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
“我也当过兵,还就是工程兵,那帮人我见过几次,那种干活儿的方式,绝对不是普通民工。还有那些装备,绝对不是一般的装备。”
“那个保险库出入口在什么地方?”
“不知道,就是怕让我们知道才用了别人,怎么可能再告诉我们?”老侯摇了摇头,眼中忽然闪过一丝诡异的光彩,“不过有一点,因为地下室的空间太小,所以冷库和保险库之间的墙壁并不厚,简单的爆破可能就能炸出一个缺口来。你们要想进去可以试试这个方法。”
陈云和杜重阳互相看了看,露出一丝苦笑,就算获准搜查百川集团,用炸药去炸开人家地下室的墙壁也是决不可能的事情。
苏啸一走出平房就感觉到一丝不安,如同在丛林生活许久的野兽,在危险来临之前总会有莫名的躁动一样,征战的生活已经让苏啸对潜伏的危险有了敏锐的直觉,空气中太安静了。
现在的时间确实应当是安静的时间,凌晨四五点钟,正是人们酣睡的时候,但是这里是市场,肉类批发市场,这个时候,应该是小贩上货的时候,怎么会像坟场一样死寂?
抢来的丰田陆地巡洋舰依然孤零零的停在空地中央,四周没有人影,但是苏啸已经可以确定,这里有圈套,空气中隐隐约约传来的戾气几乎让他的皮肤有些刺痛。敌人不是一般的敌人,可能和地狱鸟同样专业,身后龙在天仿佛搂着密友一样搂着靳百川的肩膀,慢慢的跟着苏啸,前方的空场是走出市场的必经之路。
没有机会后退了,现在转身就等于把后背留给了敌人,剩下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了,此刻,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,摆在苏啸面前的也只有一条路,那就是前进。苏啸深深吸了一口气,迈步走进了空地。
龙在天的脸色镇定如恒,但是心中已经越来越凝重,都是老手,都能体会到,前面有一个伏击圈,几个最佳的伏击点上了隆起着巧妙的伪装,不刻意去寻找很难发现,对付他们两个人,只要这几个点上的火力就够了,其他的埋伏根本不用出手,在没有任何遮掩的空地上,立着的人如同靶子,只要对手一声令下,交叉火力会准确的要了他和苏啸的性命。
老鬼趴在市场一座小楼的房顶,用近乎崇拜的眼光看着身边的一名男子,男子从趴下之后就纹丝不动,眼睛专注的从手中狙击步枪的瞄准镜往外看着,老鬼倒不是敬畏男子手中那自己叫不上名字的枪械,而是敬佩男子的那份定力,同样是潜伏,自己只趴了五分钟就受不了了,这就是差距。想到这儿,老鬼开始为自己及时打电话援感到越来越得意,妈的,如果没有这些专业人士,自己这一帮乌合之众会遇到怎样的打击,他连想都不敢想。
“不要乱动,人来了。”男子发出低沉的声音,老鬼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,将身子紧紧贴在地面上,脑袋拼命躲在屋顶边缘的水泥围档下面,眼睛偷偷从围档底端小小的排水孔往外看着,生怕一会儿横飞的弹雨会蹭破了他的头皮。
透过排水孔,老鬼可以隐隐约约看到三个人影一前两后缓缓走出了平房的小巷,走上了那片空地,为首的一个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,一边走一边随意的四下看着,“这帮菜鸟,看来根本没有发现我们,”老鬼在心中想着,“早知道这帮人这么稀松,还不如自己搞定呢。”老鬼有些后悔了。
晨曦中走在前面的男子身影越来越清晰了,连老鬼这样通过排水孔都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轮廓,从狙击镜中看得一定更清楚了吧,怎么还不开枪呢?老鬼疑惑着,开始对身边得高手产生了怀疑,是专业的吗?
就是在一眨眼间,走在前面的男子忽然将手挥了挥,老鬼的眼中看到男子手里闪过一点火光,耳边清楚的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,惊讶之中回头一看,老鬼顿时张大了嘴巴,旁边的高手已经一头栽倒在地,一发子弹准确的打穿了狙击镜,钻进了高手的右眼。还没有容得老鬼反应过来,那男子已经飞快得转身,将手抬起放在身后一名男子的头上,老鬼虽然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,但他完全猜得到,男子手中有一支手枪,此刻,他正用手枪顶着背后一名男子的头。
楼顶的狙击手是最危险的,苏啸在清点了暗藏的杀手之后作出了判断,所以他选择在战斗开始之前就除掉那个狙击手,从这样的射程和角度用手枪狙击一名拿着狙击步枪的狙击手,地狱鸟里面除了苏啸,绝对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完成,不要说是地狱鸟,就是在整个亚洲雇佣兵界,恐怕也是只此一人。而在一击成功之后,选择利用人质威慑,恐怕也是以寡敌众全身而退的最好办法了。
“都睁开眼睛看清楚,我们手里的人是靳百川,你们可以动手,但是我保证,第一个死的人,是他。”龙在天的声音干燥而又冷静,丝毫听不出一点儿紧张,靳百川的脸色已经苍白,他无法得出身边有人对他们重重包围的结论,更判断不出来的人是谁,他用几乎战抖的语调小声说道:“这个玩笑开大了吧,如果对手不是冲着我来的,他们怎么会在乎我的死活?要是因为这个我丢了性命,就太不公平了。”
“少说几句吧,”龙在天的眼中闪过一丝鄙夷,“包围我们的人不是警察就是你的人,不管是谁,都不会让你送死的。”
“你们可以选择出来谈判,”苏啸接过了龙在天的话茬儿,“我们给你们十秒钟的时间现身出来,十,九……”苏啸漫不经心的数着,整个市场死一样沉静,没有半点儿声音。
苏啸倒计时的最后一声数完之后,提高了声音,“好,既然各位不愿意露面,那咱们就后会有期了。”说罢,大步走向停在旁边的丰田越野车。龙在天用枪口顶了顶靳百川的后腰,靳百川如同触电一般战抖了一下,连忙紧紧跟在苏啸后面。
苏啸旁若无人的径直走到驾驶座旁边,伸手拉开车门,一声清脆的枪响之后,刚刚来开的驾驶座车门玻璃顿时变得粉碎。紧接着又是一声枪响,靳百川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,头顶顿时火辣辣的疼痛,一股暖流已经顺着额头缓缓而下,高速飞翔的弹头划破了他的头皮。
第一枪开枪的是埋伏的枪手,目的很明显,阻止苏啸上车,第二枪开枪的人是龙在天,目的更明显,警告对手,只要有人敢轻举妄动,他会毫不犹豫地要了靳百川的性命。
靳百川如同杀猪一样叫喊起来:“妈的,你们没听见他们说吗,怎么还敢开枪,真的想害死老子吗?”
空气如同凝固了一样,安静了片刻。“好好好,不愧是地狱鸟的一号人物,佩服佩服。”一阵拍手鼓掌的声音之后,一名中年男子如同从地底冒出来的一样,闪身站在市场边上,“龙大哥,请借一步说话。”
“有话就说,别吞吞吐吐的,这里的兄弟不是你的人就是我的人,总之没有外人,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清楚的。”龙在天手中的枪始终放在靳百川的后腰上,一旦有变,就算是狙击手打爆了他的脑袋,他都可以凭借临死时的神经反应把子弹送进近百川的要害。
“靳总是我们的好朋友,希望龙大哥大人大量,放了靳总,我保证事后按照双倍的数额支付你要的赎金,并保证没有任何人会对您不利。”
“我知道你是谁?凭什么相信你能兑现你的承诺?”龙在天嘴角挂着一丝冷笑,对手不明白,钱是重要的,但是此刻,比钱更重要的是报仇,不管有没有钱,靳百川必须死。
“我是侯天翼,你总该相信我办的到了吧?”中年男子微笑着。
龙在天心中一凛,侯天翼,银翼集团的头目,亚洲最大的杀手组织的头目,竟然也跑到了集安。“原来是侯总,大名鼎鼎的银翼集团老总,我龙某人是久仰大名如雷贯耳,侯总的话,咱们当然是信得过的,只不过侯总可能有所不知,我们和靳百川之间有些过节,只怕不是钱能解决的了的。”
侯天翼的眉毛扬了扬,“这个我倒是不知道,不过如果是因为他靳百川曾经欠下地狱鸟几条人命的话,那我觉得倒可以谈谈。”
“是吗,”龙在天冷笑一声,“我不知道侯总打算用什么补偿我地狱鸟兄弟的人命。”
“一命换一命,我们杀了你的两个兄弟,你杀了我们多少人?除了刚刚被你们取了性命的狙击手,还有黑子,这都是跟了我将近十年的兄弟,这就已经是两个人了,还有五大门派的陈飞、雷天彪,哪一个不是人命,就你的兄弟是人,我的兄弟就不是吗?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?”侯天翼面上依然带着微笑,眼睛中却没有丝毫笑意。
“你可以这么算,但是在我的帐本上,从来就没有一命换一命,谁伤了我兄弟的性命,我会一个个要了他们的命,除非我死了。”龙在天的语气冷冰冰的,在他的内心深处,银翼集团的每一个人都应该死,只是自己没有力量去和他们做生死一拼而已。
“这么说是没的商量了?”侯天翼无奈的叹了一口气,“说实话,我一直觉得,你龙在天是个英雄,今天看来,也是徒有其名。”
“我龙某人本来就是一个生意人,为了钱干这刀头舔血的勾当,从来没想过当什么英雄。”
“你想过没有,靳百川和你地狱鸟之间的恩怨,都是因银翼集团而起,也就是说,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,他们都听命于我,”侯天翼的嘴角有一丝轻蔑的笑容,“要报仇,你应该冲着我来。”
龙在天也叹了一口气,缓缓说道:“我的仇家太多,我得一个一个来,先从靳百川开始吧。”
“既然都是仇家,我愿意替换靳百川,你不会拒绝吧?”
龙在天仰天大笑,“侯总,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吗?靳百川在我的手里是人质,换了你,则是一颗定时炸弹,我们除了要逃命,还要防着你要我们的命,你说我会同意交换吗?”
“既然这样,”侯天翼似乎深思了片刻,“那让我看看靳百川怎么样,只要你保证暂时不会伤害他,我可以放你们走。”
龙在天冷笑一声,“你还是没有明白,靳百川迟早是一个死人,就算我现在没有动手,只要我一不高兴,他还是活不了,你放我们走了,他可以多活几天,你不放我们走,他就现在死。”
“侯总,”靳百川的声音如同破锣一样嘶叫着,“侯总你可千万不要冲动,这帮人说到做到,你们一乱来,他们真的会马上杀了我的……”话音未落,苏啸已经将枪口直接伸进靳百川的口中,后面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。
侯天翼又是微微一笑,“既然这样,我只好放你们走了。”
龙在天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,他早已经做好同归于尽的打算了,“你可不要反悔,放我们容易,再抓我们可就难了。”
“难吗?”侯天翼的笑容几乎有些灿烂了,“那我们就试试,现在,你们可以走了。”
停尸柜在手雷爆炸的冲击波中几乎四分五裂,厚重的铁门可以有效地阻隔来自外部的爆炸,但是从内部排山倒海而来的冲击波是它万万承受不了的,一扇铁门扭曲成一团团废铁瘫在地上,展现在许正阳面前的是一个黑洞洞的柜子,柜子后面的铁板已经被巨大的爆炸撕裂,铁板的后面没有墙壁,只有深邃的漆黑,散发着说不出的诡异。积聚多年的潮气扑面而来,昭示着这里是一处自打建成之后就少人涉足的禁地。
陈淑娴不由打了一个冷战,直觉中,那深深的黑色里有夺人心魄的危险,“要不咱们从前面走吧。”陈淑娴的语调几乎颤抖的完全变了声。
许正阳笑笑,“前面已经出不去了,我们只有两个选择,要么束手待毙,要么从这堵墙后面逃出去。”话音未落,人已经一头钻进了柜子,缓缓向里面匍匐着前进。陈淑娴战战兢兢的站在停尸柜旁边,眼看着许正阳一步步爬进了柜子深处,听着破裂的铁板在许正阳的重击下发出刺耳的撕裂声,看着许正阳的身子消失在柜子的尽头。终于,听到了许正阳从柜子尽头传来的声音:“阿姨,快点儿爬进来,他们快来了。”
陈淑娴咬咬牙,学着许正阳的样子,钻进那个只能容得下一个人的铁棺材,在浓重的硝烟味混杂着福尔马林味的空气中,拼了命的往前爬着,头一次,她感觉到,两米,是一个那样遥远的距离。
赵子强舔了舔发干的嘴唇,绝望的看着面无表情的康剑成,他太了解自己这位上司了,自己这位上司有时候会急风暴雨一般将手下骂一个狗血喷头,有时候也会板起脸面无表情的表示对手下工作的不满,但是这种冷漠的面无表情,只有在面对敌人的时候他才会用,赵子强也清楚,自己此刻,在康局长心中,还不如一个犯罪嫌疑人,因为自己是内鬼,中国人,历来最恨的就是内奸。
“让我喝口水。”赵子强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康剑成没有说话,只是向旁边的警察使了一个眼色,警察转身出去,片刻之后就端着一个一次性的纸杯子,递给了赵子强。赵子强缓缓拿起杯子,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,沉思着说道:“你想知道什么?”
“一切,关于你和靳百川的。”康剑成没有多余的话,对面的敌人曾经是自己的战友,也是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刑警,任何问话的技巧对他来说都是没有用的,他不想说的,怎么都不会说,他想说的,不用多问,他自然会说。
“或许你会认为我是为了钱和靳百川走到一起的,在你的眼里,我是一个浑身沾满了铜臭的败类,是不是?”赵子强的脸上有一丝苦笑。
康剑成冷冷一笑,没有说话,这个问题,难道还用回答吗?康剑成在心中想道。
“早在康局您到公安局来之前,我就是市局刑警大队的大队长,最早对靳百川展开调查的不是别人,是我,这一点你们恐怕谁都不知道。而且,只有我查到了靳百川集团资金的去向,这一点,恐怕你们也不知道。”
康剑成愣了一下,的确,为了斗垮靳百川,他想尽了办法,而最直接有效的办法,查百川集团的经济往来,却没有凑效,这个巨大的集团,一切帐目都清清楚楚井井有条,毫无破绽。
“知道为什么你们现在查不到东西吗?”赵子强脸上露出一丝得意,“那是因为我,我发现了他们的破绽,当然可以帮他们堵上破绽,现在,他们又请了专家重新做了一遍,恐怕神仙下凡也查不出破绽了。”
“那我们的赵副局长能不能告诉我们,”康剑成冷冷说道,“你是怎么从一个打黑英雄变成黑帮帮凶的?”
“你们不懂,”赵子强脸上露出惨然的笑容,“靳百川只是一个小角色,他的背后有一个真正的英雄,我们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那个人,都是为了我们的国家,你们是不会明白的。”
康剑成勃然大怒,“赵子强,别在这儿胡说八道,什么为了国家,纯粹是胡扯,你看看你们都干了些什么,我们的兄弟,一个已经被你们害死了,还有几个在医院抢救,这些都是为了国家,是吗?”
“康局,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,”赵子强的身子微微摇晃了一下,“我也知道咱们的兄弟都是好兄弟,他们任何一个人受伤我都不愿意看到。但是为了我们的事业,我可以牺牲一切,我可以背负骂名做一个历史的罪人也在所不惜。总有一天你会明白,我做的一切,都是值得的。”赵子强说着,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,一缕鲜血,从嘴角缓缓流下,身子已经软软的瘫倒在椅子上。
康剑成大惊,“快,快送医院,他服毒了。”几个警察顿时手忙脚乱起来,早有人架起赵子强向着门外飞奔。康剑成紧紧跟在后面,出门之前甩下一句话,“把给赵子强送水的人全部控制起来,他妈的,老子就不信了,小小一个集安市局,能有多少鬼。”
这是一间狭小的密室,没有窗户,没有通风口,密室的一头有一扇巨大的铁门,门上光滑平整,连抓手都没有一个,看来刚刚出了铁棺材,又进了一个保险柜,要从这里出去恐怕是难上加难。许正阳四下转了转,终于放弃了寻找出口的想法,回到被炸开一个洞的墙壁下,将两支从被自己杀掉的敌人身上拿来的M4卡宾枪放在地上,再将十多个搜刮来的弹夹放在旁边,一屁股坐在墙角,闭上了眼睛。
陈淑娴心中一阵慌乱,傻子都看得出这里就是一个插翅难飞的铁牢笼,要从这里出去简直就是痴人说梦,“小许,你看我们怎么办?”
“休息一会儿,”许正阳睁开了眼睛,身子却没有挪动一下,“阿姨,你不用管别的,只管在这儿休息,待会儿我对付他们。”
“你怎么对付他们?”陈淑娴有些迷惑了。
“这里有枪,有子弹,还有一个只有炸药才能炸开的铁墙壁,这么好的防御工事,守他个三天三夜不成问题。”
“那之后咱们怎么办?”陈淑娴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彩。
许正阳认真地侧着头想了想,说道: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什么?”陈淑娴几乎要从地上跳起来了,“你不知道,那我们怎么办,在这里等死吗?”
“阿姨你要放宽心,”许正阳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,“事情都是变化的,在这个变化的过程当中,什么都有可能发生,如果发生有利于咱们的事情,没准儿咱们就逃出去了,但是现在我们只能等。”说着又闭上了眼睛。
陈淑娴几乎要惊呆了,这个行事果断的小伙子,从昨天自己刚刚接触到自己就给自己留下了无所不能的印象,他的每一个动作几乎都是本能的作出,但却又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,总能取得奇效,可是现在,他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,难道真的陷入了绝境,还是自己之前的印象根本就是错的,这个小伙子或许只是一个行事鲁莽的小青年,所谓的奇效不过是误打误撞而已。不管怎样,现在自己可没有心思坐下来休息,一定要找到突破。陈淑娴站起身来,仔细地围绕着这间小小的密室察看着,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小小的角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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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个保险库出入口在什么地方?”
“不知道,就是怕让我们知道才用了别人,怎么可能再告诉我们?”老侯摇了摇头,眼中忽然闪过一丝诡异的光彩,“不过有一点,因为地下室的空间太小,所以冷库和保险库之间的墙壁并不厚,简单的爆破可能就能炸出一个缺口来。你们要想进去可以试试这个方法。”
陈云和杜重阳互相看了看,露出一丝苦笑,就算获准搜查百川集团,用炸药去炸开人家地下室的墙壁也是决不可能的事情。
苏啸一走出平房就感觉到一丝不安,如同在丛林生活许久的野兽,在危险来临之前总会有莫名的躁动一样,征战的生活已经让苏啸对潜伏的危险有了敏锐的直觉,空气中太安静了。
现在的时间确实应当是安静的时间,凌晨四五点钟,正是人们酣睡的时候,但是这里是市场,肉类批发市场,这个时候,应该是小贩上货的时候,怎么会像坟场一样死寂?
抢来的丰田陆地巡洋舰依然孤零零的停在空地中央,四周没有人影,但是苏啸已经可以确定,这里有圈套,空气中隐隐约约传来的戾气几乎让他的皮肤有些刺痛。敌人不是一般的敌人,可能和地狱鸟同样专业,身后龙在天仿佛搂着密友一样搂着靳百川的肩膀,慢慢的跟着苏啸,前方的空场是走出市场的必经之路。
没有机会后退了,现在转身就等于把后背留给了敌人,剩下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了,此刻,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,摆在苏啸面前的也只有一条路,那就是前进。苏啸深深吸了一口气,迈步走进了空地。
龙在天的脸色镇定如恒,但是心中已经越来越凝重,都是老手,都能体会到,前面有一个伏击圈,几个最佳的伏击点上了隆起着巧妙的伪装,不刻意去寻找很难发现,对付他们两个人,只要这几个点上的火力就够了,其他的埋伏根本不用出手,在没有任何遮掩的空地上,立着的人如同靶子,只要对手一声令下,交叉火力会准确的要了他和苏啸的性命。
老鬼趴在市场一座小楼的房顶,用近乎崇拜的眼光看着身边的一名男子,男子从趴下之后就纹丝不动,眼睛专注的从手中狙击步枪的瞄准镜往外看着,老鬼倒不是敬畏男子手中那自己叫不上名字的枪械,而是敬佩男子的那份定力,同样是潜伏,自己只趴了五分钟就受不了了,这就是差距。想到这儿,老鬼开始为自己及时打电话援感到越来越得意,妈的,如果没有这些专业人士,自己这一帮乌合之众会遇到怎样的打击,他连想都不敢想。
“不要乱动,人来了。”男子发出低沉的声音,老鬼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,将身子紧紧贴在地面上,脑袋拼命躲在屋顶边缘的水泥围档下面,眼睛偷偷从围档底端小小的排水孔往外看着,生怕一会儿横飞的弹雨会蹭破了他的头皮。
透过排水孔,老鬼可以隐隐约约看到三个人影一前两后缓缓走出了平房的小巷,走上了那片空地,为首的一个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,一边走一边随意的四下看着,“这帮菜鸟,看来根本没有发现我们,”老鬼在心中想着,“早知道这帮人这么稀松,还不如自己搞定呢。”老鬼有些后悔了。
晨曦中走在前面的男子身影越来越清晰了,连老鬼这样通过排水孔都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轮廓,从狙击镜中看得一定更清楚了吧,怎么还不开枪呢?老鬼疑惑着,开始对身边得高手产生了怀疑,是专业的吗?
就是在一眨眼间,走在前面的男子忽然将手挥了挥,老鬼的眼中看到男子手里闪过一点火光,耳边清楚的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,惊讶之中回头一看,老鬼顿时张大了嘴巴,旁边的高手已经一头栽倒在地,一发子弹准确的打穿了狙击镜,钻进了高手的右眼。还没有容得老鬼反应过来,那男子已经飞快得转身,将手抬起放在身后一名男子的头上,老鬼虽然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,但他完全猜得到,男子手中有一支手枪,此刻,他正用手枪顶着背后一名男子的头。
楼顶的狙击手是最危险的,苏啸在清点了暗藏的杀手之后作出了判断,所以他选择在战斗开始之前就除掉那个狙击手,从这样的射程和角度用手枪狙击一名拿着狙击步枪的狙击手,地狱鸟里面除了苏啸,绝对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完成,不要说是地狱鸟,就是在整个亚洲雇佣兵界,恐怕也是只此一人。而在一击成功之后,选择利用人质威慑,恐怕也是以寡敌众全身而退的最好办法了。
“都睁开眼睛看清楚,我们手里的人是靳百川,你们可以动手,但是我保证,第一个死的人,是他。”龙在天的声音干燥而又冷静,丝毫听不出一点儿紧张,靳百川的脸色已经苍白,他无法得出身边有人对他们重重包围的结论,更判断不出来的人是谁,他用几乎战抖的语调小声说道:“这个玩笑开大了吧,如果对手不是冲着我来的,他们怎么会在乎我的死活?要是因为这个我丢了性命,就太不公平了。”
“少说几句吧,”龙在天的眼中闪过一丝鄙夷,“包围我们的人不是警察就是你的人,不管是谁,都不会让你送死的。”
“你们可以选择出来谈判,”苏啸接过了龙在天的话茬儿,“我们给你们十秒钟的时间现身出来,十,九……”苏啸漫不经心的数着,整个市场死一样沉静,没有半点儿声音。
苏啸倒计时的最后一声数完之后,提高了声音,“好,既然各位不愿意露面,那咱们就后会有期了。”说罢,大步走向停在旁边的丰田越野车。龙在天用枪口顶了顶靳百川的后腰,靳百川如同触电一般战抖了一下,连忙紧紧跟在苏啸后面。
苏啸旁若无人的径直走到驾驶座旁边,伸手拉开车门,一声清脆的枪响之后,刚刚来开的驾驶座车门玻璃顿时变得粉碎。紧接着又是一声枪响,靳百川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,头顶顿时火辣辣的疼痛,一股暖流已经顺着额头缓缓而下,高速飞翔的弹头划破了他的头皮。
第一枪开枪的是埋伏的枪手,目的很明显,阻止苏啸上车,第二枪开枪的人是龙在天,目的更明显,警告对手,只要有人敢轻举妄动,他会毫不犹豫地要了靳百川的性命。
靳百川如同杀猪一样叫喊起来:“妈的,你们没听见他们说吗,怎么还敢开枪,真的想害死老子吗?”
空气如同凝固了一样,安静了片刻。“好好好,不愧是地狱鸟的一号人物,佩服佩服。”一阵拍手鼓掌的声音之后,一名中年男子如同从地底冒出来的一样,闪身站在市场边上,“龙大哥,请借一步说话。”
“有话就说,别吞吞吐吐的,这里的兄弟不是你的人就是我的人,总之没有外人,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清楚的。”龙在天手中的枪始终放在靳百川的后腰上,一旦有变,就算是狙击手打爆了他的脑袋,他都可以凭借临死时的神经反应把子弹送进近百川的要害。
“靳总是我们的好朋友,希望龙大哥大人大量,放了靳总,我保证事后按照双倍的数额支付你要的赎金,并保证没有任何人会对您不利。”
“我知道你是谁?凭什么相信你能兑现你的承诺?”龙在天嘴角挂着一丝冷笑,对手不明白,钱是重要的,但是此刻,比钱更重要的是报仇,不管有没有钱,靳百川必须死。
“我是侯天翼,你总该相信我办的到了吧?”中年男子微笑着。
龙在天心中一凛,侯天翼,银翼集团的头目,亚洲最大的杀手组织的头目,竟然也跑到了集安。“原来是侯总,大名鼎鼎的银翼集团老总,我龙某人是久仰大名如雷贯耳,侯总的话,咱们当然是信得过的,只不过侯总可能有所不知,我们和靳百川之间有些过节,只怕不是钱能解决的了的。”
侯天翼的眉毛扬了扬,“这个我倒是不知道,不过如果是因为他靳百川曾经欠下地狱鸟几条人命的话,那我觉得倒可以谈谈。”
“是吗,”龙在天冷笑一声,“我不知道侯总打算用什么补偿我地狱鸟兄弟的人命。”
“一命换一命,我们杀了你的两个兄弟,你杀了我们多少人?除了刚刚被你们取了性命的狙击手,还有黑子,这都是跟了我将近十年的兄弟,这就已经是两个人了,还有五大门派的陈飞、雷天彪,哪一个不是人命,就你的兄弟是人,我的兄弟就不是吗?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?”侯天翼面上依然带着微笑,眼睛中却没有丝毫笑意。
“你可以这么算,但是在我的帐本上,从来就没有一命换一命,谁伤了我兄弟的性命,我会一个个要了他们的命,除非我死了。”龙在天的语气冷冰冰的,在他的内心深处,银翼集团的每一个人都应该死,只是自己没有力量去和他们做生死一拼而已。
“这么说是没的商量了?”侯天翼无奈的叹了一口气,“说实话,我一直觉得,你龙在天是个英雄,今天看来,也是徒有其名。”
“我龙某人本来就是一个生意人,为了钱干这刀头舔血的勾当,从来没想过当什么英雄。”
“你想过没有,靳百川和你地狱鸟之间的恩怨,都是因银翼集团而起,也就是说,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,他们都听命于我,”侯天翼的嘴角有一丝轻蔑的笑容,“要报仇,你应该冲着我来。”
龙在天也叹了一口气,缓缓说道:“我的仇家太多,我得一个一个来,先从靳百川开始吧。”
“既然都是仇家,我愿意替换靳百川,你不会拒绝吧?”
龙在天仰天大笑,“侯总,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吗?靳百川在我的手里是人质,换了你,则是一颗定时炸弹,我们除了要逃命,还要防着你要我们的命,你说我会同意交换吗?”
“既然这样,”侯天翼似乎深思了片刻,“那让我看看靳百川怎么样,只要你保证暂时不会伤害他,我可以放你们走。”
龙在天冷笑一声,“你还是没有明白,靳百川迟早是一个死人,就算我现在没有动手,只要我一不高兴,他还是活不了,你放我们走了,他可以多活几天,你不放我们走,他就现在死。”
“侯总,”靳百川的声音如同破锣一样嘶叫着,“侯总你可千万不要冲动,这帮人说到做到,你们一乱来,他们真的会马上杀了我的……”话音未落,苏啸已经将枪口直接伸进靳百川的口中,后面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。
侯天翼又是微微一笑,“既然这样,我只好放你们走了。”
龙在天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,他早已经做好同归于尽的打算了,“你可不要反悔,放我们容易,再抓我们可就难了。”
“难吗?”侯天翼的笑容几乎有些灿烂了,“那我们就试试,现在,你们可以走了。”
停尸柜在手雷爆炸的冲击波中几乎四分五裂,厚重的铁门可以有效地阻隔来自外部的爆炸,但是从内部排山倒海而来的冲击波是它万万承受不了的,一扇铁门扭曲成一团团废铁瘫在地上,展现在许正阳面前的是一个黑洞洞的柜子,柜子后面的铁板已经被巨大的爆炸撕裂,铁板的后面没有墙壁,只有深邃的漆黑,散发着说不出的诡异。积聚多年的潮气扑面而来,昭示着这里是一处自打建成之后就少人涉足的禁地。
陈淑娴不由打了一个冷战,直觉中,那深深的黑色里有夺人心魄的危险,“要不咱们从前面走吧。”陈淑娴的语调几乎颤抖的完全变了声。
许正阳笑笑,“前面已经出不去了,我们只有两个选择,要么束手待毙,要么从这堵墙后面逃出去。”话音未落,人已经一头钻进了柜子,缓缓向里面匍匐着前进。陈淑娴战战兢兢的站在停尸柜旁边,眼看着许正阳一步步爬进了柜子深处,听着破裂的铁板在许正阳的重击下发出刺耳的撕裂声,看着许正阳的身子消失在柜子的尽头。终于,听到了许正阳从柜子尽头传来的声音:“阿姨,快点儿爬进来,他们快来了。”
陈淑娴咬咬牙,学着许正阳的样子,钻进那个只能容得下一个人的铁棺材,在浓重的硝烟味混杂着福尔马林味的空气中,拼了命的往前爬着,头一次,她感觉到,两米,是一个那样遥远的距离。
赵子强舔了舔发干的嘴唇,绝望的看着面无表情的康剑成,他太了解自己这位上司了,自己这位上司有时候会急风暴雨一般将手下骂一个狗血喷头,有时候也会板起脸面无表情的表示对手下工作的不满,但是这种冷漠的面无表情,只有在面对敌人的时候他才会用,赵子强也清楚,自己此刻,在康局长心中,还不如一个犯罪嫌疑人,因为自己是内鬼,中国人,历来最恨的就是内奸。
“让我喝口水。”赵子强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康剑成没有说话,只是向旁边的警察使了一个眼色,警察转身出去,片刻之后就端着一个一次性的纸杯子,递给了赵子强。赵子强缓缓拿起杯子,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,沉思着说道:“你想知道什么?”
“一切,关于你和靳百川的。”康剑成没有多余的话,对面的敌人曾经是自己的战友,也是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刑警,任何问话的技巧对他来说都是没有用的,他不想说的,怎么都不会说,他想说的,不用多问,他自然会说。
“或许你会认为我是为了钱和靳百川走到一起的,在你的眼里,我是一个浑身沾满了铜臭的败类,是不是?”赵子强的脸上有一丝苦笑。
康剑成冷冷一笑,没有说话,这个问题,难道还用回答吗?康剑成在心中想道。
“早在康局您到公安局来之前,我就是市局刑警大队的大队长,最早对靳百川展开调查的不是别人,是我,这一点你们恐怕谁都不知道。而且,只有我查到了靳百川集团资金的去向,这一点,恐怕你们也不知道。”
康剑成愣了一下,的确,为了斗垮靳百川,他想尽了办法,而最直接有效的办法,查百川集团的经济往来,却没有凑效,这个巨大的集团,一切帐目都清清楚楚井井有条,毫无破绽。
“知道为什么你们现在查不到东西吗?”赵子强脸上露出一丝得意,“那是因为我,我发现了他们的破绽,当然可以帮他们堵上破绽,现在,他们又请了专家重新做了一遍,恐怕神仙下凡也查不出破绽了。”
“那我们的赵副局长能不能告诉我们,”康剑成冷冷说道,“你是怎么从一个打黑英雄变成黑帮帮凶的?”
“你们不懂,”赵子强脸上露出惨然的笑容,“靳百川只是一个小角色,他的背后有一个真正的英雄,我们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那个人,都是为了我们的国家,你们是不会明白的。”
康剑成勃然大怒,“赵子强,别在这儿胡说八道,什么为了国家,纯粹是胡扯,你看看你们都干了些什么,我们的兄弟,一个已经被你们害死了,还有几个在医院抢救,这些都是为了国家,是吗?”
“康局,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,”赵子强的身子微微摇晃了一下,“我也知道咱们的兄弟都是好兄弟,他们任何一个人受伤我都不愿意看到。但是为了我们的事业,我可以牺牲一切,我可以背负骂名做一个历史的罪人也在所不惜。总有一天你会明白,我做的一切,都是值得的。”赵子强说着,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,一缕鲜血,从嘴角缓缓流下,身子已经软软的瘫倒在椅子上。
康剑成大惊,“快,快送医院,他服毒了。”几个警察顿时手忙脚乱起来,早有人架起赵子强向着门外飞奔。康剑成紧紧跟在后面,出门之前甩下一句话,“把给赵子强送水的人全部控制起来,他妈的,老子就不信了,小小一个集安市局,能有多少鬼。”
这是一间狭小的密室,没有窗户,没有通风口,密室的一头有一扇巨大的铁门,门上光滑平整,连抓手都没有一个,看来刚刚出了铁棺材,又进了一个保险柜,要从这里出去恐怕是难上加难。许正阳四下转了转,终于放弃了寻找出口的想法,回到被炸开一个洞的墙壁下,将两支从被自己杀掉的敌人身上拿来的M4卡宾枪放在地上,再将十多个搜刮来的弹夹放在旁边,一屁股坐在墙角,闭上了眼睛。
陈淑娴心中一阵慌乱,傻子都看得出这里就是一个插翅难飞的铁牢笼,要从这里出去简直就是痴人说梦,“小许,你看我们怎么办?”
“休息一会儿,”许正阳睁开了眼睛,身子却没有挪动一下,“阿姨,你不用管别的,只管在这儿休息,待会儿我对付他们。”
“你怎么对付他们?”陈淑娴有些迷惑了。
“这里有枪,有子弹,还有一个只有炸药才能炸开的铁墙壁,这么好的防御工事,守他个三天三夜不成问题。”
“那之后咱们怎么办?”陈淑娴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彩。
许正阳认真地侧着头想了想,说道: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什么?”陈淑娴几乎要从地上跳起来了,“你不知道,那我们怎么办,在这里等死吗?”
“阿姨你要放宽心,”许正阳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,“事情都是变化的,在这个变化的过程当中,什么都有可能发生,如果发生有利于咱们的事情,没准儿咱们就逃出去了,但是现在我们只能等。”说着又闭上了眼睛。
陈淑娴几乎要惊呆了,这个行事果断的小伙子,从昨天自己刚刚接触到自己就给自己留下了无所不能的印象,他的每一个动作几乎都是本能的作出,但却又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,总能取得奇效,可是现在,他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,难道真的陷入了绝境,还是自己之前的印象根本就是错的,这个小伙子或许只是一个行事鲁莽的小青年,所谓的奇效不过是误打误撞而已。不管怎样,现在自己可没有心思坐下来休息,一定要找到突破。陈淑娴站起身来,仔细地围绕着这间小小的密室察看着,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小小的角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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