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 怪我,都怪我!
“姑娘,你怎么起来了?”那个妇人从那个男人的怀中起来。
看到他们的大姑娘从卧室房间跑出来,正抱着他们哭后,一把把大姑娘拉进怀中,掏出手娟给她擦掉眼角上的眼泪。
“妈妈,我睡不着。”那个女孩揉了揉眼睛。
“姑娘,是热得睡不着?还是蚊虫多,睡不着?”那个妇人对怀中的女孩关心地问道。
农村,特别是大山中的农村。
不仅在夏天很炎热,特别是在八月的时候也很炎热,人称“秋老虎”之称。
热也就罢了,关键是蚊虫很多。
晚上,不仅蚊虫“嗡嗡”地直叫,而且,时不时地叮在人身上,痒得很,睡不着。
“姑娘,哎,都怪家里穷,没让你们姐弟几个过上好日子。”那个妇人抬起女孩的手,看着她手臂上被蚊虫叮咬后留下的红点点。
用嘴对那些红点点吹了吹:“姑娘,还痒么?”
“不痒,妈妈。”女孩对那个妇人说道。
“姑娘,大姑娘啊。”那个妇人对女孩道,“都怪妈不好,这几天一直想多纳几双鞋,好去集市卖。一直都没有空,去把家里面那张唯一的蚊帐上的几个大洞被一下,是妈妈的不好。”
那个妇人抚摸着女孩的头,非常自责。
“妈妈,不是你的错,是姑娘我的错。”女孩对那个妇人说道,“都怪姑娘没能力,没有给爸爸妈妈帮到忙,是我的错。”
“大姑娘,我的好孩子,你已经帮得爸爸、妈妈足够多了。”那个妇人对女孩说道,“你看你平时帮妈妈多大的忙啊。”
“打猪食,割牛草,拾柴。”那个妇人对女孩继续说道,“做饭,和爸爸妈妈一起去农田里,干活。”
那个妇人端起女孩的双手,看着手上,起了一层厚厚的老茧。
“好可怜的一双小手手啊。”老妇人叹气道,“哎,本是一双绣花、写字的手啊,可是如今哪,却变成了这样。”
“姑娘,妈对不住你啊,本来你也是背着书包上学堂的年龄。”那个妇亲了一下女孩的手,对她说道,“可是,却是在这个年龄里,和我们一起下地干活了。”
“都怪爸爸无能啊。”那个男人扭过头去,不敢看他们的大姑娘,“如果爸爸有能力,就不会让大姑娘,在这个年龄没书读啦。”
“爸爸,妈妈,姑娘我不怪您们。”女孩拉住那个男人和那个妇人的手,对他们说道,“您们刚才说的话,我都听见了。”
那个男人和那个妇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下。
“姑娘,你到底听到了什么啊?”那个妇人对女孩故意问道。
那个妇人她想知道,他们姑娘听到了多少她和她丈夫的悄悄话。
“听到了,我都听到了。妈妈,你和爸爸聊的,我都听到了。”女孩向那个说道,“我不是故意听到的,只是蚊子太多了,把我咬醒了。”
女孩怕她母亲说她听父母的悄悄话,摆摆手,向她母亲的解释。
“姑娘,我的好孩子,妈妈没有怪你的意思。”那个妇人对女孩说道,“爸爸妈妈的话,姑娘想听多少就是多少,想知道多少就是多少。爸妈又没有怨你啊。”
“爸,妈,我错了。我真的错了。”女孩对那个男人和那个妇人道歉道。
说着说着,就哭了起来。
“爸爸,妈妈,我不知道,又惹您们两老担忧了。”女孩对他们哭道,“呜呜……”
那个妇人用手再次擦着女孩流下来的眼泪。
“姑娘,妈妈不知道你说啥呢?”那个妇人对女孩说道,“你哪里有错哟?错的都是妈妈,错的都是爸爸。”
“妈妈,在开始的时候。”女孩对那个妇人说道,“在您们不让我读书的时候,我确实很生气。”
“虽然,当时,我答应您们,我不上学了。但是,在我心中的的确确在埋怨您们,觉得您们不公平。”
“觉得您们重男轻女,我当时很不服气,虽然弟弟的成绩也很好,可是我的成绩也不赖啊。”
“当时,您和爸爸,没给我商量,直接就给我说,不去上学了,家里忙。我是真的很生气,很生气。”
“但是生气归生气,但是,我还是选择了服从,选择了听从。可是,我心里是真的不服气啊,属于口服心不服。”
“张老师经常给我说,我的成绩还不错,让我好好努力,好好学习,争取成为村小第一个走出去的女大学生。”
“妈妈,您们知道么,当时,我听到张老师的话,我是有多开心么,真的是好开心,好开心。比在过节的时候,吃了您做的红烧肉,还开心。”
“第一个我们村小的女大学生,第一个我们村里的女大学生。这是多大的荣耀么?自从张老师,给我说过这话之后,我就越来越努力。”
“也越来越用功,别人写一遍生字的时候,我就写两遍、三遍。在新课文的时候,别人不知道的时候,我就提前预习。”
“对于不懂的生词,不懂的成语,不懂的句子,我就去找老师,经常问他们。他们也愿意耐心而细致地教我。”
“原来,我认为,我付出的辛苦,会有回报。是,我是有回报,我基本上,期期都拿着奖状回家。”
“我拿的奖状不比弟弟少,可是呢,我并没有等到,我能成为大学生,成为村里第一个走出的女大学生。”
“妈妈,你知道么,当时,我是多伤心,多伤心啊。”
“就像,一个小娃娃,筹了好长时间的零花钱,去集市里,买了一个漂漂亮亮的气球。可是没有玩到半天,就飞走了。”
“妈妈,你知道么?当我听到您们不让我上学了,我是多么失望啊,是非常失望啊。”
“本来,有很大的希望的,我有很大的希望的,可是这个希望,却偏偏在我眼前破灭了。”
“从您们不让我上学的那一刻起,我就知道,我再也成不了女大学生了,也成不了村里唯一有机会走出去的女大学生了。”
“而且是永远都走不出去了。我的命运从您们决定不让我上学那一刻起定格了。”
“妈妈,我是有多么不甘心啊,好不甘哪。”
“我以前觉得,我的前途无限呢,我不会像村里的那些妇女一样,早早的就嫁人了,早早的生娃。”
“早早的干农活,不是李家长,就是张家短的。妈妈,我不想成为,她们那种人啊。”
“我是很希望不成为她们那种人的,可是,您们不让我上学的那一刻起,我就觉得,完了,完了!我也会成为她们那种人了。”
“那些长舌般的妇女,经常八卦别人家的事情,那个可怜的贾寡妇,成为现在这个样子,她们也脱不了多少干系。”
“妈妈,我不想成为她们的那种人哪,所以,我就努力读书,刻苦读书。”
“其他小孩子在闲时,割一背篓草给家里的时候,我就割两背篓。”
“别的小孩子,捡一背篓柴条时,我就捡两背篓。”
“别人在玩的时候,我就读书,就写字。”
“我就是想在平时减轻您们的负担,就是想用成绩说话。我就是想跳出农门,就是想走出这十万大山,贫穷而又落后的山村。”
“我想在读完大学后,把学到的知识,用到我们这个小山村,带动我们这个小山村致富。再也不要像现在这样穷了。”
“妈妈,在这十万大山里,在这山里面祖祖辈辈生活的人啊,在这个贫瘠的土地上,别没新的知识,没有新的技术,没有新的观念,是改变不了现在这个局面的。”
“妈妈,当我看到,很多小朋友和我一样,在年纪小小的就缀学没读书了,我真的好痛心啊。”
“如果这样下去,一代又一代都会受穷啊。不是村里的人不够努力,是村里的人太局限了,除了做农活,干一点农村里面的小生意,还能做啥呢?”
“妈妈,当时,张老师给我说,我会成为一个女大学生,我将会是我们村里的第一个女大学生时。”
“我是多么的期望啊,我想着,盼着,更努力着。”
“我想啊,假如我能成为在大学生的话,我一定会回到村里来,改变这十万大山,让大家都富起来。”
“可是,不行了,没有了。机会永远都没有了,梦碎了,希望破了。”
“妈妈,您知道吗?我当时的心,就像从火炉里,一下子掉在了十月的冰窟里。”
“妈妈,我难受啊,当时是真的难受啊。而且这种难受只能是我知道,又不能让您们知道。”
“您知道吗,有苦难言是多么难受么?”
女孩儿“噼噼啪啪”地把这一年来的委屈全说了出来。
“所以啊,我才在做农活的时候,看到那些上学的小朋友。才在听到村里的那所小学的上课铃,下课铃时走神了。”
“我是羡慕他们啊,是羡慕他们能在学堂里读书啊。”
“为何,这一年来,我没咋笑过,脸上没啥笑容。是因为,我心里有恨啊,有不满啊。”
“有恨,有不满,我怎么能笑得出来呢,我怎么会有笑容呢?”
女孩继续对那个妇人说道。
“妈妈,爸爸。当今天晚上,我听到您们在这里说话的时候,我才知道,我错了,全错了。”
“我今天晚上才知道,您们心中的苦啊,您们心中的累啊。”
“原来不是爸爸、妈妈心里不公平,也不是爸爸、妈妈,您们重男轻女。是我们家确实太穷了,太穷啦,拿不出钱给我读书了。”
“现在妹妹老三,还才五岁,什么都不知道。这么一大家子人要养,已经不容易了,您们已经很辛苦了。”
“我还在为我以前的不平,发牢骚,鸣不平,使性子。”
“我是多么的无知啊,也是多么的不孝啊。”
“爸爸,妈妈,虽然我读者不多,但是也读过《三字经》里面的“教之道,孝为先。”,可是啊,我都十二岁了,也读五年级了。”
“这些事情,多多少少,都能知道点了。可是,我真的太任性了,太不懂得爸爸、妈妈的心了。”
“平时只知道自己委屈,不知道爸爸、妈妈您们心中的委屈。”
“只知道自己辛苦,不知道爸爸、妈妈辛苦。这真的不孝啊,太不孝啦。”
女孩说完,就哭得更厉害了。
“爸爸、妈妈。”
“呜呜……呜呜……”女孩很伤心地哭道,“妈妈,都是姑娘不好,都是姑娘不好。让您们两老担心了,让您和爸爸、妈妈担心了。呜呜……”
“姑娘,大姑娘,我的儿啊,我的乖女儿啊。”那个妇人把女孩儿搂在怀里,搂得更紧了,“妈妈不怪你,爸爸也不怪你。”
“你今天给爸爸、妈妈说,爸爸、妈妈也不知道你心里的苦啊,也不知道你心里的委屈啊。”
“姑娘,爸、妈还以为你病了呢,你一年来,都是那样,真的是把爸、把妈给吓死啦。”
“姑娘,我和你爸还以为,你是受到了什么刺激,病了呢?”
“我们的好女儿,你知道吗?那个贾寡妇够可怜的了啊,你爸和我还以为,你生了和她一样的病呢?”
“我们准备近期带你去医院看看呢。姑娘,我们的好女儿,不管是你老大,还是老二,还是老三,都是我们的亲骨肉。”
“手心手背都是肉,我和你爸是不会偏心的。不管老大你是女孩儿,还是老三是女孩儿,还是老二是男孩儿。”
“我们都一事同仁,不会对你们仨,分男分女的。你们都是我们的好孩儿。”
“至于不让你读书的事情,是我和你爸共同商量的。”那个妇人对怀中的女孩儿说道,“如果,姑娘,你要怪的话,就怪,我这个当妈的哈,不要怪你爸,你爸是很爱很爱你的。你和你三妹可是你爸心中的,好棉袄哟。”
那个妇人把责任都堆在自己身上,让女儿不要埋怨他爸爸。
“姑娘啊,大姑娘。是爸对不起你。”那个男人,伸手慈爱地摸着,女孩儿的头,对她说道,“怪我,都怪我!”
“不让你读书的事,是爸爸单独决定的,与你妈妈没关系。”那个男人对女孩儿说道,“是爸爸对不起你。”
“姑娘,你没去学校上学的事情,张老师都找到我都给我说了好几次。他对我说,你的成绩不错,既认真,又刻苦,更好学。”
“是他教学这么多年来,第一个看到读书这么用心,这么刻苦,这么好学的女孩子。长此下去,成为村里的第一个女大学生,也不是什么难事。”
“张老师多次找我,给我说,让姑娘重新返回学校去读书。不要浪费了你这么好一个苗子。”
“你这个读书的好苗子,在这么多年里,是我们村里唯一的一个,也是村里唯一可能成材的好苗子。”
“特别是对女孩子,来说,是第一个。不去读书,可惜了,不仅可惜了,而且浪费了。”
“姑娘,爸爸也想过,也反复都想过很多次,是不是该让你返回学校去读书。”
“我也想砸锅卖铁地供你去学校读书。可是,我们家实在没办法了,真的是太穷了。”
“为了让你继续读书,我和你妈,去求了很多人家,借钱让你重新回到学校里,可惜不仅没有借到钱,还受了很多白眼。”
“嘘!”那个男人长嘘一口气对女孩说道,“姑娘啊,现在不仅你上不了学,可能连你二弟也怕是上不了了。”
“姑娘啊,都是爸无能啊。没有能力让你们读书啊。”那个男人继续说道,“真是一分钱难例英雄汉啊。”
“姑娘啊,穷是罪啊,都是穷惹的祸啊。不管,当爸的怎么努力,都筹不到你们姐弟上学的钱啊。”
“本来我们想把那仅剩的粮食和旱烟去集市里卖了,去凑够你和你弟上学的钱。让你重新回到学校去。”
“可惜的是,不仅没凑够你们两姐弟的学费,连你二弟的学费都没凑齐。现在还有大部分不知道在哪里去找哟。”
“马上又到开学的日子了,这怕你弟都上不了学哟。”
那个男人说着,手不停地颤抖着。
他很激动,也难受。
苦不是原罪,穷才是原罪啊。
努力不一定有结果,努力也不一定赚钱。
有的人从出生就是锦衣玉食,有的人辛辛苦苦一辈子也赚不了几个钱。
这个是命,是出生决定的,也是环境决定的。
在这十万,绵长不绝地大山里,
在这到集市都要走几十里山路的小山村里。
土地贫瘠而又荒凉,在这片土地上,连粮食都产不了多少,更何况其他的作物呢?
如果说是在平原上,能亩产千斤粮食,但是在这个小山村里面,别说千斤,连亩产六百斤都难。
在风调雨顺的时候,可能产出六百斤粮食,但是如果不是风调雨顺的年境,就可能果粒无收。
大山里,水源并不是很丰富,基本上是靠天吃饭。每家每户也没有多少良田。
特别是在这个小山村里,每家每户的村民家里,良田薄田加起来,平均才五、六亩。
这有限的农田里,产出的粮食不全都是自己的,还是交农业税,把国家的公粮交了之后,剩下的才是自己的。
这一家老小都要靠这几亩薄田养活,这一年到头,辛苦下来,养活一家老小都很难,更何况有多余的粮食去变卖成现金呢?
“姑娘,我的好女儿啊。是爸爸这个当爹的无能,无能啊。”那个男人对女孩说道,“我是真的没办法啦,没办法啦。”
“爸爸,女儿不怪您,不怪您。”女孩儿挣出那个妇人的怀抱,来到那个男人的身边。
用手擦干,那个男人流出的泪水。
“都是女儿不好,让爸爸妈妈,伤神费力了。”女孩儿对那个男人说道,“女儿不读书了,也不恨您们了,更不怨您们了,以后,女儿和爸爸妈妈一起,好好劳作,好好努力,我们一起把弟弟供出来。”
“姑娘,我的好女儿!”那个男人搂着女孩儿的头。
……
“学费啊,这该到哪里去凑啊。”那个男人心里暗暗的叹道,“哎!老二的学费啊,能从哪里出来喽。”
……
【作者题外话】:“妈妈,我难受啊,当时是真的难受啊。而且这种难受只能是我知道,又不能让您们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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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到他们的大姑娘从卧室房间跑出来,正抱着他们哭后,一把把大姑娘拉进怀中,掏出手娟给她擦掉眼角上的眼泪。
“妈妈,我睡不着。”那个女孩揉了揉眼睛。
“姑娘,是热得睡不着?还是蚊虫多,睡不着?”那个妇人对怀中的女孩关心地问道。
农村,特别是大山中的农村。
不仅在夏天很炎热,特别是在八月的时候也很炎热,人称“秋老虎”之称。
热也就罢了,关键是蚊虫很多。
晚上,不仅蚊虫“嗡嗡”地直叫,而且,时不时地叮在人身上,痒得很,睡不着。
“姑娘,哎,都怪家里穷,没让你们姐弟几个过上好日子。”那个妇人抬起女孩的手,看着她手臂上被蚊虫叮咬后留下的红点点。
用嘴对那些红点点吹了吹:“姑娘,还痒么?”
“不痒,妈妈。”女孩对那个妇人说道。
“姑娘,大姑娘啊。”那个妇人对女孩道,“都怪妈不好,这几天一直想多纳几双鞋,好去集市卖。一直都没有空,去把家里面那张唯一的蚊帐上的几个大洞被一下,是妈妈的不好。”
那个妇人抚摸着女孩的头,非常自责。
“妈妈,不是你的错,是姑娘我的错。”女孩对那个妇人说道,“都怪姑娘没能力,没有给爸爸妈妈帮到忙,是我的错。”
“大姑娘,我的好孩子,你已经帮得爸爸、妈妈足够多了。”那个妇人对女孩说道,“你看你平时帮妈妈多大的忙啊。”
“打猪食,割牛草,拾柴。”那个妇人对女孩继续说道,“做饭,和爸爸妈妈一起去农田里,干活。”
那个妇人端起女孩的双手,看着手上,起了一层厚厚的老茧。
“好可怜的一双小手手啊。”老妇人叹气道,“哎,本是一双绣花、写字的手啊,可是如今哪,却变成了这样。”
“姑娘,妈对不住你啊,本来你也是背着书包上学堂的年龄。”那个妇亲了一下女孩的手,对她说道,“可是,却是在这个年龄里,和我们一起下地干活了。”
“都怪爸爸无能啊。”那个男人扭过头去,不敢看他们的大姑娘,“如果爸爸有能力,就不会让大姑娘,在这个年龄没书读啦。”
“爸爸,妈妈,姑娘我不怪您们。”女孩拉住那个男人和那个妇人的手,对他们说道,“您们刚才说的话,我都听见了。”
那个男人和那个妇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下。
“姑娘,你到底听到了什么啊?”那个妇人对女孩故意问道。
那个妇人她想知道,他们姑娘听到了多少她和她丈夫的悄悄话。
“听到了,我都听到了。妈妈,你和爸爸聊的,我都听到了。”女孩向那个说道,“我不是故意听到的,只是蚊子太多了,把我咬醒了。”
女孩怕她母亲说她听父母的悄悄话,摆摆手,向她母亲的解释。
“姑娘,我的好孩子,妈妈没有怪你的意思。”那个妇人对女孩说道,“爸爸妈妈的话,姑娘想听多少就是多少,想知道多少就是多少。爸妈又没有怨你啊。”
“爸,妈,我错了。我真的错了。”女孩对那个男人和那个妇人道歉道。
说着说着,就哭了起来。
“爸爸,妈妈,我不知道,又惹您们两老担忧了。”女孩对他们哭道,“呜呜……”
那个妇人用手再次擦着女孩流下来的眼泪。
“姑娘,妈妈不知道你说啥呢?”那个妇人对女孩说道,“你哪里有错哟?错的都是妈妈,错的都是爸爸。”
“妈妈,在开始的时候。”女孩对那个妇人说道,“在您们不让我读书的时候,我确实很生气。”
“虽然,当时,我答应您们,我不上学了。但是,在我心中的的确确在埋怨您们,觉得您们不公平。”
“觉得您们重男轻女,我当时很不服气,虽然弟弟的成绩也很好,可是我的成绩也不赖啊。”
“当时,您和爸爸,没给我商量,直接就给我说,不去上学了,家里忙。我是真的很生气,很生气。”
“但是生气归生气,但是,我还是选择了服从,选择了听从。可是,我心里是真的不服气啊,属于口服心不服。”
“张老师经常给我说,我的成绩还不错,让我好好努力,好好学习,争取成为村小第一个走出去的女大学生。”
“妈妈,您们知道么,当时,我听到张老师的话,我是有多开心么,真的是好开心,好开心。比在过节的时候,吃了您做的红烧肉,还开心。”
“第一个我们村小的女大学生,第一个我们村里的女大学生。这是多大的荣耀么?自从张老师,给我说过这话之后,我就越来越努力。”
“也越来越用功,别人写一遍生字的时候,我就写两遍、三遍。在新课文的时候,别人不知道的时候,我就提前预习。”
“对于不懂的生词,不懂的成语,不懂的句子,我就去找老师,经常问他们。他们也愿意耐心而细致地教我。”
“原来,我认为,我付出的辛苦,会有回报。是,我是有回报,我基本上,期期都拿着奖状回家。”
“我拿的奖状不比弟弟少,可是呢,我并没有等到,我能成为大学生,成为村里第一个走出的女大学生。”
“妈妈,你知道么,当时,我是多伤心,多伤心啊。”
“就像,一个小娃娃,筹了好长时间的零花钱,去集市里,买了一个漂漂亮亮的气球。可是没有玩到半天,就飞走了。”
“妈妈,你知道么?当我听到您们不让我上学了,我是多么失望啊,是非常失望啊。”
“本来,有很大的希望的,我有很大的希望的,可是这个希望,却偏偏在我眼前破灭了。”
“从您们不让我上学的那一刻起,我就知道,我再也成不了女大学生了,也成不了村里唯一有机会走出去的女大学生了。”
“而且是永远都走不出去了。我的命运从您们决定不让我上学那一刻起定格了。”
“妈妈,我是有多么不甘心啊,好不甘哪。”
“我以前觉得,我的前途无限呢,我不会像村里的那些妇女一样,早早的就嫁人了,早早的生娃。”
“早早的干农活,不是李家长,就是张家短的。妈妈,我不想成为,她们那种人啊。”
“我是很希望不成为她们那种人的,可是,您们不让我上学的那一刻起,我就觉得,完了,完了!我也会成为她们那种人了。”
“那些长舌般的妇女,经常八卦别人家的事情,那个可怜的贾寡妇,成为现在这个样子,她们也脱不了多少干系。”
“妈妈,我不想成为她们的那种人哪,所以,我就努力读书,刻苦读书。”
“其他小孩子在闲时,割一背篓草给家里的时候,我就割两背篓。”
“别的小孩子,捡一背篓柴条时,我就捡两背篓。”
“别人在玩的时候,我就读书,就写字。”
“我就是想在平时减轻您们的负担,就是想用成绩说话。我就是想跳出农门,就是想走出这十万大山,贫穷而又落后的山村。”
“我想在读完大学后,把学到的知识,用到我们这个小山村,带动我们这个小山村致富。再也不要像现在这样穷了。”
“妈妈,在这十万大山里,在这山里面祖祖辈辈生活的人啊,在这个贫瘠的土地上,别没新的知识,没有新的技术,没有新的观念,是改变不了现在这个局面的。”
“妈妈,当我看到,很多小朋友和我一样,在年纪小小的就缀学没读书了,我真的好痛心啊。”
“如果这样下去,一代又一代都会受穷啊。不是村里的人不够努力,是村里的人太局限了,除了做农活,干一点农村里面的小生意,还能做啥呢?”
“妈妈,当时,张老师给我说,我会成为一个女大学生,我将会是我们村里的第一个女大学生时。”
“我是多么的期望啊,我想着,盼着,更努力着。”
“我想啊,假如我能成为在大学生的话,我一定会回到村里来,改变这十万大山,让大家都富起来。”
“可是,不行了,没有了。机会永远都没有了,梦碎了,希望破了。”
“妈妈,您知道吗?我当时的心,就像从火炉里,一下子掉在了十月的冰窟里。”
“妈妈,我难受啊,当时是真的难受啊。而且这种难受只能是我知道,又不能让您们知道。”
“您知道吗,有苦难言是多么难受么?”
女孩儿“噼噼啪啪”地把这一年来的委屈全说了出来。
“所以啊,我才在做农活的时候,看到那些上学的小朋友。才在听到村里的那所小学的上课铃,下课铃时走神了。”
“我是羡慕他们啊,是羡慕他们能在学堂里读书啊。”
“为何,这一年来,我没咋笑过,脸上没啥笑容。是因为,我心里有恨啊,有不满啊。”
“有恨,有不满,我怎么能笑得出来呢,我怎么会有笑容呢?”
女孩继续对那个妇人说道。
“妈妈,爸爸。当今天晚上,我听到您们在这里说话的时候,我才知道,我错了,全错了。”
“我今天晚上才知道,您们心中的苦啊,您们心中的累啊。”
“原来不是爸爸、妈妈心里不公平,也不是爸爸、妈妈,您们重男轻女。是我们家确实太穷了,太穷啦,拿不出钱给我读书了。”
“现在妹妹老三,还才五岁,什么都不知道。这么一大家子人要养,已经不容易了,您们已经很辛苦了。”
“我还在为我以前的不平,发牢骚,鸣不平,使性子。”
“我是多么的无知啊,也是多么的不孝啊。”
“爸爸,妈妈,虽然我读者不多,但是也读过《三字经》里面的“教之道,孝为先。”,可是啊,我都十二岁了,也读五年级了。”
“这些事情,多多少少,都能知道点了。可是,我真的太任性了,太不懂得爸爸、妈妈的心了。”
“平时只知道自己委屈,不知道爸爸、妈妈您们心中的委屈。”
“只知道自己辛苦,不知道爸爸、妈妈辛苦。这真的不孝啊,太不孝啦。”
女孩说完,就哭得更厉害了。
“爸爸、妈妈。”
“呜呜……呜呜……”女孩很伤心地哭道,“妈妈,都是姑娘不好,都是姑娘不好。让您们两老担心了,让您和爸爸、妈妈担心了。呜呜……”
“姑娘,大姑娘,我的儿啊,我的乖女儿啊。”那个妇人把女孩儿搂在怀里,搂得更紧了,“妈妈不怪你,爸爸也不怪你。”
“你今天给爸爸、妈妈说,爸爸、妈妈也不知道你心里的苦啊,也不知道你心里的委屈啊。”
“姑娘,爸、妈还以为你病了呢,你一年来,都是那样,真的是把爸、把妈给吓死啦。”
“姑娘,我和你爸还以为,你是受到了什么刺激,病了呢?”
“我们的好女儿,你知道吗?那个贾寡妇够可怜的了啊,你爸和我还以为,你生了和她一样的病呢?”
“我们准备近期带你去医院看看呢。姑娘,我们的好女儿,不管是你老大,还是老二,还是老三,都是我们的亲骨肉。”
“手心手背都是肉,我和你爸是不会偏心的。不管老大你是女孩儿,还是老三是女孩儿,还是老二是男孩儿。”
“我们都一事同仁,不会对你们仨,分男分女的。你们都是我们的好孩儿。”
“至于不让你读书的事情,是我和你爸共同商量的。”那个妇人对怀中的女孩儿说道,“如果,姑娘,你要怪的话,就怪,我这个当妈的哈,不要怪你爸,你爸是很爱很爱你的。你和你三妹可是你爸心中的,好棉袄哟。”
那个妇人把责任都堆在自己身上,让女儿不要埋怨他爸爸。
“姑娘啊,大姑娘。是爸对不起你。”那个男人,伸手慈爱地摸着,女孩儿的头,对她说道,“怪我,都怪我!”
“不让你读书的事,是爸爸单独决定的,与你妈妈没关系。”那个男人对女孩儿说道,“是爸爸对不起你。”
“姑娘,你没去学校上学的事情,张老师都找到我都给我说了好几次。他对我说,你的成绩不错,既认真,又刻苦,更好学。”
“是他教学这么多年来,第一个看到读书这么用心,这么刻苦,这么好学的女孩子。长此下去,成为村里的第一个女大学生,也不是什么难事。”
“张老师多次找我,给我说,让姑娘重新返回学校去读书。不要浪费了你这么好一个苗子。”
“你这个读书的好苗子,在这么多年里,是我们村里唯一的一个,也是村里唯一可能成材的好苗子。”
“特别是对女孩子,来说,是第一个。不去读书,可惜了,不仅可惜了,而且浪费了。”
“姑娘,爸爸也想过,也反复都想过很多次,是不是该让你返回学校去读书。”
“我也想砸锅卖铁地供你去学校读书。可是,我们家实在没办法了,真的是太穷了。”
“为了让你继续读书,我和你妈,去求了很多人家,借钱让你重新回到学校里,可惜不仅没有借到钱,还受了很多白眼。”
“嘘!”那个男人长嘘一口气对女孩说道,“姑娘啊,现在不仅你上不了学,可能连你二弟也怕是上不了了。”
“姑娘啊,都是爸无能啊。没有能力让你们读书啊。”那个男人继续说道,“真是一分钱难例英雄汉啊。”
“姑娘啊,穷是罪啊,都是穷惹的祸啊。不管,当爸的怎么努力,都筹不到你们姐弟上学的钱啊。”
“本来我们想把那仅剩的粮食和旱烟去集市里卖了,去凑够你和你弟上学的钱。让你重新回到学校去。”
“可惜的是,不仅没凑够你们两姐弟的学费,连你二弟的学费都没凑齐。现在还有大部分不知道在哪里去找哟。”
“马上又到开学的日子了,这怕你弟都上不了学哟。”
那个男人说着,手不停地颤抖着。
他很激动,也难受。
苦不是原罪,穷才是原罪啊。
努力不一定有结果,努力也不一定赚钱。
有的人从出生就是锦衣玉食,有的人辛辛苦苦一辈子也赚不了几个钱。
这个是命,是出生决定的,也是环境决定的。
在这十万,绵长不绝地大山里,
在这到集市都要走几十里山路的小山村里。
土地贫瘠而又荒凉,在这片土地上,连粮食都产不了多少,更何况其他的作物呢?
如果说是在平原上,能亩产千斤粮食,但是在这个小山村里面,别说千斤,连亩产六百斤都难。
在风调雨顺的时候,可能产出六百斤粮食,但是如果不是风调雨顺的年境,就可能果粒无收。
大山里,水源并不是很丰富,基本上是靠天吃饭。每家每户也没有多少良田。
特别是在这个小山村里,每家每户的村民家里,良田薄田加起来,平均才五、六亩。
这有限的农田里,产出的粮食不全都是自己的,还是交农业税,把国家的公粮交了之后,剩下的才是自己的。
这一家老小都要靠这几亩薄田养活,这一年到头,辛苦下来,养活一家老小都很难,更何况有多余的粮食去变卖成现金呢?
“姑娘,我的好女儿啊。是爸爸这个当爹的无能,无能啊。”那个男人对女孩说道,“我是真的没办法啦,没办法啦。”
“爸爸,女儿不怪您,不怪您。”女孩儿挣出那个妇人的怀抱,来到那个男人的身边。
用手擦干,那个男人流出的泪水。
“都是女儿不好,让爸爸妈妈,伤神费力了。”女孩儿对那个男人说道,“女儿不读书了,也不恨您们了,更不怨您们了,以后,女儿和爸爸妈妈一起,好好劳作,好好努力,我们一起把弟弟供出来。”
“姑娘,我的好女儿!”那个男人搂着女孩儿的头。
……
“学费啊,这该到哪里去凑啊。”那个男人心里暗暗的叹道,“哎!老二的学费啊,能从哪里出来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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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作者题外话】:“妈妈,我难受啊,当时是真的难受啊。而且这种难受只能是我知道,又不能让您们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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