗?”秦以斟问。
“一般,味精有点儿重,你们吃吧。”秦妈妈说完,就将剩下的塞回到了自己老公手中。
秦爸爸只是嘿嘿笑了一声。
“你个老家伙,从小就喜欢带着她乱吃。”秦妈妈说着,突然想到了那父女俩干过的许多蠢事,于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彦北琦捏着串了肉的竹签,也是微笑着,
吃完午餐后,就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。
然后,大家便又一同去逛街。
走进一家书店,秦妈妈拿起了一本写满人生鸡汤的书翻看着,不时微蹙眉头。
“阿姨喜欢看这些么?”彦北琦问。
“无聊时看看,有时候还挺有意思的。你是负责我们以斟的编辑么?”秦妈妈问。
“不是。”彦北琦摇头。
“那你们怎么认识的?”秦妈妈继续问。
“我很久以前就知道她了,我很喜欢她写的东西,所以想要挖她过来。”彦北琦回答。
喜欢这两个字,又让秦妈妈想远了。
“你喜欢她作品上的什么地方?”
“阳光。”彦北琦看着书架上的书,答出了这两个字。
“就因为这个?”
“那时候,确实就是因为这个。”彦北琦转头望向她,“你的女儿,她有魔法。”
听到这话,秦妈妈笑着摇头。
这人,太会说话了。如果人品不好,那么,陷入她陷阱的人一定会很难挣扎出来吧。
“阳光的魔法。”彦北琦望向秦以斟所在的方向。
听说一个人的眼神是不会说谎的。
彦北琦看着自己女儿时的眼神中,塞满了爱。
不过,谁知道她是不是演员呢。秦妈妈还是很谨慎。
“不过,后来……”
“后来怎么了?”
“后来,吸引我的就不光是那个了。因为后来,她的一切,我都喜欢。”彦北琦语调缓缓的,却带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。
秦妈妈听在心里,也说不清是种怎样的感觉。
“哪种喜欢?”秦妈妈犹豫许久后,终于捅破了窗户纸,“欣赏那种,还是……爱情?”
“后者。”彦北琦沉思片刻后,回答。
“等等,姑娘,我有个问题。”秦妈妈深呼吸后,望向她,“你考虑过以后么?你们年轻人爱冲动,想得可能也不长远。我们这一辈的人,就会想得比较多。”
“如果没有考虑过,阿姨,你觉得我会和你说这些么?”彦北琦反问。
“如果没有考虑过,不管你信不信,我都会坚定地说,我们只是朋友。因为,如果没考虑过,我大可不必在你面前表露出那些东西。毕竟表露出了,对快餐恋爱不但没有帮助,而且还……只会增添不快。”彦北琦继续说了一大段。
这一点,秦妈妈无言以对。
“阿姨,我爱她。”彦北琦微微张唇,胸臆间升起了一股颤意。那个“她”字,发音很轻,却还是像个小铁锤一样,重重地敲击在了人身上。
之后,彦北琦侧头望过来,那眼神之中仿佛含有千丝万缕的请求,竟然有点惹人心疼。
“你这孩子……”秦妈妈低头随意地翻开了一本书。
“阿姨,我没有逼你接受什么。我理解你的不安,只是如果可以,你能够多了解我再给我们判刑么?”彦北琦问。
“哎。”秦妈妈叹出一口气,鼻尖莫名有点发酸。
如果彦北琦态度坏一点,表现得差一点,她还可以毫不留情地让她远离自己女儿,因为两个女人间产生爱情什么的,实在是荒谬至极。
可偏偏彦北琦却这么……
“我想想。”秦妈妈说着,转过身,走到了另一边去。
住脚后,秦妈妈又回头向她望去,但却看不得她的神情。
总觉得,彦北琦的模样,太容易让人动摇决心,让人变得不理智。
但她女儿的大事,可不是开玩笑的。
离开书店后,一家子又继续散着步。
难得天气这么好,要是待在屋子里,总会让人觉得是在浪费时间和生命。
走到一处叫做“命阁”的小屋前,秦妈妈突然住了脚。
只见“命阁”门前,摆放着一块牌子。
牌子上头写着算姻缘,算命等等字样。
原本已经找其他人算过无数次的秦妈妈,今天却突然又想拉着女儿进去再算一卦。
可能,这就是作为母亲会有的心理吧。总想知道自己女儿以后能不能过得好。
“你又看这个?”秦爸爸见妻子在那儿又迈不开腿了,于是问。他本来也是对那些感兴趣的,但是还是觉得没必要算那么多次。
“你管我?”秦妈妈白了他一眼,随后又望向秦以斟,“以斟,陪我进去算算。”
“好吧。”秦以斟想了半天,点头。
“你们在这儿等我们就行了,去那边点杯东西喝吧。”秦妈妈指了指一旁的一家咖啡厅。
“行。”秦爸爸点头。
于是之后,秦妈妈带着秦以斟去算命,秦爸爸则和彦北琦一块儿喝咖啡去了。
“她就喜欢折腾那些。你信那些么?”转身时,秦爸爸问彦北琦。
彦北琦摇头。
“北琦啊,你偷偷告诉我,我家以斟,真的没有谈恋爱么?”秦爸爸问。
彦北琦听完,手在身后握紧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开口:“不知道。不过,叔叔,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一下。如果她谈了恋爱却不告诉你,你觉得会是因为什么呢?”
“这个……”秦爸爸听完,凝眉望着地面。
“可能是担心对方条件没有达到我们预期吧。”秦爸爸回答。
“如果没有达到预期,甚至相差得特别远,你们会怎么做?”彦北琦又问。
“还能怎么做。如果是个潜力股,人品也不错,就算穷得叮当响,我们当然还是会依了她。但如果人品有问题,她就必须得听我们的。毕竟,她犯傻可以,我们不能跟着犯傻。”秦爸爸说话间,神情不觉间就变得严肃了起来。
“放心。她不会遇到人品不好的人的。”彦北琦听完,回了一句。
秦爸爸点点头。
另一边,秦妈妈带着秦以斟进去里头后,只见里头布置得古色古香,檀香缭绕,一侧的鸟笼中,有只羽毛艳丽的八哥上下跳动着,倒很是有种让人心静的感觉。
一张棕色的小矮桌后面,坐着个老婆婆,左眼清亮,右眼浑浊,但面相慈善。
“您好,我想给孩子算个命。”秦妈妈领着秦以斟走过去,说。
“好,请坐。”老婆婆微笑着点头。
秦以斟迟疑了会儿后,终于坐了下去。
某些东西还是和以前算到的差不多。事业方面,秦以斟未来会越来越好,不用担心。至于姻缘方面……
“你,没有和男人成家的命。如果硬要成家,会招来家庭不睦,子女不孝,夫妻反目等灾祸。”老婆婆望着秦以斟。
秦以斟听完,转头望向母亲,却发现母亲也在望着自己。
“这……”秦妈妈突然哽住。
“但很奇怪,虽然没有那个命……却又还是会拥有滋润的感情生活,可以过得很逍遥快活。”老婆婆继续说。
秦妈妈沉默了下去。
离开命阁时,秦以斟和母亲两人走在路上,都没说话。
“妈。”过了好一会儿,秦以斟伸出手,拉住了母亲的胳膊。
“不强求。”秦妈妈转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妈,我其实……”秦以斟轻咬下唇,突然想将一切和盘托出。
不用算了。她并没有任何要和男人结婚的打算。就算没有遇见彦北琦,她也没那个打算。
“我去叫北琦也来算一下。”然而,秦妈妈却打断了她的话。
秦以斟挽着她胳膊,哑然,只是怔怔地望着她。
过了会儿后,彦北琦就跟着秦妈妈一块儿走在了去的路上。
“阿姨,为什么要带我算?”彦北琦问。
“就当玩儿吧。你们年轻人不是没事儿还爱看星座测试什么的么?”秦妈妈说。
彦北琦听完,点头。虽然她不信这些,包括星座。
进去后,老婆婆搁下毛笔,然后抬头打量了她许久。
“你命中带苦。在你身上,不管是感情生活还是家庭,都注定会遭遇不少坎坷和阻挠。这些东西,很可能会将你的精神压垮。”拿到她的生辰八字,研究了会儿后,老婆婆说了这样一番话,并抬头望向彦北琦。
秦妈妈听完,有些诧异。
单看她这个人,完全不会觉得会被算得这么不好。温柔有礼貌又漂亮的丫头,难道不应该会比一般人更加顺的么?
彦北琦却是低低笑了下,而后缓缓抬眼,望向坐在前面的老婆婆:“所以呢?”
“你质疑我的话?”老婆婆唇角略微弯起。
“我已经死过一次了。”彦北琦看上去情绪仍旧是淡淡的。
这句话说出口,老婆婆和秦妈妈都有些愣住。
“我说的是,灵魂,它死过一次。但很庆幸的是,有人复活了它。然后我,有了信仰。”屋内檀香袅袅,彦北琦眉眼低垂。
她看上去总是一副好像很顺从的样子,可实际上却又有种强势的味道,难以概述,
秦妈妈一时间失语。
“新生的感觉怎样?”老婆婆问。
“很好。”彦北琦回答。
“嗯。”老婆婆点头。
“所以,再也没有什么更坏的事情了。现在的我,也不会畏惧任何阻挠。哪怕这天,要我亡……”彦北琦伸出右手,指了指上头。
而后,她唇角牵起了一缕笑:“那也得问问我,到底愿不愿意。”
那双眼睛之中,仿佛盛着一汪清泉,然而眉峰却又如一柄秀气的利剑。
那是一种男女都少见的英气,淡然独特却又颇有魄力。
老婆婆听完,望向彦北琦的手,就连那半失明的右眼中,也仿佛染上了一层讶异之色。
她从未见过任何一个人在得知自己命运不顺的时候还能够保持这般“与天斗,其乐无穷”的完美姿态。
毕竟,绝大多数人,在听到她先前说的话后,都会慌忙询问:“那该怎么办呢?我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破解那些东西?”
“冒昧问一下,您是不是说得太过严重了?”这时,秦妈妈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。
很奇怪,明明想的是,如果这孩子八字不好,那她就会更加慎重。然而现在,她想的却是,怎样才可以让这孩子和自己女儿一起幸福走下去,怎样才可以避开那些个倒霉东西。
大概是因为,接触下来后,她发现自己确实还挺喜欢这孩子的。
“接下来我想说的话,已经没什么必要了。”然而,老婆婆却是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什么意思?”秦妈妈隐隐不安。
“因为我原本想继续说的是,但她命硬,个性也强,所以,只要不放弃,她就最终什么都会拥有。不,应该说,她和她所爱的人,都会拥有一切。苦一时,乐一世。”老婆婆望着彦北琦,“所以,这些东西她都懂的,也就没必要让我再多说什么了。”
秦妈妈听完,徐徐松气,转头望向彦北琦。
“谢谢,辛苦。”彦北琦仍旧是波澜不惊的样子,就好似是在倾听别人的命运占卜,与她毫无关联。
这到底,是个怎样的孩子?
仿佛有着与她年龄不相符的成熟,然而锐气也丝毫未被生活所磨平,还是持有着年轻人有的一切:追逐梦的热情、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志气。其中最难为可贵的,是对人生的热忱与坚定的步子。
“加油。”老婆婆笑了。
“好。”相对而坐,彦北琦也微笑起来,目光澄澈。
推门而出时,旁边鸟笼中羽毛绚丽的鸟儿扑腾着翅膀,喊道:“加油,加油!”
彦北琦听罢,又顿下脚步,回头望向老婆婆:“谢谢你,鼓励了这么多人。”
“从何得知?”老婆婆不禁问。
“这鸟,每日待在这里,开口便是加油,想必是从主人那儿学来的吧。”彦北琦说完,又是微微一笑,再次告辞,随后与秦妈妈一同走了出去。
几秒后,老婆婆望着重新关上的门,笑着摇了下头,望向鸟儿:“翎儿,那个人挺有意思的,是不是?”
踏出步子,彦北琦背着手,走在铺满鹅卵石的小道上,在思考。
这时,秦妈妈突然问:“你的信仰是什么?”
闻言,彦北琦抬头,望向碧空。
薄云涌动,空气清新,天气不错。
“秦以斟。”然后,彦北琦口中吐出了这三个字。
如玉珠落盘,语调虽低,却声线纯净,恰如她人。
“这听起来,有点夸张。”
“不。人只是总会相信自己愿意信仰的东西。所以,不同人,选择信的教,也不一样。至于神佛,也是人创造出来的,所以不同国度不同类型的人,创造出的神佛形象以及各类教理都不一样。而人,会选择自己任同的分支来择一信仰。也有人,只会相信自己,因为自己就是自己的神,其实这也是一种信仰。而以斟,对我而言便是这样的存在。”每每说到秦以斟这三个字,彦北琦的眼中都有阳光。
“所以,阿姨,我不是花言巧语。”彦北琦说话间,侧头望向她,“我爱她。”
“爱在你口中,好像是一个可以轻松说出口的字啊。”秦妈妈感叹道。
彦北琦站住了脚。
爱,究竟该如何表达,以各种形式?
对她个人而言,在两情相悦的情况下还爱而不说,就只不过是一种自以为是,感动自我却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东西。
“人生苦短,人永远不知道自己或者她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消失。所以,如果不早点说出口,难道还要等一切都毁灭了再说么?那,除了会给人带来无边缅怀的感动之外,还剩了什么?自己或者她,在那之后再感动,也无任何,任何意义。”
彦北琦的这番话,倒是深深触动了秦妈妈。
她是认真说的。所以彦北琦在确定自己爱上那个人之后,会毫不掩饰自己的炽热。
因为我爱她,所以想让她能完全感受到我的心意。因为我不忍心她猜测,为此花费时间精力来遭受折磨,也不希望为以后留下遗憾,所以,我会努力让她安心——这,就是彦北琦的想法。
只不过,因为她的不掩饰和直白同大多数人的隐忍与内敛相悖,所以她才会给人造成一种“这人是不是在油嘴滑舌”的感觉,引人质疑。
“至于说出那个字,真的很轻松么?是的,这确实是最容易做的事情了,动动口就可以。所以,如果这样简单的事我都做不到,那我还能做什么呢。”彦北琦手指捻着发尾。
而后,她继续说:“接下去要做的其他事,还要更难呢。比如,如何与我爱的人,在这个浮躁复杂的荆棘世界中,踏出一条悠然幸福的路,如何让她快乐幸福一辈子。”
秦妈妈听完,想了下:“这话说得倒是在理。不过,空口说大话谁都会,能不能做到却不一定了。你要是真有那个能耐,倒是先踏一条路出来给我看看再说。”
“好。”彦北琦琢磨了会儿,“所以,阿姨是同意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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