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第十五章今生有幸
热闹的街边,一间火锅店铺内,烟雾缭绕,空气中满是令人食指大动的诱人味道,肉香,卤香,和着火锅底料中的红油和众多不知名的香料,盈满了整个店铺。
吵吵嚷嚷地交谈声,还有邻桌地划拳和酒瓶碰撞声,穿着染上黄色油渍的白围裙老板,手举着装满花绿菜品的托盘,灵活的大肚子在众桌客人间来回穿梭
正宗地道的街头粤语,满是亲切的味道。
“客小心,你的菜上齐晒,慢用!”
(客人小心,你的菜上齐了,慢用啊!)
香港人管吃火锅叫‘打甂炉’,也叫‘打边炉’,也就是广式火锅,围炉而坐,用长筷子夹取锅里热乎乎的食物,边吃边聊,是一种热闹而朴实的踏实感觉。
要是你问一个香港人愿意去吃什么的话,“打边炉”绝对算是前三的一个答案,由此可见“打边炉”在香港人心中的地位。
而至于为什么东九龙警局重案组一行人,愿意来吃“打边炉”呢?
原因有些滑稽,是因为在一众‘she’社会或者街头混混们闹事的案件中,打架斗殴的地点绝大部分都是在这种大排档式的火锅。
或许,这咕咕噜噜直冒热气的火锅,是作为体现兄弟义气和江湖气息的绝佳食品吧。
而现在,你可以将重案组一行人来这里“打边炉”,是为了在放松之余,也同样时刻关注广大市民朋友的安危。
没错,就是这么爱民,愿为香港治安多出一份力。
等邱刚敖到达自己的庆功宴局时,桌上能坐直的,已经没有几个人了。三四个横七倒八,三四个喝得黑脸通红,还有几个正含糊不清地乱吹牛,大舌头乱飞。
“我噶你杠啊,当时那个安安智真是台台揽了”
邱刚敖走近时,正看见脸通红的标哥,趴在阿荃背上胡言乱语,语气激动,口水乱飞。
反观阿荃,多日劳累办案,喝下几杯后,竟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,对于后背的胡作非为,纹思不觉。
邱刚敖不禁感到庆幸,幸亏阿荃睡着了,要是平时,这两人又得吵起来了。
他走近,拍了拍正准备揪阿荃耳朵起来听讲的标哥,说道。
“唔好搞阿荃咗,畀佢瞓吓。”
(不要弄阿荃啦,让他睡会。)
醉得迷迷糊糊地标哥幸好还认识人,用略显迷茫地眼睛,看着邱刚敖在旁边的空位置坐下,开口便打了一个嗝。
“敖,敖锅,理宗宇奈啦。”
(敖哥,你终于来啦。)
“嗯。”
邱刚敖坐下后,伸手拿起一瓶新的啤酒,用牙咬开瓶盖,仰头,麦黄色的酒水顺着凸起的的喉结上下滑动进肚。
“嘭!”
一瓶酒很快搞定,空酒瓶砸在桌上一声响。
邱刚敖扯下鼻梁间的细黑框眼镜,冷黑的眼眸,鼻梁挺拔,鬓角锋利,轮廓分明的俊逸脸庞完全显露,酒精为他微扬的眼角,添上几许多情的风流。
要是让警队的一众女警见了,保不准得犯花痴。
殊不知,邱刚敖此刻正在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情。
蓝色的路牌下,俏丽的女人把飘扬的秀发抚到肩侧,明媚的眼眸,笑意盈盈,红唇轻启,朝他伸出手。
“你好,阿敖。”
“九龙民德医院,心内科——蔡昱颖。”
想到此,邱刚敖朝桌上的啤酒再次伸手,不自觉扯出一抹笑,嘴角上扬。
“大忙人,等你嚟系保持清醒,送我哋屋企嘅。”
(大忙人,让你来,是保持清醒送我们回家的。)
此时,另一边的张崇邦也注意到他了,不禁开口道。
本来,是让邱刚敖过来送他们这群人回家的,想着他没喝酒,清醒点。
现在倒好,这人一来就咕噜噜整了一大瓶。
张崇邦走过来,拿起桌上的空酒瓶看了一眼,又把视线转向喝第二瓶的邱刚敖,倚着桌边,问道。
“喂,怎么回事,自己的庆功宴也不来,现在来了也不说话,只喝酒?”
张崇邦又忽然想邱刚敖先前电话里说的,‘终身大事’,不由感兴趣地八卦道。
“喂,你刚刚说的终身大事是咩野?”
闻言,邱刚敖终于分了一个眼神给他,见张崇邦面色正常,眼神清明,酒精没有上脸,应该是在场难得的清醒人士了。
笑了下,把手中的酒瓶一扬,说道。
“就是终身大事。”
做警察的直觉让张崇邦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,于是,忙不迭,把旁边正喝醉了在唱歌的大白鲨挤走,眼巴巴地看着人,继续八卦。
“咩野,是不是要交女朋友了?”
火锅店内,人声嘈杂,张崇邦还特意凑近了人问。
这话一出,桌上仅存几分理智的人士,齐刷刷把眼神看过来,目光灼灼。
最激动地就是公子,举着一颗夹着的牛肉丸,脸上挂着绯红的酒晕,用极其夸张而又兴奋地语气道。
“真的?”
“敖哥你终于和尚要开荤了?”
这声大嗓门,引得邻桌频频侧目。
邱刚敖恨不得一巴掌给他甩过去,隔着一张桌子,他抄起一瓶空易拉罐就扔过去。
“再胡说八道,回去加班!”
公子被扔个正着,摸着被砸的鼻梁,瘪瘪嘴,居然有几分委屈。
张崇邦笑看了眼公子,侧看向身旁的人,坚持不懈地继续发问。
“到底什么事?”
“真的交女朋友了?”
旁边的爆珠闻言,从他身后悄悄地竖起耳朵,准备听一嘴老大的八卦。
邱刚敖侧身,直接朝张崇邦身后的人一巴掌糊过去,同时看着面前充满‘慈爱光辉’的张崇邦,打趣道。
“邦主,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
邱刚敖一笑,露出几分痞坏。
“特别像八卦的八婆啊。”
“臭小子!”
张崇邦抬起手佯装要揍他,邱刚敖倒是笑得开怀,弄得张崇邦没好意思下手。
“臭小子,我跟你说啊,要是真的找到女朋友要懂得珍惜啊,不要老是一个臭脾气。”
“喂,你年纪不小了”
眼看张崇邦又有唐僧念经的架势,幸好隔壁桌传来一阵喧闹,然后推搡着就要打架,邱刚敖一看,连忙把这个‘婆婆妈’指使了过去,耳朵这才清净。
故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,把快睡到他手臂上来的阿荃推开,耳旁的喧嚣逐渐安静下来,然后就听见张崇邦插着腰,教训人的声音响起。
“酒后斗殴,知唔知犯法了啊,要不要抓你们进去蹲几天安生啊?”
“”
邱刚敖摇头失笑。
在喧闹的另一头,香港的兰桂坊繁华的夜生活也已拉开序幕。
这个聚集大小酒吧和餐厅,以及各种服装店和娱乐场所的装点,灯红酒绿,来往人群皆是年轻面孔,俊男靓女,拎着各大名牌的购物袋,穿梭在街道其中。其中还有不少外国白色面孔,坐在装修奢华的酒肆窗边,饮上一杯红酒,青春和情调交织。
蔡昱颖受一位朋友wendy的邀请,来这里参加她和未婚夫的订婚派对。
wendy国外长大,未婚夫也是个外国人,两人随性洒脱,抛去传统订婚宴的繁琐,两人直接把订婚宴安排在这家装潢豪华漂亮的酒吧里,缤纷的灯光闪烁下,贴身热舞的男女,躁动的人群,碰撞的玻璃酒杯,无一不挥斥着这场订婚派对的奢华与疯狂。
作为一位客人,蔡昱颖老老实实把订婚礼物交给两位新人后,然后就开始在酒吧角落里躲清静,期间推拒了几位想邀请她跳舞的男士,心不在焉地吃着白盘中的小蛋糕,盘算着什么时候能散场。
医生做久了,她还是更喜欢安静一点的地方,这场喧嚣热闹的场所,待得实在让人头疼。
为了显得对这场订婚派对的重视,蔡昱颖特地好好收拾了一番,洁白的小裙子,微微泡泡袖的肩部设计,手腕的衣袖做花边设计,领口也采用了花边,用轻微的蕾丝设计,达到了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的效果,裙子只到大腿中间,露出了一双修长莹润的腿。
本就明媚的一张脸庞,稍施粉黛,加上医生气质的加持,更衬得多了几分圣洁的美丽。
也怪不得,之前的几个男士接连过来搭讪。
“oh,honey,whydidn\''tyougodancingwiththem?”
(亲爱的,怎么没去和他们跳舞呢?)
这场派对的女主人,终于想起了自己落单的好友,扭着曼丽的腰肢,举着红酒杯走过来,挨着蔡昱颖坐下,语气中不乏关心。
蔡昱颖笑笑,不想因为自己分心好友的订婚派对。
“i\''llbequiethereforawhiledon\''tworryaboutme,honey。”
(我在这边安静待一会儿,不用担心我。)
事实上,蔡昱颖今天做了两场手术,正正疲惫,恨不得现在就能飞回家躺下。
wendy好歹也是蔡昱颖几年的好朋友了,自然能猜中好友此刻的想法,见蔡昱颖眼角难掩的疲惫,她叹了口气,说道。
“行了行了,我大发慈悲,放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,看你那个黑眼圈。”
蔡昱颖如蒙大赦,忙抱住人亲了一口。
“loveyou,honey。”
wendy倒是没那么开心,郁闷地喝下红酒。
“本来还想给你介绍几个帅哥的。”
蔡昱颖又忙哄着人道:“下次,下次有机会。”
看着好友恨不得马上收拾跑路的样子,wendy也知道她是真的不喜欢这种场合,也只能发挥最后的友爱精神,把人送到门口。
“拜,路上小心。”
“知道啦,拜~”
送走蔡昱颖的wendy,倒是很快又投入欢乐的派对当中。
倒是之前和蔡昱颖搭讪的几个男人坐在一起,略显遗憾。
“好不容易看见一个对胃口的美女,跑了,唉~”
说着,仰头喝了这杯闷酒。
一桌的人开始七嘴八舌,推杯换盏。
没人注意到地,是桌边角落的那个男人,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,纽扣解开,露出白色的衬衫,略显斯文的脸庞,眼睛仍然盯着门口的方向。
而后,用猩红的酒液压下嘴角的一抹笑意,眼神之中,暗光闪过。
第二日
“早上好,蔡医生。”
“早,陈医生。”
感谢昨晚上wendy的大发慈悲,放了蔡昱颖一马,让她还能早起到医院上班。
走进一间明亮洁白办公室,另一个杨医生还没来。
蔡昱颖换下常服,穿上白色大褂,把波浪卷的栗子长发利落的挽起,在左胸口的大褂口袋上夹上自己的科室名片,九龙民德医院,心外科——蔡昱颖。
今日不用开会,她只用看诊来挂号看病的病人就可以了。
她来得算早一些,等到把办公室的绿植都浇了一遍水之后,办公室的另外一名杨医生,才姗姗来迟。
“蔡医生,早。”
正站在窗边给绿植浇水的蔡昱颖,闻言,拿着小喷壶转过身。
“早。”
视线随着这位杨医生到座位坐下,看了眼墙上的时钟,问道。
“准时踩点?”
“昨晚上干什么去了?”
杨医生一边开始换大褂,一边说道。
“别提了,昨晚上和男朋友吵架,气得我一晚上没睡觉。”
蔡昱颖微挑了下眉,饶有兴致道。
“难得呀,如胶似漆的小情侣也开始吵架啦?”
杨医生正撩着自己的头发,准备扎个马尾,一听这话,倒是立刻反驳道。
“别看我们这么吵,但是我们感情好着呢。”
“我跟你说,这情侣之间,吵架也是一种情趣嘛。等你谈了男朋友,你就知道了。”
杨医生像是生怕因为自己的问题,就弄得蔡昱颖不想谈恋爱了一样,于是开始极力地辩解。
“蔡医生,我跟你说,有情人,有情饮水饱,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。”
“这个感情嘛”
要是之前,蔡昱颖又开始听到她谈这些事,肯定左耳进右耳出。
但是今天,她却难得听进去了一些。
有情人
她在心底默默呢喃了这几个字。
脑海中,竟然开始浮现昨日见到邱刚敖的场景,男人梳着干净利落,帅气俊毅的脸庞,通身冷峻,气场强大。
阿敖,真的像小时候说的一样,当了警察。
不知怎么地,她想起了小时候邱刚敖说过的一句话。
“沛沛,以后我当了警察会保护你的,谁也不能欺负你。”
不自觉,一抹绯红爬上脸庞。
不知道,他小时候的约定,还算数吗?
耳旁杨医生的碎碎念念,蔡昱颖已经听不进去了,心里开始默默盘算着,今天不用做手术,应该不是特别忙,今天中午,要不约他吃个饭吧。
毕竟,昨天人家帮了忙,总得请吃顿饭吧。
给自己找好了借口,蔡昱颖就开始踌躇如何发这条信息。
阿敖,今天
不对不对,蔡昱颖反复了两三次,打出一行字又删除,才终于编辑出一条自己满意的信息,点击发送。
做完这一切,整个人如释重负,仿佛完成了一件多么了不得的大事。
“蔡医生。”
“蔡医生,第一个病人来了。”
没来得及等到邱刚敖的回复,今日看诊的第一个病人便已经来了。
蔡昱颖很快进入工作状态,走近诊室,第一个病人已经在位置上坐好了,背对着她,男性,穿着一身黑色西装,后背挺直,头发打理的很干净,看起来有点像是做银行工作之类的。
当医生的时间不短,也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。
如今,她已经能够从一个人的穿衣打扮,亦或是谈吐,大致猜测出这个人的职业了。
“你好,久等了。”
蔡昱颖问候了一句,便在位置坐下,拿起男人的病历资料一看,真是从事银行工作的。
“没关系。”
男人显得很温和,目光一直随着蔡昱颖来到位置坐下。
见人正认真的翻看自己的病历,眸色深谙,探索的视线上下扫视了女人的全身,极其隐蔽,做的不露痕迹。
“右向左分流型先天性心脏病,做过两次手术,并发心力衰竭,心律失常”
看见病历本上的这一句,蔡昱颖不由皱紧眉头,再看男人的年龄,今年三十岁,还很年轻啊。
右向左分流型,这种病例很少见。
做过两次重大手术,并发症也比较多,这个病不好治啊。
没想到才是第一个病人,蔡昱颖就感到了棘手。
见这位年轻漂亮的女医生,一看到自己的病历,皱紧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,男人倒是显得很平静,颇为风趣地调侃道。
“能见到一位漂亮的女医生为我担忧,真是万分荣幸。”
听到男人清朗的声音,蔡昱颖这才舍得把目光分给他几分。
男人的年纪看起来没有实际大,也就二十五六的样子,皮肤白皙,模样斯文,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,儒雅风度,穿着的黑西装,挺括有型,先天性的病痛似乎并没能在他身上,留下沧桑或者是苦楚的痕迹。
看得出来,他平时也很注意自己的形象,从他胸前的西装口袋上还掖着一条名牌丝巾,就能看出来。
如果蔡昱颖对昨晚的派对多关注几分,就能认出,这人是来向她搭讪男士的同伴。
男人名叫钟青云,见蔡昱颖看过来,他露出抹礼貌而恰到好处的微笑,极其让人生出好感的那种。
蔡昱颖合上病历本,同样露出职业化的笑容,声音柔和。
“钟先生,你的病历我看过了,希望您现在能在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,了解病情的最新情况。”
钟青云敏锐地听出女人声音下几分有意的疏离,视线落在她胸口的名片上,再次露出那抹极让人生出好感的笑容,嗓音温温朗朗。
“愿听蔡医生吩咐。”
眼前的人带给她一些莫名的不适,当下,蔡昱颖只能无视掉这感受,叫了一名护士带着男人去检查了。
临出门前,钟青云的目光,再次在那个白色的倩影上绕了一个圈,意味深长,这才离去。
与此同时,离九龙民德医院好几条街道之外。
东九龙总区总部警察厅
重案组一群人正在案情讨论室,分析得火热朝天。
在案情讨论室的正中,一块白板上,赫然是一众人讨论的案件重点。
标哥手拿一支黑色中性笔,一边指着白板上的照片,一边说道。
“这是本次qj分尸案的第三名受害人,死者名叫陈婉琪,女性,今日凌晨三点四十分在红磡码头被水警发现,全身被分尸成三十八块,被装在行李箱抛尸。”
白板上,展示着清晰的尸块图片,被水泡得发胀的刀口,切割整齐。
从作案手法来看,确定是他们这次追踪连环qj分尸案的同一人所为。
讨论室的一大张黑色长桌后方,在场唯一的一位女性警察吕慧思,忍不住皱紧眉头,被图片冲击的难受道。
“变态。”
旁边的大白鲨看了她,附和道。
“香港很久没见过这么残忍的连环杀人分尸案了。”
正前方的标哥点点头,继续附和道。
“是,这个凶手的作案手法极其残忍,且心理素质强大,至今为止,我们没能提取到任何有效的指纹或脚印。”
“法医那边怎么说?”
听此,一直手肘撑桌,认真听着案情的张崇邦,忍不住发问。
另一边的阿华出声道:“从分尸手法,确定是同一人所为,虽然刀口整齐,但凶手应该不是医生一类专业,不过他很小心,没有在尸体或者抛尸工具上留下任何线索。”
“法医mike说他认识一个侧写师,已经在联系了,看能不能帮上忙,但是需要向人透露一些案情详细,需要争得同意。”
听完话,张崇邦紧皱的眉头没有放松,侧过身,看向另一边的邱刚敖,问道。
“阿敖,你怎么看?”
邱刚敖也没能放松多少心情,昨晚上酒喝多了点,也没睡多久,眼底有些疲倦。
再次翻看了手上的资料,把标哥没说完的信息补充道。
“从这三起案件来看,凶手大致确定在兰桂坊一带活动,目标女性多是二十到三十岁之间的年轻女性,职业各有不同,据三名死者的家人或朋友口供所说,有一件事是我们没有注意到。”
“死者在失踪的当天,都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。”
爆珠双手抱怀,挑了挑眉,重复了一遍。
“白色裙子?是巧合吧?”
“不,”邱刚敖摇摇头,“三起案件中唯一的一个相似点,不会是巧合。”
“白色裙子?”
公子带着疑惑,开始脑洞大开。
“难道这凶手受过穿白色裙子女人的情伤?”
一听就是花花公子能说出来的话,惹得他旁边的阿荃频频翻白眼。
“我唔该你呀,分析案情喇,唔好再想啲你花花肠子嘞。”
(我拜托你啊,分析案情了,不要在想你的那些花花肠子了。)
对于吐槽,公子撇撇嘴。
谁料邱刚敖倒是把这句话听了进去。
“不是没有可能。”
张崇邦接话道:“没错,他这么‘钟情’白裙子,一定有原因。”
不知道想到了什么,邱刚敖开始对自己小组的成员下发任务。
“标哥阿华,你们再去走访一下受害者的家属,寻找一下几个受害者的相同点,看看她们有没有共同认识的朋友,或者在同一家医院或者银行等登记过资料。”
“阿荃,公子,你们去抛尸现场看看,仔细搜查抛尸时间点的可疑人员。”
“是。”
“是!”
四人接到命令,利落起身,发挥超强的行动力,雷厉风行,这就出门办事去了。
而后,邱刚敖转过身,看向讨论室里剩下的几个人,都是张崇邦小组的组员。
他偏偏头,眉梢眼角看出几分熟稔的少年气和沉淀的成熟,笑道。
“邦主,他们,你下达任务吧。”
见此,张崇邦点头,也站起身,多年朋友,他也知道邱刚敖现说需要下达的任务是什么。
“大白鲨,你去法医科走一趟,告诉mike寻求一下那个侧写师的帮助,我们这边会向上级争得同意。”
“是。”
“阿贤阿宁,去协助阿荃公子,到抛尸现场看看,速度快点。”
“是。”
迅速下达两个任务后,又转头看向小组内唯一一名女组员,张崇邦一只手插着腰,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额角,低下眼眉,似乎是在思索要让她去做什么事。
看着其他人一个一个都领了任务出去,吕慧思此刻也是干劲满满,目光灼灼地等待人下发任务。
见张崇邦半天没说出来一句话,还是邱刚敖帮他解了围,一边扯下他快挠破头的手,一边对旁边的吕慧思说道。
“那就麻烦madam,帮我们调取抛尸地点附近的监控,一会儿我们就要把这些监控全部排查一遍。”
“是。”
终于领到自己的任务,吕慧思点点头,很积极地就去做事了。
见人走出门,张崇邦长舒了一口气,拍拍邱刚敖的肩膀。
“谢了。”
随即又感慨道:“唉,真是年纪大了,想不起来自己要说什么。”
说着,一边走向咖啡机,准备给自己冲杯咖啡,提提神。
见此,邱刚敖笑着打趣道。
“可别这么说啊,你可是我们重案组的中流砥柱啊。”
“臭小子,少开我玩笑了。”
白色的圆杯里接满温热醇厚的咖啡,张崇邦伸出夹子又往里面加了半块方糖,倒了一点鲜奶,任由白色的鲜奶与焦褐色的咖啡中和,散发出甜苦香味,用勺子搅了搅,递给走过来的人。
“喏,你的,少糖,鲜奶。”
见人把咖啡接过去,又转身,开始鼓捣起自己的那一杯。
“谢啦。”
邱刚敖接过咖啡,转身,背靠在大理石的柜台上,喝下一口温热的咖啡,焦香的咖啡豆和鲜甜的牛奶交织在一起,口感温和。
口袋里的手机一声震动,有条新消息。
他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点开,再度喝下一口热咖啡。
直到看清信息全部内容,他这口咖啡差点没呛到自己,胡乱咽下,把手中的咖啡杯随意搁下,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的消息。
“怎么了,不合胃口啊?”
还在冲咖啡的张崇邦见他放下杯子,还有大半没喝,这样问道。
不过邱刚敖满心注意都在手机上,没回他。
锐利的眼神随着信息的每一个字看下来,一点一点被柔和,确认肯定消息的意思后,削薄的嘴唇微勾,露出点笑意。
(阿敖,中午有空一起吃饭嘛,谢谢你昨天载我。)
半天没等到人答复,终于冲好咖啡的张崇邦转过身,就看见向来喜欢冷着脸的某人,正拿着手机编辑消息,嘴角隐约看出几分愉悦。
又是当警察的直觉,张崇邦微蹙眉,觉得不简单。
“阿敖,你小子谈恋爱了?”
昨天他就看出来不对劲了,偏生邱刚敖不承认。
邱刚敖敲好回复后,把手机一放,对上已经开始犯职业病‘审问’的某人,倒是没像昨晚那样把话抛回去,好心情道。
“邦主,中午的时候,辛苦你多看一下,我出去吃个饭。”
这话寻常又反常,放在邱刚敖身上,更是哪哪儿都不对劲。
要知道,这个工作狂一旦见了案子,都是恨不得住在警察局地,一天二十四小时,除了出现场,警队哪里都能看见他。
今天这么反常,居然要出去吃饭?
要是平时,指不定比他们还糙,随便吃点快餐得了。
张崇邦一挑眉,随即又了然。
手指在空中点了点,半开玩笑半控诉道。
“谈恋爱了,也不告诉我们。”
邱刚敖笑拍开他的手,说道。
“只是很多年没见的一个邻居妹妹,昨天碰见,搭了她一程,今天请我吃个饭。”
张崇邦可不相信什么哥哥妹妹的说辞,他只相信他的眼睛。
“唔好解释,解释就系掩饰。”
邱刚敖辩驳不过,双手按着人的肩膀,把人推出了门。
“咩掩饰,你去叫madam畀你哋中午快餐啦,费事中午冇得食。”
(什么掩饰,你快去叫madam给你们中午点快餐吧,免得中午没得吃啊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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吵吵嚷嚷地交谈声,还有邻桌地划拳和酒瓶碰撞声,穿着染上黄色油渍的白围裙老板,手举着装满花绿菜品的托盘,灵活的大肚子在众桌客人间来回穿梭
正宗地道的街头粤语,满是亲切的味道。
“客小心,你的菜上齐晒,慢用!”
(客人小心,你的菜上齐了,慢用啊!)
香港人管吃火锅叫‘打甂炉’,也叫‘打边炉’,也就是广式火锅,围炉而坐,用长筷子夹取锅里热乎乎的食物,边吃边聊,是一种热闹而朴实的踏实感觉。
要是你问一个香港人愿意去吃什么的话,“打边炉”绝对算是前三的一个答案,由此可见“打边炉”在香港人心中的地位。
而至于为什么东九龙警局重案组一行人,愿意来吃“打边炉”呢?
原因有些滑稽,是因为在一众‘she’社会或者街头混混们闹事的案件中,打架斗殴的地点绝大部分都是在这种大排档式的火锅。
或许,这咕咕噜噜直冒热气的火锅,是作为体现兄弟义气和江湖气息的绝佳食品吧。
而现在,你可以将重案组一行人来这里“打边炉”,是为了在放松之余,也同样时刻关注广大市民朋友的安危。
没错,就是这么爱民,愿为香港治安多出一份力。
等邱刚敖到达自己的庆功宴局时,桌上能坐直的,已经没有几个人了。三四个横七倒八,三四个喝得黑脸通红,还有几个正含糊不清地乱吹牛,大舌头乱飞。
“我噶你杠啊,当时那个安安智真是台台揽了”
邱刚敖走近时,正看见脸通红的标哥,趴在阿荃背上胡言乱语,语气激动,口水乱飞。
反观阿荃,多日劳累办案,喝下几杯后,竟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,对于后背的胡作非为,纹思不觉。
邱刚敖不禁感到庆幸,幸亏阿荃睡着了,要是平时,这两人又得吵起来了。
他走近,拍了拍正准备揪阿荃耳朵起来听讲的标哥,说道。
“唔好搞阿荃咗,畀佢瞓吓。”
(不要弄阿荃啦,让他睡会。)
醉得迷迷糊糊地标哥幸好还认识人,用略显迷茫地眼睛,看着邱刚敖在旁边的空位置坐下,开口便打了一个嗝。
“敖,敖锅,理宗宇奈啦。”
(敖哥,你终于来啦。)
“嗯。”
邱刚敖坐下后,伸手拿起一瓶新的啤酒,用牙咬开瓶盖,仰头,麦黄色的酒水顺着凸起的的喉结上下滑动进肚。
“嘭!”
一瓶酒很快搞定,空酒瓶砸在桌上一声响。
邱刚敖扯下鼻梁间的细黑框眼镜,冷黑的眼眸,鼻梁挺拔,鬓角锋利,轮廓分明的俊逸脸庞完全显露,酒精为他微扬的眼角,添上几许多情的风流。
要是让警队的一众女警见了,保不准得犯花痴。
殊不知,邱刚敖此刻正在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情。
蓝色的路牌下,俏丽的女人把飘扬的秀发抚到肩侧,明媚的眼眸,笑意盈盈,红唇轻启,朝他伸出手。
“你好,阿敖。”
“九龙民德医院,心内科——蔡昱颖。”
想到此,邱刚敖朝桌上的啤酒再次伸手,不自觉扯出一抹笑,嘴角上扬。
“大忙人,等你嚟系保持清醒,送我哋屋企嘅。”
(大忙人,让你来,是保持清醒送我们回家的。)
此时,另一边的张崇邦也注意到他了,不禁开口道。
本来,是让邱刚敖过来送他们这群人回家的,想着他没喝酒,清醒点。
现在倒好,这人一来就咕噜噜整了一大瓶。
张崇邦走过来,拿起桌上的空酒瓶看了一眼,又把视线转向喝第二瓶的邱刚敖,倚着桌边,问道。
“喂,怎么回事,自己的庆功宴也不来,现在来了也不说话,只喝酒?”
张崇邦又忽然想邱刚敖先前电话里说的,‘终身大事’,不由感兴趣地八卦道。
“喂,你刚刚说的终身大事是咩野?”
闻言,邱刚敖终于分了一个眼神给他,见张崇邦面色正常,眼神清明,酒精没有上脸,应该是在场难得的清醒人士了。
笑了下,把手中的酒瓶一扬,说道。
“就是终身大事。”
做警察的直觉让张崇邦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,于是,忙不迭,把旁边正喝醉了在唱歌的大白鲨挤走,眼巴巴地看着人,继续八卦。
“咩野,是不是要交女朋友了?”
火锅店内,人声嘈杂,张崇邦还特意凑近了人问。
这话一出,桌上仅存几分理智的人士,齐刷刷把眼神看过来,目光灼灼。
最激动地就是公子,举着一颗夹着的牛肉丸,脸上挂着绯红的酒晕,用极其夸张而又兴奋地语气道。
“真的?”
“敖哥你终于和尚要开荤了?”
这声大嗓门,引得邻桌频频侧目。
邱刚敖恨不得一巴掌给他甩过去,隔着一张桌子,他抄起一瓶空易拉罐就扔过去。
“再胡说八道,回去加班!”
公子被扔个正着,摸着被砸的鼻梁,瘪瘪嘴,居然有几分委屈。
张崇邦笑看了眼公子,侧看向身旁的人,坚持不懈地继续发问。
“到底什么事?”
“真的交女朋友了?”
旁边的爆珠闻言,从他身后悄悄地竖起耳朵,准备听一嘴老大的八卦。
邱刚敖侧身,直接朝张崇邦身后的人一巴掌糊过去,同时看着面前充满‘慈爱光辉’的张崇邦,打趣道。
“邦主,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
邱刚敖一笑,露出几分痞坏。
“特别像八卦的八婆啊。”
“臭小子!”
张崇邦抬起手佯装要揍他,邱刚敖倒是笑得开怀,弄得张崇邦没好意思下手。
“臭小子,我跟你说啊,要是真的找到女朋友要懂得珍惜啊,不要老是一个臭脾气。”
“喂,你年纪不小了”
眼看张崇邦又有唐僧念经的架势,幸好隔壁桌传来一阵喧闹,然后推搡着就要打架,邱刚敖一看,连忙把这个‘婆婆妈’指使了过去,耳朵这才清净。
故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,把快睡到他手臂上来的阿荃推开,耳旁的喧嚣逐渐安静下来,然后就听见张崇邦插着腰,教训人的声音响起。
“酒后斗殴,知唔知犯法了啊,要不要抓你们进去蹲几天安生啊?”
“”
邱刚敖摇头失笑。
在喧闹的另一头,香港的兰桂坊繁华的夜生活也已拉开序幕。
这个聚集大小酒吧和餐厅,以及各种服装店和娱乐场所的装点,灯红酒绿,来往人群皆是年轻面孔,俊男靓女,拎着各大名牌的购物袋,穿梭在街道其中。其中还有不少外国白色面孔,坐在装修奢华的酒肆窗边,饮上一杯红酒,青春和情调交织。
蔡昱颖受一位朋友wendy的邀请,来这里参加她和未婚夫的订婚派对。
wendy国外长大,未婚夫也是个外国人,两人随性洒脱,抛去传统订婚宴的繁琐,两人直接把订婚宴安排在这家装潢豪华漂亮的酒吧里,缤纷的灯光闪烁下,贴身热舞的男女,躁动的人群,碰撞的玻璃酒杯,无一不挥斥着这场订婚派对的奢华与疯狂。
作为一位客人,蔡昱颖老老实实把订婚礼物交给两位新人后,然后就开始在酒吧角落里躲清静,期间推拒了几位想邀请她跳舞的男士,心不在焉地吃着白盘中的小蛋糕,盘算着什么时候能散场。
医生做久了,她还是更喜欢安静一点的地方,这场喧嚣热闹的场所,待得实在让人头疼。
为了显得对这场订婚派对的重视,蔡昱颖特地好好收拾了一番,洁白的小裙子,微微泡泡袖的肩部设计,手腕的衣袖做花边设计,领口也采用了花边,用轻微的蕾丝设计,达到了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的效果,裙子只到大腿中间,露出了一双修长莹润的腿。
本就明媚的一张脸庞,稍施粉黛,加上医生气质的加持,更衬得多了几分圣洁的美丽。
也怪不得,之前的几个男士接连过来搭讪。
“oh,honey,whydidn\''tyougodancingwiththem?”
(亲爱的,怎么没去和他们跳舞呢?)
这场派对的女主人,终于想起了自己落单的好友,扭着曼丽的腰肢,举着红酒杯走过来,挨着蔡昱颖坐下,语气中不乏关心。
蔡昱颖笑笑,不想因为自己分心好友的订婚派对。
“i\''llbequiethereforawhiledon\''tworryaboutme,honey。”
(我在这边安静待一会儿,不用担心我。)
事实上,蔡昱颖今天做了两场手术,正正疲惫,恨不得现在就能飞回家躺下。
wendy好歹也是蔡昱颖几年的好朋友了,自然能猜中好友此刻的想法,见蔡昱颖眼角难掩的疲惫,她叹了口气,说道。
“行了行了,我大发慈悲,放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,看你那个黑眼圈。”
蔡昱颖如蒙大赦,忙抱住人亲了一口。
“loveyou,honey。”
wendy倒是没那么开心,郁闷地喝下红酒。
“本来还想给你介绍几个帅哥的。”
蔡昱颖又忙哄着人道:“下次,下次有机会。”
看着好友恨不得马上收拾跑路的样子,wendy也知道她是真的不喜欢这种场合,也只能发挥最后的友爱精神,把人送到门口。
“拜,路上小心。”
“知道啦,拜~”
送走蔡昱颖的wendy,倒是很快又投入欢乐的派对当中。
倒是之前和蔡昱颖搭讪的几个男人坐在一起,略显遗憾。
“好不容易看见一个对胃口的美女,跑了,唉~”
说着,仰头喝了这杯闷酒。
一桌的人开始七嘴八舌,推杯换盏。
没人注意到地,是桌边角落的那个男人,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,纽扣解开,露出白色的衬衫,略显斯文的脸庞,眼睛仍然盯着门口的方向。
而后,用猩红的酒液压下嘴角的一抹笑意,眼神之中,暗光闪过。
第二日
“早上好,蔡医生。”
“早,陈医生。”
感谢昨晚上wendy的大发慈悲,放了蔡昱颖一马,让她还能早起到医院上班。
走进一间明亮洁白办公室,另一个杨医生还没来。
蔡昱颖换下常服,穿上白色大褂,把波浪卷的栗子长发利落的挽起,在左胸口的大褂口袋上夹上自己的科室名片,九龙民德医院,心外科——蔡昱颖。
今日不用开会,她只用看诊来挂号看病的病人就可以了。
她来得算早一些,等到把办公室的绿植都浇了一遍水之后,办公室的另外一名杨医生,才姗姗来迟。
“蔡医生,早。”
正站在窗边给绿植浇水的蔡昱颖,闻言,拿着小喷壶转过身。
“早。”
视线随着这位杨医生到座位坐下,看了眼墙上的时钟,问道。
“准时踩点?”
“昨晚上干什么去了?”
杨医生一边开始换大褂,一边说道。
“别提了,昨晚上和男朋友吵架,气得我一晚上没睡觉。”
蔡昱颖微挑了下眉,饶有兴致道。
“难得呀,如胶似漆的小情侣也开始吵架啦?”
杨医生正撩着自己的头发,准备扎个马尾,一听这话,倒是立刻反驳道。
“别看我们这么吵,但是我们感情好着呢。”
“我跟你说,这情侣之间,吵架也是一种情趣嘛。等你谈了男朋友,你就知道了。”
杨医生像是生怕因为自己的问题,就弄得蔡昱颖不想谈恋爱了一样,于是开始极力地辩解。
“蔡医生,我跟你说,有情人,有情饮水饱,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。”
“这个感情嘛”
要是之前,蔡昱颖又开始听到她谈这些事,肯定左耳进右耳出。
但是今天,她却难得听进去了一些。
有情人
她在心底默默呢喃了这几个字。
脑海中,竟然开始浮现昨日见到邱刚敖的场景,男人梳着干净利落,帅气俊毅的脸庞,通身冷峻,气场强大。
阿敖,真的像小时候说的一样,当了警察。
不知怎么地,她想起了小时候邱刚敖说过的一句话。
“沛沛,以后我当了警察会保护你的,谁也不能欺负你。”
不自觉,一抹绯红爬上脸庞。
不知道,他小时候的约定,还算数吗?
耳旁杨医生的碎碎念念,蔡昱颖已经听不进去了,心里开始默默盘算着,今天不用做手术,应该不是特别忙,今天中午,要不约他吃个饭吧。
毕竟,昨天人家帮了忙,总得请吃顿饭吧。
给自己找好了借口,蔡昱颖就开始踌躇如何发这条信息。
阿敖,今天
不对不对,蔡昱颖反复了两三次,打出一行字又删除,才终于编辑出一条自己满意的信息,点击发送。
做完这一切,整个人如释重负,仿佛完成了一件多么了不得的大事。
“蔡医生。”
“蔡医生,第一个病人来了。”
没来得及等到邱刚敖的回复,今日看诊的第一个病人便已经来了。
蔡昱颖很快进入工作状态,走近诊室,第一个病人已经在位置上坐好了,背对着她,男性,穿着一身黑色西装,后背挺直,头发打理的很干净,看起来有点像是做银行工作之类的。
当医生的时间不短,也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。
如今,她已经能够从一个人的穿衣打扮,亦或是谈吐,大致猜测出这个人的职业了。
“你好,久等了。”
蔡昱颖问候了一句,便在位置坐下,拿起男人的病历资料一看,真是从事银行工作的。
“没关系。”
男人显得很温和,目光一直随着蔡昱颖来到位置坐下。
见人正认真的翻看自己的病历,眸色深谙,探索的视线上下扫视了女人的全身,极其隐蔽,做的不露痕迹。
“右向左分流型先天性心脏病,做过两次手术,并发心力衰竭,心律失常”
看见病历本上的这一句,蔡昱颖不由皱紧眉头,再看男人的年龄,今年三十岁,还很年轻啊。
右向左分流型,这种病例很少见。
做过两次重大手术,并发症也比较多,这个病不好治啊。
没想到才是第一个病人,蔡昱颖就感到了棘手。
见这位年轻漂亮的女医生,一看到自己的病历,皱紧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,男人倒是显得很平静,颇为风趣地调侃道。
“能见到一位漂亮的女医生为我担忧,真是万分荣幸。”
听到男人清朗的声音,蔡昱颖这才舍得把目光分给他几分。
男人的年纪看起来没有实际大,也就二十五六的样子,皮肤白皙,模样斯文,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,儒雅风度,穿着的黑西装,挺括有型,先天性的病痛似乎并没能在他身上,留下沧桑或者是苦楚的痕迹。
看得出来,他平时也很注意自己的形象,从他胸前的西装口袋上还掖着一条名牌丝巾,就能看出来。
如果蔡昱颖对昨晚的派对多关注几分,就能认出,这人是来向她搭讪男士的同伴。
男人名叫钟青云,见蔡昱颖看过来,他露出抹礼貌而恰到好处的微笑,极其让人生出好感的那种。
蔡昱颖合上病历本,同样露出职业化的笑容,声音柔和。
“钟先生,你的病历我看过了,希望您现在能在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,了解病情的最新情况。”
钟青云敏锐地听出女人声音下几分有意的疏离,视线落在她胸口的名片上,再次露出那抹极让人生出好感的笑容,嗓音温温朗朗。
“愿听蔡医生吩咐。”
眼前的人带给她一些莫名的不适,当下,蔡昱颖只能无视掉这感受,叫了一名护士带着男人去检查了。
临出门前,钟青云的目光,再次在那个白色的倩影上绕了一个圈,意味深长,这才离去。
与此同时,离九龙民德医院好几条街道之外。
东九龙总区总部警察厅
重案组一群人正在案情讨论室,分析得火热朝天。
在案情讨论室的正中,一块白板上,赫然是一众人讨论的案件重点。
标哥手拿一支黑色中性笔,一边指着白板上的照片,一边说道。
“这是本次qj分尸案的第三名受害人,死者名叫陈婉琪,女性,今日凌晨三点四十分在红磡码头被水警发现,全身被分尸成三十八块,被装在行李箱抛尸。”
白板上,展示着清晰的尸块图片,被水泡得发胀的刀口,切割整齐。
从作案手法来看,确定是他们这次追踪连环qj分尸案的同一人所为。
讨论室的一大张黑色长桌后方,在场唯一的一位女性警察吕慧思,忍不住皱紧眉头,被图片冲击的难受道。
“变态。”
旁边的大白鲨看了她,附和道。
“香港很久没见过这么残忍的连环杀人分尸案了。”
正前方的标哥点点头,继续附和道。
“是,这个凶手的作案手法极其残忍,且心理素质强大,至今为止,我们没能提取到任何有效的指纹或脚印。”
“法医那边怎么说?”
听此,一直手肘撑桌,认真听着案情的张崇邦,忍不住发问。
另一边的阿华出声道:“从分尸手法,确定是同一人所为,虽然刀口整齐,但凶手应该不是医生一类专业,不过他很小心,没有在尸体或者抛尸工具上留下任何线索。”
“法医mike说他认识一个侧写师,已经在联系了,看能不能帮上忙,但是需要向人透露一些案情详细,需要争得同意。”
听完话,张崇邦紧皱的眉头没有放松,侧过身,看向另一边的邱刚敖,问道。
“阿敖,你怎么看?”
邱刚敖也没能放松多少心情,昨晚上酒喝多了点,也没睡多久,眼底有些疲倦。
再次翻看了手上的资料,把标哥没说完的信息补充道。
“从这三起案件来看,凶手大致确定在兰桂坊一带活动,目标女性多是二十到三十岁之间的年轻女性,职业各有不同,据三名死者的家人或朋友口供所说,有一件事是我们没有注意到。”
“死者在失踪的当天,都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。”
爆珠双手抱怀,挑了挑眉,重复了一遍。
“白色裙子?是巧合吧?”
“不,”邱刚敖摇摇头,“三起案件中唯一的一个相似点,不会是巧合。”
“白色裙子?”
公子带着疑惑,开始脑洞大开。
“难道这凶手受过穿白色裙子女人的情伤?”
一听就是花花公子能说出来的话,惹得他旁边的阿荃频频翻白眼。
“我唔该你呀,分析案情喇,唔好再想啲你花花肠子嘞。”
(我拜托你啊,分析案情了,不要在想你的那些花花肠子了。)
对于吐槽,公子撇撇嘴。
谁料邱刚敖倒是把这句话听了进去。
“不是没有可能。”
张崇邦接话道:“没错,他这么‘钟情’白裙子,一定有原因。”
不知道想到了什么,邱刚敖开始对自己小组的成员下发任务。
“标哥阿华,你们再去走访一下受害者的家属,寻找一下几个受害者的相同点,看看她们有没有共同认识的朋友,或者在同一家医院或者银行等登记过资料。”
“阿荃,公子,你们去抛尸现场看看,仔细搜查抛尸时间点的可疑人员。”
“是。”
“是!”
四人接到命令,利落起身,发挥超强的行动力,雷厉风行,这就出门办事去了。
而后,邱刚敖转过身,看向讨论室里剩下的几个人,都是张崇邦小组的组员。
他偏偏头,眉梢眼角看出几分熟稔的少年气和沉淀的成熟,笑道。
“邦主,他们,你下达任务吧。”
见此,张崇邦点头,也站起身,多年朋友,他也知道邱刚敖现说需要下达的任务是什么。
“大白鲨,你去法医科走一趟,告诉mike寻求一下那个侧写师的帮助,我们这边会向上级争得同意。”
“是。”
“阿贤阿宁,去协助阿荃公子,到抛尸现场看看,速度快点。”
“是。”
迅速下达两个任务后,又转头看向小组内唯一一名女组员,张崇邦一只手插着腰,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额角,低下眼眉,似乎是在思索要让她去做什么事。
看着其他人一个一个都领了任务出去,吕慧思此刻也是干劲满满,目光灼灼地等待人下发任务。
见张崇邦半天没说出来一句话,还是邱刚敖帮他解了围,一边扯下他快挠破头的手,一边对旁边的吕慧思说道。
“那就麻烦madam,帮我们调取抛尸地点附近的监控,一会儿我们就要把这些监控全部排查一遍。”
“是。”
终于领到自己的任务,吕慧思点点头,很积极地就去做事了。
见人走出门,张崇邦长舒了一口气,拍拍邱刚敖的肩膀。
“谢了。”
随即又感慨道:“唉,真是年纪大了,想不起来自己要说什么。”
说着,一边走向咖啡机,准备给自己冲杯咖啡,提提神。
见此,邱刚敖笑着打趣道。
“可别这么说啊,你可是我们重案组的中流砥柱啊。”
“臭小子,少开我玩笑了。”
白色的圆杯里接满温热醇厚的咖啡,张崇邦伸出夹子又往里面加了半块方糖,倒了一点鲜奶,任由白色的鲜奶与焦褐色的咖啡中和,散发出甜苦香味,用勺子搅了搅,递给走过来的人。
“喏,你的,少糖,鲜奶。”
见人把咖啡接过去,又转身,开始鼓捣起自己的那一杯。
“谢啦。”
邱刚敖接过咖啡,转身,背靠在大理石的柜台上,喝下一口温热的咖啡,焦香的咖啡豆和鲜甜的牛奶交织在一起,口感温和。
口袋里的手机一声震动,有条新消息。
他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点开,再度喝下一口热咖啡。
直到看清信息全部内容,他这口咖啡差点没呛到自己,胡乱咽下,把手中的咖啡杯随意搁下,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的消息。
“怎么了,不合胃口啊?”
还在冲咖啡的张崇邦见他放下杯子,还有大半没喝,这样问道。
不过邱刚敖满心注意都在手机上,没回他。
锐利的眼神随着信息的每一个字看下来,一点一点被柔和,确认肯定消息的意思后,削薄的嘴唇微勾,露出点笑意。
(阿敖,中午有空一起吃饭嘛,谢谢你昨天载我。)
半天没等到人答复,终于冲好咖啡的张崇邦转过身,就看见向来喜欢冷着脸的某人,正拿着手机编辑消息,嘴角隐约看出几分愉悦。
又是当警察的直觉,张崇邦微蹙眉,觉得不简单。
“阿敖,你小子谈恋爱了?”
昨天他就看出来不对劲了,偏生邱刚敖不承认。
邱刚敖敲好回复后,把手机一放,对上已经开始犯职业病‘审问’的某人,倒是没像昨晚那样把话抛回去,好心情道。
“邦主,中午的时候,辛苦你多看一下,我出去吃个饭。”
这话寻常又反常,放在邱刚敖身上,更是哪哪儿都不对劲。
要知道,这个工作狂一旦见了案子,都是恨不得住在警察局地,一天二十四小时,除了出现场,警队哪里都能看见他。
今天这么反常,居然要出去吃饭?
要是平时,指不定比他们还糙,随便吃点快餐得了。
张崇邦一挑眉,随即又了然。
手指在空中点了点,半开玩笑半控诉道。
“谈恋爱了,也不告诉我们。”
邱刚敖笑拍开他的手,说道。
“只是很多年没见的一个邻居妹妹,昨天碰见,搭了她一程,今天请我吃个饭。”
张崇邦可不相信什么哥哥妹妹的说辞,他只相信他的眼睛。
“唔好解释,解释就系掩饰。”
邱刚敖辩驳不过,双手按着人的肩膀,把人推出了门。
“咩掩饰,你去叫madam畀你哋中午快餐啦,费事中午冇得食。”
(什么掩饰,你快去叫madam给你们中午点快餐吧,免得中午没得吃啊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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