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抽干
樱田鸣果然言出必行,在当天下午就对那具尸体进行了解剖。
林真一本想让铃木光彦陪着自己去观看解剖过程,但是不知为何,被日暮俊介断然拒绝了,说小岛瑛太平时出现场的时候是个傻大胆,不要命地往前冲,一遇到尸体就判若两人,抖抖索索地实在不像话,确实应该去解剖室好好练练这方面的胆子。
小岛瑛太平时虽然天不怕地不怕,但是唯一怕的就是日暮俊介,所以丝毫不敢辩驳,只能灰溜溜地跟着林真一去了解剖室。
他们到的时候,樱田鸣和助手们已经换好了衣服,就连消毒工作也已经全部完成。面对小岛瑛太的怒目而视,他根本就不以为意,只是淡淡地瞟了对方一眼,嘱咐二人穿好防护工具,便自顾自开始了解剖工作。
那具尸体被发现时已是一丝不挂,并且用最普通的石蜡浇注,没有一寸皮肤暴露在外。这种石腊的熔点在60℃左右,因此在尸体的身上也没有出现什么烫伤反应。
樱田鸣拿起工具刀,从死者的喉部开始向腹部方向切割。从声音上来听,那层石蜡非常柔软,形成的蜡层也比较厚,因此并没有出现外壳碎裂的现象。它们就好像一件包裹性极佳的紧身外套,将死者从头到脚紧紧地包在里面。
等到石蜡层被完全剥离后,尸体便完整地露了出来。在将其皮肤表层的证物提取结束后,法医助手将尸体的表面用水清洗干净。
很显然,这是一具成年男性的尸体,骨骼相当粗大。他的头发被人剃光,显得整颗脑袋都光溜溜的,再加上体内缺少水分和皮下脂肪,所以尸体的表皮并不像普通尸体那样平滑,而是紧紧地贴在肌肉组织上,就连肌肉纹路都清晰可见。
因此,此刻他的脸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坚硬的面具,脸颊凹陷,眉骨和鼻骨相当凸出,即使将他生前的照片拿出来作比对,可能两者也看不出什么相似之处。
这样消瘦到极致的身体,林真一只有在网上浏览到难民新闻时才会看到,在现实中从未见过。
小岛瑛太凑上前去仔细看了两眼,好奇地问道:“这男的怎么会这么瘦,难道说,他是被活活饿死的?”
樱田鸣则认真地翻看着死者各个部位的皮肤表面,面色越发凝重起来:“不一定,你们看他身上的各处皮肤,有针孔、电击伤、捶打伤、烫伤,各种伤痕都有,而且基本都有生活反应,是死前造成的。
也就是说,死者在死前经历了许多次物理伤害,而且这些伤的严重程度并不算特别厉害,应该都不是他致命的理由,更像是一种虐待。”
他的手逐渐摸到了尸体的头部。在死者的后脑勺顶端,有一处规则的圆形伤痕,直径在四厘米左右。
樱田鸣仔细地看了一会儿,又用手指轻轻按压了几下,不由得皱起了眉头:“奇怪,从死者颅骨的碎裂程度来看,这一处的力道极有可能达到了致命伤,应该是榔头之类的工具。
但是你们看,这处伤痕的颜色很浅,淤血非常少。一般来说,像这样剧烈的击打伤,就算伤口表面不发红发紫,也不可能淤血只有这么一点的。”
说完,他拿起一边的解剖刀,从尸体的咽喉部位笔直地切了下去。
尽管穿着全套的防护衣和面罩,林真一和小岛瑛太都立刻双双屏住了呼吸。不论人在生前是多么光鲜漂亮,死了之后,结局都是一样的。如果不经过火化或者严格的防腐措施,尸体都会腐烂发臭。
今天的这具尸体尽管身处严冬,而且从外观看,也算完好,没有异常的膨胀和部位积液。但是既然还不知道他死了多久,也就不清楚内脏的腐烂情况,在这种境遇下,他们这两个非专业人士未雨绸缪总是对的。
尸体的胸腔和腹腔被逐一打开,可是他们预想中,蛋白质腐烂的恶臭却没有出现。不止林真一和小岛瑛太,就连樱田鸣也有些惊讶,他拿起钳子,将死者的胸骨和肋骨夹断取出,然后皱着眉头看着死者胸腔和腹腔中的内脏器官。
他一向对解剖工作信心十足,极少出现这种近似手足无措的状态来。林真一和小岛瑛太见状,都好奇地凑了过去。
一般来说,普通人上半身的腔体中,都会被自己的内脏所填满,肺部、肝脏、肠道,体积都不小。而且人死了之后,血液循环会立刻中止,大部分内脏表面的毛细血管和大血管中都富有大量的血液,所以解剖时基本都会呈现暗红甚至黑红的颜色。
但是这具尸体中的内脏却发灰发白,甚至还有些干涸。樱田鸣取出他的肝脏仔细切开,又看了看他那因为极度消瘦而暴起的血管,这才难以置信地说道:“原来如此,这个人的血在他死前被抽干了。”
“什么,抽干?”林真一惊愕地瞪大了眼睛:“血被抽干的话,人不就直接死了吗?”
“不错,失血过多,人就会陷入昏迷,以死者的内脏颜色来看,他至少失去了全身80%以上的血液。凶手在死者的头部用榔头之类的工具砸了一个坑,但是却没有形成淤血和肿块,说明他在动手的时候,死者身体内的血液已经被抽走了许多。
不过,相对于死者全身被虐待的痕迹来说,失血死亡这种死法并不算痛苦,因为他是在休克中死去的,也就是睡过去的。”
这可真够奇怪的,林真一低下头,看着这具奇怪的尸体。
凶手将死者抓起来凌虐,说明二者之间有极深的仇怨,可凶手最终却给了死者一个不怎么难受的死法,这是否有些前后矛盾呢?
死者的血被大量地抽出,说明凶手当时已经对他起了杀心,那砸向头部的一榔头又有什么必要呢,死者明明马上就要因为失血过多死去了。
另外,凶手还给死者尸体的外面浇注了厚厚的一层蜡,还将其埋在了山脚下。正因为如此,死者的尸体保存完好,没有被动物啃咬,也没有什么腐坏。要不是三天前的那场地震,将尸体暴露了出来,它不知道何时才会被人发现。
正当二人都陷入沉默时,小岛瑛太突然开了口:“你们说,凶手把死者的血全都抽出来,除了要他的命之外,会不会是出于什么别的目的呢?
作为一个身高超过180公分的成年男性,他身体里的血液加起来至少有5000到6000毫升以上。如果只是要他死,哪需要抽这么多血来,抽个40%到50%就足够了。而且这么多血又该怎么处理呢?又不可能卖,难道直接倒入下水道吗?”
樱田鸣抬头朝他看了看,一脸戏谑地回答道:“小岛警官,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。凭自己本事抽出来的血,为什么要卖了倒了呢?他就不能直接喝了吗?”
小岛瑛太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,无意识地重复道:“喝,怎么喝?”
“当饮料喝。”樱田鸣面无表情地说道:“混在牛奶里喝也行,果汁肯定是不行的,会有沉淀。”
直到这时,小岛瑛太才反应过来樱田鸣在说什么。他弯下腰干呕了两声,正想要发火,樱田鸣倒是先发制人:“怎么,我说的有问题吗?
死者身上的伤痕大多是临死前一段时间才有的,有一些甚至都还没有愈合。凶手对他的伤害可以算得上虐待,可是又给了他一个相对安逸的死法,这说明什么?说明凶手想要折磨死者,却又很需要死者的血。
我思来想去,就只有一个可能:凶手对血液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渴望,但是在他工作和生活的过程中都无法满足这种需要,所以他只能想办法用非法的途径来弄到需要的血液。小岛警官,你觉得我的这个猜测,算得上有理有据吗?”
小岛瑛太忘记了自己本来要说的话,呆呆地扭头看向林真一:“那,那这样说的话,这个凶手难道是一个精神病患者吗?”
林真一低头想了一会儿,摇摇头说:“这一点很难说。如果凶手是精神病患者,很难想象他会把尸体这么妥帖地保存好。刚才樱田法医在尸体的表面并没有找到指纹和毛发之类的物证,说明凶手在杀了死者之后,很有可能对尸体进行了清洗,精神病患者真的可以做到这些吗?
另外,凶手用石蜡将死者层层包裹起来,显示出了一定的耐心和条理性。所以凶手的身份有两种可能:第一种,凶手本身就不是精神病患者,他将死者身体中的血液抽干,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。
第二种,杀死死者的,和清理尸体的,并不是同一个人,前者狂乱凶残,后者冷静自持。他们可能是亲人、朋友之类的亲密关系,其中一人患有精神类疾病,所以将死者折磨致死,另一个人是正常人,所以便仔细清理了尸体并进行了抛尸。
这种可能也可以解释,为什么尸体会被稳妥地保存好之后才被扔掉,因为做清理工作的那个人,对死者有一定愧疚感。这种感情让他无法接受死者在死后被动物啃食或腐烂,所以用石蜡封存之后,才把他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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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岛瑛太平时虽然天不怕地不怕,但是唯一怕的就是日暮俊介,所以丝毫不敢辩驳,只能灰溜溜地跟着林真一去了解剖室。
他们到的时候,樱田鸣和助手们已经换好了衣服,就连消毒工作也已经全部完成。面对小岛瑛太的怒目而视,他根本就不以为意,只是淡淡地瞟了对方一眼,嘱咐二人穿好防护工具,便自顾自开始了解剖工作。
那具尸体被发现时已是一丝不挂,并且用最普通的石蜡浇注,没有一寸皮肤暴露在外。这种石腊的熔点在60℃左右,因此在尸体的身上也没有出现什么烫伤反应。
樱田鸣拿起工具刀,从死者的喉部开始向腹部方向切割。从声音上来听,那层石蜡非常柔软,形成的蜡层也比较厚,因此并没有出现外壳碎裂的现象。它们就好像一件包裹性极佳的紧身外套,将死者从头到脚紧紧地包在里面。
等到石蜡层被完全剥离后,尸体便完整地露了出来。在将其皮肤表层的证物提取结束后,法医助手将尸体的表面用水清洗干净。
很显然,这是一具成年男性的尸体,骨骼相当粗大。他的头发被人剃光,显得整颗脑袋都光溜溜的,再加上体内缺少水分和皮下脂肪,所以尸体的表皮并不像普通尸体那样平滑,而是紧紧地贴在肌肉组织上,就连肌肉纹路都清晰可见。
因此,此刻他的脸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坚硬的面具,脸颊凹陷,眉骨和鼻骨相当凸出,即使将他生前的照片拿出来作比对,可能两者也看不出什么相似之处。
这样消瘦到极致的身体,林真一只有在网上浏览到难民新闻时才会看到,在现实中从未见过。
小岛瑛太凑上前去仔细看了两眼,好奇地问道:“这男的怎么会这么瘦,难道说,他是被活活饿死的?”
樱田鸣则认真地翻看着死者各个部位的皮肤表面,面色越发凝重起来:“不一定,你们看他身上的各处皮肤,有针孔、电击伤、捶打伤、烫伤,各种伤痕都有,而且基本都有生活反应,是死前造成的。
也就是说,死者在死前经历了许多次物理伤害,而且这些伤的严重程度并不算特别厉害,应该都不是他致命的理由,更像是一种虐待。”
他的手逐渐摸到了尸体的头部。在死者的后脑勺顶端,有一处规则的圆形伤痕,直径在四厘米左右。
樱田鸣仔细地看了一会儿,又用手指轻轻按压了几下,不由得皱起了眉头:“奇怪,从死者颅骨的碎裂程度来看,这一处的力道极有可能达到了致命伤,应该是榔头之类的工具。
但是你们看,这处伤痕的颜色很浅,淤血非常少。一般来说,像这样剧烈的击打伤,就算伤口表面不发红发紫,也不可能淤血只有这么一点的。”
说完,他拿起一边的解剖刀,从尸体的咽喉部位笔直地切了下去。
尽管穿着全套的防护衣和面罩,林真一和小岛瑛太都立刻双双屏住了呼吸。不论人在生前是多么光鲜漂亮,死了之后,结局都是一样的。如果不经过火化或者严格的防腐措施,尸体都会腐烂发臭。
今天的这具尸体尽管身处严冬,而且从外观看,也算完好,没有异常的膨胀和部位积液。但是既然还不知道他死了多久,也就不清楚内脏的腐烂情况,在这种境遇下,他们这两个非专业人士未雨绸缪总是对的。
尸体的胸腔和腹腔被逐一打开,可是他们预想中,蛋白质腐烂的恶臭却没有出现。不止林真一和小岛瑛太,就连樱田鸣也有些惊讶,他拿起钳子,将死者的胸骨和肋骨夹断取出,然后皱着眉头看着死者胸腔和腹腔中的内脏器官。
他一向对解剖工作信心十足,极少出现这种近似手足无措的状态来。林真一和小岛瑛太见状,都好奇地凑了过去。
一般来说,普通人上半身的腔体中,都会被自己的内脏所填满,肺部、肝脏、肠道,体积都不小。而且人死了之后,血液循环会立刻中止,大部分内脏表面的毛细血管和大血管中都富有大量的血液,所以解剖时基本都会呈现暗红甚至黑红的颜色。
但是这具尸体中的内脏却发灰发白,甚至还有些干涸。樱田鸣取出他的肝脏仔细切开,又看了看他那因为极度消瘦而暴起的血管,这才难以置信地说道:“原来如此,这个人的血在他死前被抽干了。”
“什么,抽干?”林真一惊愕地瞪大了眼睛:“血被抽干的话,人不就直接死了吗?”
“不错,失血过多,人就会陷入昏迷,以死者的内脏颜色来看,他至少失去了全身80%以上的血液。凶手在死者的头部用榔头之类的工具砸了一个坑,但是却没有形成淤血和肿块,说明他在动手的时候,死者身体内的血液已经被抽走了许多。
不过,相对于死者全身被虐待的痕迹来说,失血死亡这种死法并不算痛苦,因为他是在休克中死去的,也就是睡过去的。”
这可真够奇怪的,林真一低下头,看着这具奇怪的尸体。
凶手将死者抓起来凌虐,说明二者之间有极深的仇怨,可凶手最终却给了死者一个不怎么难受的死法,这是否有些前后矛盾呢?
死者的血被大量地抽出,说明凶手当时已经对他起了杀心,那砸向头部的一榔头又有什么必要呢,死者明明马上就要因为失血过多死去了。
另外,凶手还给死者尸体的外面浇注了厚厚的一层蜡,还将其埋在了山脚下。正因为如此,死者的尸体保存完好,没有被动物啃咬,也没有什么腐坏。要不是三天前的那场地震,将尸体暴露了出来,它不知道何时才会被人发现。
正当二人都陷入沉默时,小岛瑛太突然开了口:“你们说,凶手把死者的血全都抽出来,除了要他的命之外,会不会是出于什么别的目的呢?
作为一个身高超过180公分的成年男性,他身体里的血液加起来至少有5000到6000毫升以上。如果只是要他死,哪需要抽这么多血来,抽个40%到50%就足够了。而且这么多血又该怎么处理呢?又不可能卖,难道直接倒入下水道吗?”
樱田鸣抬头朝他看了看,一脸戏谑地回答道:“小岛警官,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。凭自己本事抽出来的血,为什么要卖了倒了呢?他就不能直接喝了吗?”
小岛瑛太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,无意识地重复道:“喝,怎么喝?”
“当饮料喝。”樱田鸣面无表情地说道:“混在牛奶里喝也行,果汁肯定是不行的,会有沉淀。”
直到这时,小岛瑛太才反应过来樱田鸣在说什么。他弯下腰干呕了两声,正想要发火,樱田鸣倒是先发制人:“怎么,我说的有问题吗?
死者身上的伤痕大多是临死前一段时间才有的,有一些甚至都还没有愈合。凶手对他的伤害可以算得上虐待,可是又给了他一个相对安逸的死法,这说明什么?说明凶手想要折磨死者,却又很需要死者的血。
我思来想去,就只有一个可能:凶手对血液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渴望,但是在他工作和生活的过程中都无法满足这种需要,所以他只能想办法用非法的途径来弄到需要的血液。小岛警官,你觉得我的这个猜测,算得上有理有据吗?”
小岛瑛太忘记了自己本来要说的话,呆呆地扭头看向林真一:“那,那这样说的话,这个凶手难道是一个精神病患者吗?”
林真一低头想了一会儿,摇摇头说:“这一点很难说。如果凶手是精神病患者,很难想象他会把尸体这么妥帖地保存好。刚才樱田法医在尸体的表面并没有找到指纹和毛发之类的物证,说明凶手在杀了死者之后,很有可能对尸体进行了清洗,精神病患者真的可以做到这些吗?
另外,凶手用石蜡将死者层层包裹起来,显示出了一定的耐心和条理性。所以凶手的身份有两种可能:第一种,凶手本身就不是精神病患者,他将死者身体中的血液抽干,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。
第二种,杀死死者的,和清理尸体的,并不是同一个人,前者狂乱凶残,后者冷静自持。他们可能是亲人、朋友之类的亲密关系,其中一人患有精神类疾病,所以将死者折磨致死,另一个人是正常人,所以便仔细清理了尸体并进行了抛尸。
这种可能也可以解释,为什么尸体会被稳妥地保存好之后才被扔掉,因为做清理工作的那个人,对死者有一定愧疚感。这种感情让他无法接受死者在死后被动物啃食或腐烂,所以用石蜡封存之后,才把他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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