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清道夫
两人从咖啡厅里出来的时候,街上早已是华灯初上,霓虹的夜景算得上五彩斑斓,多姿多彩,属于年轻人们的精彩夜晚似乎才刚刚开始。
藤原阳菜拒绝了林真一的搀扶,独自一人跌跌撞撞地在大街上走着。由于长相漂亮,她还时不时地会被陌生人搭讪,但是她对此却表现得就像一只惊弓之鸟,一看到有人接近自己,就会仓皇地远远躲开。
好不容易走出了人员密集的地方,藤原阳菜这才如获大赦地松了一口气。林真一知道她始终还是顾及自己有可能染上艾滋病毒的事,也就不开口去劝解了,只是默默地陪在一旁,把她送回到了花店门口。
花店的那个打工小妹正站在门口左顾右盼,一见到林真一和藤原阳菜回来,立刻就兴高采烈地迎了上来:“老板,你们可终于回来了,我本来到了下班的时候想关门走人的,结果发现没带钥匙锁不了门,又怕打扰你们约会,就只能一直等着了。”
她好奇地朝着林真一的方向看了一眼,脸突然红了起来,凑到藤原阳菜的耳边轻声嘀咕道:“老板,这个哥哥是谁啊,是你的新男朋友吗?长得好帅呀!”
她的嘴唇越凑越近,一不小心碰到了藤原阳菜的耳朵,后者一个激灵,立刻往后退了几步,条件反射地呵斥道:“你瞎说什么,林警官是负责查英矢那件案子的,今天只不过是来找我了解情况,以后不要再胡说八道了!”
藤原阳菜平日里一直脾气极好,是一个可以像朋友一样相处愉快的好老板,打工小妹从来不曾看见她如此疾言厉色,又是在一个陌生人的面前,眼圈立刻就红了起来。
她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,只能小心地扯住了藤原阳菜的衣袖,小声道起歉来:“老板,你别生气,我只是……我只是看你在神之木先生过世之后,第一次有了比较亲近的异性,在为你高兴而已。以后我,我再也不胡说了。”
藤原阳菜头疼得按了按太阳穴,皱着眉头一言不发。
作为旁观者,林真一多多少少可以了解她现在的想法。藤原阳菜和自己只能算是认识,就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。在短时间内经历了心情的大起大落后,她又无法对着自己这么一个陌生人宣泄悲伤的情绪,只能苦苦地压抑着自己。
打工小妹是藤原阳菜的熟人,所以在面对她的时候,藤原阳菜会不由自主地展现出此刻最真实的心情。再加上自己有可能染上了艾滋病,因此她便产生了强烈的自厌情绪,不想朋友和自己有什么肢体接触。所以刚才小妹的无意碰触激发了藤原阳菜心中最深的恐惧,才会一下子反应过激。
那可怜的女孩见平时一向和颜悦色的老板还是冷着一张俏脸,不愿意和自己说话,不禁委屈地小声抽泣了起来。藤原阳菜这时才反应过来,自己的态度把小姑娘给吓到了,她叹了一口气,抬起手来,本想像往常一样摸摸对方的头表示安慰。但是手举到一半,藤原阳菜还是默默地把它放了下来。
“好了,今天是我态度不好,你别放在心上。”她尽量放低了声音,柔声安慰道:“接下来的这一周我家里都有事,花店就不营业了,不过你放心,工资我会照发的。”
“老板,你,你是发生了什么事吗?”女孩刚刚才低下头擦干了眼泪,此刻又忍不住担心地问道:“有没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我帮忙的?你尽管说,别看我年纪小,到关键时候我也是很能干的。”
“好好好,我知道你能干。”藤原阳菜被她挥舞着小拳头的样子给逗乐了,露出了今天晚上的第一个笑容来:“你放心吧,不是什么大事。英矢去世到现在,我都没有好好休息过,所以接下来一周打算旅游去而已。”
女孩这才彻底放下心来,走进花店背上自己的书包,和二人打了个招呼后,就开开心心地跑远了。
藤原阳菜看着她远去的背影,有些羡慕地感慨道:“年轻真好,其实十年前,我像她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这样开朗,无忧无虑。这十年真是物是人非,什么都变了。”
林真一看着她那突然变得沧桑起来的侧脸,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藤原阳菜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不自在,扭过头来尽力露出一个微笑:“你放心吧林警官,我没事。
刚才在咖啡厅的时候,其实我已经想通了。不管我有没有得艾滋,至少现在,我还活得好好的,还远没有到世界末日的那一天。我现在最该做的,是去医院验血,至少要给自己一个交待。
如果……如果我真的不幸得了病的话,这也是我的命运,我只能去接受它。你放心吧,别看我好像弱不禁风似的,但我这三十年人生里经历的大风大浪真的不算少,我可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哦!”
林真一看着她温和的笑脸,欣慰地点点头。他素来是个无神论者,但是在这一刻,他是真心地向上天祈祷,希望那残酷的命运千万不要降临到眼前这个可怜的姑娘身上了。
和藤原阳菜分开后,林真一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在大街上乱逛。今天晚上的天气不算太冷,街上人流攒动,显得相当热闹,年轻的情侣们互相挽着手,还时不时亲昵地笑闹在一起。
林真一看着看着,就不自禁地想起美都来,像这样的夜晚,确实很适合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,但是美都现在正在外地培训,还没有回东京来。
林真一看了看时间,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,美都应该已经回宾馆休息了,这样想着,他便兴奋地按下了视频通话的按钮。
美都接起视频的速度很快,仿佛她一直就守在电话旁边,等着林真一的消息似的。视频刚一接通,还没等林真一说话,她就开始好奇地打量起他的视频背景来:“真一,今天怎么想到给我通视频啦,神之木英矢的案子查完了吗?咦,你怎么不在家,在大街上?”
“是啊,今天发生了几件事,让我心情不是特别好,所以想看看你,恢复恢复力气。”林真一看着美都的头发,因为静电的关系一根根地竖了起来,看起来就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狗一样毛茸茸的,不禁噗呲一声笑了出来。
美都局促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,本想嗔怪地骂他两句,但是见林真一笑得眼睛都快找不到了,好像心情变好了许多,便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。
林真一一边和女朋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,一边慢慢走上天桥,背靠着围栏,从高处将东京的夜景俯拍给美都看。
这是一个工业生产高度发达的城市,不仅白天看起来车水马龙,高楼大厦鳞次栉比,就连晚上看起来,它也在闪闪发光。东京都就像一个精心修饰过的美女,尽管在白天和晚上呈现出了截然相反的面貌,但始终是美丽而多姿的。
可与此同时,不论外表看起来多么漂亮,在这座城市黑暗处的角角落落,永远都藏污纳垢。林真一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一条清道夫,在这个城市的地下通道里游走,但是里面的赃物和垃圾却永远都清扫不完。
“真一,你在想什么?”见他突然沉默起来,星野美都有些担心地问道:“话说,你今天到底遇到什么烦心的事情了,能和我聊聊吗?你心情不好,怎么不找小岛君和铃木君一起去居酒屋喝一杯呢,或者找亦清也行啊。”
她的话让林真一再次想起了今天上午和亦清在医院碰面的事,心里的火气又开始冒了出来,便开始像竹筒倒豆子一样说了起来:“哎,你不说还好,一提到那个小子我就生气。我今天早上去医院查案子,结果你猜怎么着,被我发现他居然在医院打工呢。
他的学费和零花钱我都有准时给啊,又没有少给他。我对亦清只有一个要求,那就是好好读书,他能考上医科大学的研究生有多不容易,何必为了眼前的一些小钱影响到自己的前途呢?”
星野美都听完他的抱怨,不禁哑然失笑:“真一,亦清去打工这件事,哪有那么夸张呢?他已经是个大人了,其实比你才小了4岁而已。你想想自己在他的年纪,是不是已经开始工作了?
他虽然是你的弟弟,但终究是个独立的人。我想,他每个月接受你的钱,心里也不好受。二十多岁的学生接受父母的资助尚算正常,但是接受哥哥的钱让哥哥养,那又是另一回事了。他瞒着你,也是不想你难受,这种心态应该不难理解吧?”
林真一呆了一会儿,不甘心地轻声抱怨道:“怎么这么麻烦,我养他是心甘情愿的啊,我们没有爸妈,哥哥养弟弟有什么问题?
再说了,以后他研究生毕业了也可以养我不是吗,一个大医生,工资肯定比我一个刑警高吧。我就很好意思的,他以后不管送我礼物也好,钱也好,我都会心安理得地全盘接受。他如果不好意思送我,也可以送你啊,长嫂如母懂不懂,孝敬自己老妈有什么问题……”
林真一简直越说越离谱,让星野美都有些哭笑不得起来。好家伙,不知不觉自己一个大姑娘,突然就成了个二十多岁的孩子他妈了?
她嘿嘿笑了一声,狡黠地说道:“不过也不一定,亦清可能是嫌你给的零花钱不够吧,他都二十多了,交个女朋友啥的那也很正常。你给的那点三瓜两枣,他自己一个人用可能勉强够,要是再多个女朋友,那就肯定是远远不够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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藤原阳菜拒绝了林真一的搀扶,独自一人跌跌撞撞地在大街上走着。由于长相漂亮,她还时不时地会被陌生人搭讪,但是她对此却表现得就像一只惊弓之鸟,一看到有人接近自己,就会仓皇地远远躲开。
好不容易走出了人员密集的地方,藤原阳菜这才如获大赦地松了一口气。林真一知道她始终还是顾及自己有可能染上艾滋病毒的事,也就不开口去劝解了,只是默默地陪在一旁,把她送回到了花店门口。
花店的那个打工小妹正站在门口左顾右盼,一见到林真一和藤原阳菜回来,立刻就兴高采烈地迎了上来:“老板,你们可终于回来了,我本来到了下班的时候想关门走人的,结果发现没带钥匙锁不了门,又怕打扰你们约会,就只能一直等着了。”
她好奇地朝着林真一的方向看了一眼,脸突然红了起来,凑到藤原阳菜的耳边轻声嘀咕道:“老板,这个哥哥是谁啊,是你的新男朋友吗?长得好帅呀!”
她的嘴唇越凑越近,一不小心碰到了藤原阳菜的耳朵,后者一个激灵,立刻往后退了几步,条件反射地呵斥道:“你瞎说什么,林警官是负责查英矢那件案子的,今天只不过是来找我了解情况,以后不要再胡说八道了!”
藤原阳菜平日里一直脾气极好,是一个可以像朋友一样相处愉快的好老板,打工小妹从来不曾看见她如此疾言厉色,又是在一个陌生人的面前,眼圈立刻就红了起来。
她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,只能小心地扯住了藤原阳菜的衣袖,小声道起歉来:“老板,你别生气,我只是……我只是看你在神之木先生过世之后,第一次有了比较亲近的异性,在为你高兴而已。以后我,我再也不胡说了。”
藤原阳菜头疼得按了按太阳穴,皱着眉头一言不发。
作为旁观者,林真一多多少少可以了解她现在的想法。藤原阳菜和自己只能算是认识,就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。在短时间内经历了心情的大起大落后,她又无法对着自己这么一个陌生人宣泄悲伤的情绪,只能苦苦地压抑着自己。
打工小妹是藤原阳菜的熟人,所以在面对她的时候,藤原阳菜会不由自主地展现出此刻最真实的心情。再加上自己有可能染上了艾滋病,因此她便产生了强烈的自厌情绪,不想朋友和自己有什么肢体接触。所以刚才小妹的无意碰触激发了藤原阳菜心中最深的恐惧,才会一下子反应过激。
那可怜的女孩见平时一向和颜悦色的老板还是冷着一张俏脸,不愿意和自己说话,不禁委屈地小声抽泣了起来。藤原阳菜这时才反应过来,自己的态度把小姑娘给吓到了,她叹了一口气,抬起手来,本想像往常一样摸摸对方的头表示安慰。但是手举到一半,藤原阳菜还是默默地把它放了下来。
“好了,今天是我态度不好,你别放在心上。”她尽量放低了声音,柔声安慰道:“接下来的这一周我家里都有事,花店就不营业了,不过你放心,工资我会照发的。”
“老板,你,你是发生了什么事吗?”女孩刚刚才低下头擦干了眼泪,此刻又忍不住担心地问道:“有没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我帮忙的?你尽管说,别看我年纪小,到关键时候我也是很能干的。”
“好好好,我知道你能干。”藤原阳菜被她挥舞着小拳头的样子给逗乐了,露出了今天晚上的第一个笑容来:“你放心吧,不是什么大事。英矢去世到现在,我都没有好好休息过,所以接下来一周打算旅游去而已。”
女孩这才彻底放下心来,走进花店背上自己的书包,和二人打了个招呼后,就开开心心地跑远了。
藤原阳菜看着她远去的背影,有些羡慕地感慨道:“年轻真好,其实十年前,我像她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这样开朗,无忧无虑。这十年真是物是人非,什么都变了。”
林真一看着她那突然变得沧桑起来的侧脸,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藤原阳菜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不自在,扭过头来尽力露出一个微笑:“你放心吧林警官,我没事。
刚才在咖啡厅的时候,其实我已经想通了。不管我有没有得艾滋,至少现在,我还活得好好的,还远没有到世界末日的那一天。我现在最该做的,是去医院验血,至少要给自己一个交待。
如果……如果我真的不幸得了病的话,这也是我的命运,我只能去接受它。你放心吧,别看我好像弱不禁风似的,但我这三十年人生里经历的大风大浪真的不算少,我可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哦!”
林真一看着她温和的笑脸,欣慰地点点头。他素来是个无神论者,但是在这一刻,他是真心地向上天祈祷,希望那残酷的命运千万不要降临到眼前这个可怜的姑娘身上了。
和藤原阳菜分开后,林真一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在大街上乱逛。今天晚上的天气不算太冷,街上人流攒动,显得相当热闹,年轻的情侣们互相挽着手,还时不时亲昵地笑闹在一起。
林真一看着看着,就不自禁地想起美都来,像这样的夜晚,确实很适合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,但是美都现在正在外地培训,还没有回东京来。
林真一看了看时间,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,美都应该已经回宾馆休息了,这样想着,他便兴奋地按下了视频通话的按钮。
美都接起视频的速度很快,仿佛她一直就守在电话旁边,等着林真一的消息似的。视频刚一接通,还没等林真一说话,她就开始好奇地打量起他的视频背景来:“真一,今天怎么想到给我通视频啦,神之木英矢的案子查完了吗?咦,你怎么不在家,在大街上?”
“是啊,今天发生了几件事,让我心情不是特别好,所以想看看你,恢复恢复力气。”林真一看着美都的头发,因为静电的关系一根根地竖了起来,看起来就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狗一样毛茸茸的,不禁噗呲一声笑了出来。
美都局促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,本想嗔怪地骂他两句,但是见林真一笑得眼睛都快找不到了,好像心情变好了许多,便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。
林真一一边和女朋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,一边慢慢走上天桥,背靠着围栏,从高处将东京的夜景俯拍给美都看。
这是一个工业生产高度发达的城市,不仅白天看起来车水马龙,高楼大厦鳞次栉比,就连晚上看起来,它也在闪闪发光。东京都就像一个精心修饰过的美女,尽管在白天和晚上呈现出了截然相反的面貌,但始终是美丽而多姿的。
可与此同时,不论外表看起来多么漂亮,在这座城市黑暗处的角角落落,永远都藏污纳垢。林真一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一条清道夫,在这个城市的地下通道里游走,但是里面的赃物和垃圾却永远都清扫不完。
“真一,你在想什么?”见他突然沉默起来,星野美都有些担心地问道:“话说,你今天到底遇到什么烦心的事情了,能和我聊聊吗?你心情不好,怎么不找小岛君和铃木君一起去居酒屋喝一杯呢,或者找亦清也行啊。”
她的话让林真一再次想起了今天上午和亦清在医院碰面的事,心里的火气又开始冒了出来,便开始像竹筒倒豆子一样说了起来:“哎,你不说还好,一提到那个小子我就生气。我今天早上去医院查案子,结果你猜怎么着,被我发现他居然在医院打工呢。
他的学费和零花钱我都有准时给啊,又没有少给他。我对亦清只有一个要求,那就是好好读书,他能考上医科大学的研究生有多不容易,何必为了眼前的一些小钱影响到自己的前途呢?”
星野美都听完他的抱怨,不禁哑然失笑:“真一,亦清去打工这件事,哪有那么夸张呢?他已经是个大人了,其实比你才小了4岁而已。你想想自己在他的年纪,是不是已经开始工作了?
他虽然是你的弟弟,但终究是个独立的人。我想,他每个月接受你的钱,心里也不好受。二十多岁的学生接受父母的资助尚算正常,但是接受哥哥的钱让哥哥养,那又是另一回事了。他瞒着你,也是不想你难受,这种心态应该不难理解吧?”
林真一呆了一会儿,不甘心地轻声抱怨道:“怎么这么麻烦,我养他是心甘情愿的啊,我们没有爸妈,哥哥养弟弟有什么问题?
再说了,以后他研究生毕业了也可以养我不是吗,一个大医生,工资肯定比我一个刑警高吧。我就很好意思的,他以后不管送我礼物也好,钱也好,我都会心安理得地全盘接受。他如果不好意思送我,也可以送你啊,长嫂如母懂不懂,孝敬自己老妈有什么问题……”
林真一简直越说越离谱,让星野美都有些哭笑不得起来。好家伙,不知不觉自己一个大姑娘,突然就成了个二十多岁的孩子他妈了?
她嘿嘿笑了一声,狡黠地说道:“不过也不一定,亦清可能是嫌你给的零花钱不够吧,他都二十多了,交个女朋友啥的那也很正常。你给的那点三瓜两枣,他自己一个人用可能勉强够,要是再多个女朋友,那就肯定是远远不够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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