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探出云端
客厅的时钟指向“7”,斯汀格打了个哈欠,慢慢走向餐桌。
他已经在这个世界呆一周了,那天简单地接触了这个世界,接着克莉丝告诉他,自己平时需要去上课,没空陪他。她把房屋的备用钥匙和银行卡交给斯汀格,让他把家里介绍这个世界的书籍和地图看一看。毕竟斯汀格不是这个世界的人,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,但克莉丝相信他既然能来,就一定能回去。于是斯汀格每天除了翻阅资料就是出门打探,从城东一直坐到城西的地铁,仍旧毫无头绪。
餐桌上摆放着一碗饺子,热气腾腾,看来克莉丝才走没多久。用克莉丝的话来说,她还在上大学,课业繁重。有时候斯汀格下楼她刚好吃完早餐,有时候她已经走了。
从那天采购回来,克莉丝又变成了刚见到时那个冷冰冰的样子。出门很早,有时候回来得挺晚。简单地问一问斯汀格有没有头绪,在他摇头后默不作声。看来这个世界的人很忙啊,斯汀格咬下第一口饺子,原本昏昏欲睡的大脑一下清醒。眼睛闪着光亮,斯汀格此时跟馋猫没什么区别。这碗饺子的肉汁鲜美,抱着这么好吃的东西谁能忍住的想法,斯汀格迫不及待地塞下第二个饺子。
虽然和克莉丝的交流停在表面,可斯汀格觉得她其实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冷淡。每天早晨都会做好早餐再离开,今天是饺子,昨天是三明治,前天是肉饼……偏偏味道又很好,分明是个很会做饭的人。相比斯汀格,她给自己准备的早餐就要简单很多,几乎每天都是面包和豆浆。最开始斯汀格还以为是她赶时间,可那样的话也没空给自己做才对。斯汀格吃掉碗里最后一个饺子,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。
明天还能吃这个吗?如果克莉丝今天还是很忙,好像提要求也太不合适了。梦境里虽然能看见她,不过克莉丝也不是很想搭理他的样子。斯汀格已经陪她看了一周星空,梦里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坐着,抬头仰望。
寄人篱下,斯汀格乖乖地拿起餐具,走进厨房。新的一天,阳光不错,他一边哼歌一边清洗。
下课铃敲响,克莉丝提起书包离开教室。没什么朋友,历来如此。今天的课很少,于是她心安理得地提前回家。说起来前几天回去得都很晚,有两天她推开门,斯汀格在沙发上东倒西歪,呼呼大睡。她头疼地按住眉心,困了就回床上睡不好吗?还得把他喊醒,简直多此一举。
今天时间还早,他应该没睡着吧?
确实没睡着。
但是克莉丝回到家,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幕……准确来说,是一人一猫。
那人兴奋地朝她眨眼睛,在她踏进房门的那一刻就飞奔到她旁边,述说他是怎么在房屋周围捡到了这只猫咪,这只猫又是怎样可爱怎样吸引了他的目光,并且恳求她把这只猫留下来。斯汀格语速飞快,克莉丝根本没有插嘴的机会。何况她也没想插嘴,只是觉得眉心又隐隐作痛。
捡回一个人就算了,怎么还要捡回一只猫?
她抬起头,斯汀格盘腿坐在地上,双手举起猫和她对视。克莉丝正想说不,那只白色的小猫恰巧软软地“喵”了一声。湛蓝色的双眸清澈见底,像一片湖吸引她的注意力。丝毫不怕生的模样,它毫不畏惧克莉丝冷淡的眼神,反倒伸出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。
斯汀格眼睛一亮,想不到这只猫咪这么喜欢克莉丝,看来有戏。果不其然,她僵硬着没说话,那句“我不想自找麻烦”也被她吞了回去。眼神转移,再对上斯汀格的眼睛。男孩歪着头大刺刺地朝她笑,耳饰跟着头偏转。小猫就是学他跟自己撒娇的吧?这一人一猫是约好的吗?克莉丝看了看斯汀格,又看了看猫咪。被直白又灿烂的笑容和软软的撒娇打败,最后她认输,站起身走出房门。
“你干嘛去?”斯汀格赶忙拦住她,“不至于离家出走吧?”
“谁离家出走啊。”克莉丝无语地看他一眼,“既然你带回来的,就自己洗干净。我可不想家里被蹭得到处都是脏泥。”
“那你去哪啊?”
“买猫粮!”
克莉丝不想再说,啪地一声关掉门。门后的斯汀格和小猫对视,他搓了搓猫脸。
“我们成功了耶。”斯汀格把它抱在怀里,兴奋地揉它脑袋,“计划成功!”
好似回应他,小猫轻轻“喵”了一声。
洗漱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猫的惨叫,抗议的声音传遍整个房屋。
克莉丝一推开门,就是这样一幅景象。她惊慌失措地丢下猫粮直奔洗漱间,却在门口傻眼。斯汀格抓住小猫想要放进浴缸,然而它死活不肯,一边抗议,一边挥舞爪子。斯汀格灵巧地避过它的攻击,衣服还是湿了大半。
“……你在干嘛?”克莉丝倚着门框,看着浴室里一片混乱。
“给它洗澡呢……”斯汀格讪讪地回答,“但是它不愿意。”
她瞥了一眼浴缸里缥缈的雾气,蹲下身用手试探。随即黑脸看向斯汀格,这人在想什么啊,她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:“你用这么热的水给猫洗澡,你想烫它?”
“啊?”斯汀格无知的眼神让克莉丝更加无奈,她拿过淋浴头放出冷水,等到水温适宜,才把猫放下去。这下猫安静多了,克莉丝意外地发现它居然不怕水,还怡然自得。手心碰水,搓了搓它的毛,原本圆圆滚滚的小猫露出原型。
女孩左手稳住猫不让它乱跑,右手捧起水轻轻搓起猫毛。认真地盯着每一个部位,又怕手里的力气太大,惊到了猫。克莉丝不时调整动作和力气,猫舒服得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,蹭她的手心。她今天扎了高马尾,露出整张脸庞。瞳孔里流转光芒,和金色相融一体。平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块消融,眼里荡漾着温暖。斯汀格看着她的手法,虽然生疏,但很是用心。反正比起自己是绰绰有余,明显比自己上道多了。她是很会照顾也很温柔的人,如同初春刚融化的冰水。还带着冬季的冷气,又随着春日的阳光散发温暖的气息。睫毛扑闪,女孩安静得像艺术家手下的雕塑,是被打磨的完美作品。
斯汀格盯得出神,克莉丝也感觉到不对。她猛地转头,把斯汀格抓了个正着:“怎么一直盯着我?”
“在学。”斯汀格努努嘴,撒谎起来面不改色,“你看它多喜欢你。”
“那是你对猫一无所知。”克莉丝无情地吐槽,“所以它才不喜欢你。”
“可你就是很会照顾啊。”斯汀格不以为意,“不论猫还是人你都很会照顾,看起来不喜欢毫不在意的样子,照顾起来又尽心尽力。其实你是很喜欢它的吧?”
对方沉默着撸毛,斯汀格干脆直接把脸凑到她旁边,眼神渴望:“能问你一个问题吗?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?”语气带了几分好奇。
“……是个好人。”克莉丝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像发好人卡那样。
“也就是说,你不讨厌我的吧?”
克莉丝面无表情地转头,斯汀格好似一只大型犬兴奋地摇尾巴,明明眼睛也不大,怎么总是亮晶晶的?傻里傻气的家伙,话说重了又会丧气地摇头,像只吃不到骨头的大狗。虽然说用狗形容一个认识仅一周的人并不合适,也很不礼貌。但对方是个自然熟,还算帅气的脸洋溢灿烂的笑容,看起来熟得比她快很多,那克莉丝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。
她沉默着抬起手,在对方愣神的间隙把水弹在他脸上。
“话多。”
斯汀格茫然地擦掉脸上的水滴,克莉丝又转回头不看他了。这种嬉戏的动作应该是认可的意思?不过还是不愿意直接回答啊。好在赢得了对方一点好感,离成为朋友的路又近了一步!
好不容易给小猫洗完澡吹干净,两人打量自己湿漉漉的衣服,排队洗澡。克莉丝吹干头发走到客厅,斯汀格歪在沙发里看电视。无非是什么无聊的新闻节目,克莉丝不感兴趣,平时都没开。自从斯汀格进来后家里常常回荡电视的声音,她刚刚坐定,小猫眼疾手快地爬进她怀里。
“它好喜欢你啊。”旁边传来不满的嘟囔声,“我坐在这这么久它都没过来亲近我。”
克莉丝挑起细长的眉,斜眼看去,斯汀格正以“你为什么不过来”的眼神盯着猫。
“可能是它还记着刚刚的洗澡。”克莉丝回答,“毕竟你用了这么烫的水。”
“我又不知道。”斯汀格辩解,“雷克特他不怕热的。”
没听过的名字,克莉丝摸了摸猫毛,顺势接下话题:“雷克特?”
是他那个世界的人吗?说起来即使呆了一周,两人也没怎么聊过。克莉丝仅仅知道斯汀格的世界有魔法,和这里完全不一样。他来自一个叫“剑咬之虎”的公会,是公会会长。
“他可是我的同伴,是只会飞的猫。”洋洋得意的语气,略带炫耀的意味。
“会飞?”克莉丝明显不太相信。
“不仅会飞,还会说话。”斯汀格扬起笑容,“除了雷克特,弗洛修他们也是。”
难得的,克莉丝转头认真地看向他。之前没机会聊,也不了解他的世界。她并没有那么多好奇心,对陌生也并不喜爱。可以说她并不愿意迅速融入陌生,这会让她有几分不适。
“……你那个世界,是怎么样的?”沉默了一会,克莉丝开口问道。
斯汀格一怔,想不到克莉丝居然想要了解那个世界。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,斯汀格兴冲冲地凑到她身边,滔滔不绝:“虽然是有魔法的世界,其实魔导士也很少的。我的公会是剑咬之虎,现在在努力把公会建设成温暖的家。说起来这还是纳兹先生和妖精的尾巴改变的。”
“妖精的尾巴?”
斯汀格谈起从前的剑咬之虎是什么样的,他是如何想要打败纳兹最后反倒被纳兹打败,在大魔斗演武被妖精尾巴的其他成员给震撼住了。他和罗格成功打败了前任会长杰曼,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强硬派,尊崇实力。原本冷冰冰的剑咬之虎变成了温暖的大家庭,以妖精的尾巴为目标,斯汀格说想要带领同伴走得更好。
总算说完了,斯汀格期待着克莉丝的反应。她放下手中的水杯,原本滚烫的水在斯汀格漫长的介绍中冷却下来。听起来像小时候看过的小说,勇敢的少年带领同伴打败凶狠的领导者,最后夺得胜利。旁边期待的眼神提醒她不得不说些什么,不然对方决不罢休。
“……很好。”她评价说,“很有理想。”
“什么叫有理想嘛。”这话是什么意思,“明明就是我的真实经历。”
倒也没有质疑真实性的意思,克莉丝叹了口气。这样的经历听起来很有奇幻色彩,斯汀格继续解释。
“可是纳兹先生和妖精尾巴的各位真的很棒,他们以公会为家,每一个人都是那么努力,那么喜欢那个地方。带着勇气冒险,从不停下脚步。”
“你们这里有这样的地方吗?”
“不会的。”克莉丝立马否决,“这个世界不会有那样的地方。”
“为什么啊?”斯汀格不解地看着她,“没有可以建吧?剑咬之虎就是那样的啊。”
客厅里回响电视传出的声音,播放晚间新闻。今天领导人去了c区,群众表示热烈欢迎;科研成就取得了建设性成果,这个世界会越来越美好;主持人高昂的声调是那样机械,重复着每天都要念的话语。伟大时代,人们生活在幸福之中。
明明是生活在幸福之中,为什么连笑都做不到呢?
气氛变冷,斯汀格也意识到她的变化。女孩垂眼,小猫用头蹭了蹭她的手心。她木然地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座雕塑。面无表情,又好似蕴含着无穷的悲伤。
对啊,为什么呢?
“斯汀格君——!”一只红色的猫满含热泪朝斯汀格跑去。
真的有会说话也会飞的猫啊,他扑进斯汀格怀里,两人相拥,哇哇大哭。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,斯汀格毫不掩饰自己的眼泪。旁边站着五个伤痕累累的人,他们露出笑容。一会天空中又飞翔着龙,斯汀格说纳兹先生的话给了他巨大的力量,现在他要保护同伴。是很危险的战斗,但他毫不畏惧。
樱花发色的男人应该就是他嘴里说的纳兹先生吧?那座头顶有老虎的建筑物变成另一座吵闹的,像酒馆一样的地方。他们喧哗着,又举起酒杯,好似要掀翻屋顶。几个人滚在一起打架,一会又趴在地上呼呼大睡,旁边有女孩发出无奈的叹息。
克莉丝站在斯汀格的记忆里,一幕又一幕。
他确实是被龙养大的,后来遇见雷克特,想要变得更强。明白了同伴的意义,现在想要当好一个会长。他的记忆很喧哗,从前是个中二少年,带着傲气不羁,目中无人。改变了以后,连带着记忆也变得温暖。
喧哗的,吵闹的人群。他们脸上洋溢欢快的笑容,走在当下,向往明天。
克莉丝沉默地看着虚幻的人群,不知不觉眼泪掉下来。
越是快乐的,热闹的情景,就会把人衬得越孤单。即使在梦里,克莉丝也能感受到那群人鲜活的生命力与存在。耀眼的生命,追求自由。嘈杂的人群,牵起双手。他们与自己相反,她是个局外人,不属于那样的世界。
这就是,斯汀格的世界吗?
闹钟按时响起。
克莉丝睁开眼,额头旁边是毛茸茸的触感。不是她的枕头,她诧异地看过去,小猫团在她枕边呼呼大睡。它就这么挨着我的额头睡了一夜?那天梦魇后克莉丝答应斯汀格睡觉不锁门,以免下次发生这种状况叫不醒她。昨天没关好门,所以这只小猫才能从门缝缩进来,在她床上舒舒服服睡了一晚。昨天的梦境历历在目,克莉丝呆坐在床上,望向窗外。
天光乍破,阳光已经挣扎出云层,远方是鱼肚白。一束光从厚厚的云层射出,直指东方。
什么时候感到自己活着呢?克莉丝把头埋进肩窝,指尖传来湿漉漉的触感。
小猫醒来,舔了舔她的指尖。骨碌碌的眼睛盯着她,如同湛蓝色的大海。
斯汀格打着哈欠走到厨房,在门口怔住。
白皙的手指敲了敲豆浆杯,眼神瞥到他的身影,轻轻颔首。克莉丝居然还没离开,是才吃完早餐吗?他的座位放了一碗饺子,是他昨天提过的。还没反应过来,克莉丝站起身。
“早上好。”
居然主动打招呼了!斯汀格立刻回应:“早上好。”
“小猫的事我会处理的,今天可能会回来晚一点,去找找它的主人有没有贴告示。”克莉丝走过他身边,穿鞋的时候转身打了招呼,“我先走了。”
就像出门要向家人打招呼那样,出门前要说“我走了”,回来会说“我回来了”。斯汀格一直以为克莉丝没有这个习惯,但他居住在她家,每次克莉丝回来或者离开都会对她说这样的话。克莉丝最开始不适应,后来也只是点了点头。女孩伸手拉开房门,身后传来昂扬的声音。
“早点回来。”
克莉丝点头,啪嗒一声,门关掉了。
其实也不是这样的想法。
想着既然自己梦到了斯汀格的记忆,那斯汀格也有可能梦见了自己的记忆。虽然那样的人生只称得上乏善可陈,可还是不愿意把这样的人生与他人共享。只有一个人的世界和回忆,如果别人突然撕开一道口子走进来,怎么都像走进了野兽的领属地,全身警觉,露出尖锐的牙齿。
可是为什么问不出口呢?只要问他你有没有梦见,如果梦见了就当没看见。或许是觉得不礼貌,或许是觉得没必要。对上他眼睛的那一刻,话又堵在喉咙。
自己也梦见了他的记忆,就当交换吧,还算公平。
最后抱着这样的想法,克莉丝总算回到家。
已经很晚了,时针快指向“11”。不出意料,斯汀格躺在沙发上睡着了。小猫竟然也团在他怀里睡着了,一人一猫以及其难看的姿势窝在沙发上。连枕头都踢下沙发了,斯汀格睡觉是有多不安分?
一如既往的,克莉丝走到他身边,想不客气地把人摇醒。放开嗓门的那一刹那,突然又安静下来。身为魔导士的斯汀格感觉一向灵敏,他睁开眼睛,余光扫到身影。
“你回来了……诶我怎么又睡着了。”
怕被她训斥,斯汀格赶忙从沙发坐起,顺便喊起小猫。他俩打了个长长的哈欠,又像学生那样乖乖坐好。客厅一边混乱,斯汀格讨好地看着克莉丝,希望她不要那么生气。
睡眼惺忪,也是弄乱沙发的罪魁祸首。明明踩到了克莉丝的雷点,却没大发雷霆。如果问是为什么的话。
或许是因为有一秒,她真的感受到家的感觉。就是有人在屋子等你,不论多晚都留着一盏灯,等你走进来的时候对你说“你回来了”。哪怕把房屋弄得一团糟,也有些烟火气。房屋不再是冷冰冰的建筑物,真的可以被称为“家”。
哪怕是短暂的,即使是错觉,这一秒还是被安抚了。
“嗯。”她放下包,“我回来了。”
“真的要把猫送回去吗——”斯汀格犹疑不决,“我还挺舍不得它的。”
“毕竟是人家的家猫。”克莉丝摇头,“总不能霸占。”
克莉丝果然找到了这只猫的主人,他俩商量着一起把猫送过去。今天周末,克莉丝也没课。两人刚刚踏出房门,斯汀格的眉头皱成一团。
“……怎么会有伽吉鲁先生的味道?”
克莉丝也感到诧异,他鼻子这么灵吗?斯汀格四处嗅嗅,随即确定地说:“真的是伽吉鲁先生的味道。”
“你的同伴吗?他也在周围?”
“肯定是!”斯汀格总算有点眉目,兴奋地搓手。两人商量送完猫,就去寻找伽吉鲁的踪迹。
“再见啦。”斯汀格不舍地摸了摸小猫。
主人对他俩表示感谢,最后和小猫打了招呼。虽然只相处了两天,斯汀格那舍不得的眼神还是让克莉丝记忆犹深。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他家猫呢,她摇了摇头。
“你就没感觉吗?”斯汀格的眼神飘过来,“这可是和你相处两天的猫。”
“本来就不是我的,总会离开。”
什么啊,不要说得这么有人生哲理又悲观好不好,搞得他像不知世事的人那样。虽然只是一时的感情,还是要表达出来吧。柏斯洛基亚离开的时候他没好好道别,所以才决定以后每一个离开的同伴,都要认真告别。
“你有闻到什么吗?我们已经走到偏僻处了。”克莉丝提醒他,说要找伽吉鲁的下落,走了好久也没见他的身影。
“没有。”斯汀格摇头,“味道都差不多,闻不出分别。”
“那难道要把这座区域走完?这可不是开玩笑啊。”
克莉丝刚偏过头,一阵风扫过,她还没反应过来,斯汀格已经扑来,一手把她压在地上。她惊得抬头,枪声强势地透过耳膜。斯汀格的手臂紧紧圈住她的头,眼前一片漆黑,只能听见突击的枪声。
“斯汀格?!”
“别动!”斯汀格压低声音,“子弹是打向我们的!”
克莉丝一动不动,僵硬在原地。突然身上的压力一下消失,她刚喘了口气,抬头间看见斯汀格已经冲向那个黑衣人。
即使没有魔法,身手还是在的。不清楚对方究竟有多少子弹,但不能坐以待毙。直觉告诉斯汀格这个人和伽吉鲁先生有关,于是他猛地冲上去。对方迅速后退,保持距离朝他开枪。克莉丝看得心惊胆战,她起身站在旁边,看着斯汀格险险避过子弹,一拳打到那人脸上。对方也是专业的,身体顺势后仰,腰间闪过一点金色。
军队?!
那是军队的人?克莉丝差点惊呼出声,斯汀格已经和他缠在一起。擒贼先擒王,眼前这把枪才是最危险的。一个转身,左腿猛踢,对方膝盖一软,斯汀格一把抓住对方的右手,想要夺过他的枪。枪口朝上,叩响扳机,对方见僵持不下,放松了右手。
好机会!斯汀格加大力道,一手夺过他的枪。眨眼间一把匕首出现在他左手,直朝斯汀格刺去。是个老手,这时候就该一个咆哮砸过去。然而没有魔法,斯汀格只能硬生生接下这一刀。对方就要得手,刀尖突然顿住,血液滴落,砸入草丛。
一只柔软的手握住刀尖,左手按住斯汀格的胸膛,停在二人中间。
身体传来异样的感觉,斯汀格还没喊出克莉丝的名字,黑衣人一腿踢向她的腹部,女孩承受不住这样的攻击,顺着力量的方向滚落在地。
“——克莉丝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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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已经在这个世界呆一周了,那天简单地接触了这个世界,接着克莉丝告诉他,自己平时需要去上课,没空陪他。她把房屋的备用钥匙和银行卡交给斯汀格,让他把家里介绍这个世界的书籍和地图看一看。毕竟斯汀格不是这个世界的人,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,但克莉丝相信他既然能来,就一定能回去。于是斯汀格每天除了翻阅资料就是出门打探,从城东一直坐到城西的地铁,仍旧毫无头绪。
餐桌上摆放着一碗饺子,热气腾腾,看来克莉丝才走没多久。用克莉丝的话来说,她还在上大学,课业繁重。有时候斯汀格下楼她刚好吃完早餐,有时候她已经走了。
从那天采购回来,克莉丝又变成了刚见到时那个冷冰冰的样子。出门很早,有时候回来得挺晚。简单地问一问斯汀格有没有头绪,在他摇头后默不作声。看来这个世界的人很忙啊,斯汀格咬下第一口饺子,原本昏昏欲睡的大脑一下清醒。眼睛闪着光亮,斯汀格此时跟馋猫没什么区别。这碗饺子的肉汁鲜美,抱着这么好吃的东西谁能忍住的想法,斯汀格迫不及待地塞下第二个饺子。
虽然和克莉丝的交流停在表面,可斯汀格觉得她其实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冷淡。每天早晨都会做好早餐再离开,今天是饺子,昨天是三明治,前天是肉饼……偏偏味道又很好,分明是个很会做饭的人。相比斯汀格,她给自己准备的早餐就要简单很多,几乎每天都是面包和豆浆。最开始斯汀格还以为是她赶时间,可那样的话也没空给自己做才对。斯汀格吃掉碗里最后一个饺子,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。
明天还能吃这个吗?如果克莉丝今天还是很忙,好像提要求也太不合适了。梦境里虽然能看见她,不过克莉丝也不是很想搭理他的样子。斯汀格已经陪她看了一周星空,梦里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坐着,抬头仰望。
寄人篱下,斯汀格乖乖地拿起餐具,走进厨房。新的一天,阳光不错,他一边哼歌一边清洗。
下课铃敲响,克莉丝提起书包离开教室。没什么朋友,历来如此。今天的课很少,于是她心安理得地提前回家。说起来前几天回去得都很晚,有两天她推开门,斯汀格在沙发上东倒西歪,呼呼大睡。她头疼地按住眉心,困了就回床上睡不好吗?还得把他喊醒,简直多此一举。
今天时间还早,他应该没睡着吧?
确实没睡着。
但是克莉丝回到家,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幕……准确来说,是一人一猫。
那人兴奋地朝她眨眼睛,在她踏进房门的那一刻就飞奔到她旁边,述说他是怎么在房屋周围捡到了这只猫咪,这只猫又是怎样可爱怎样吸引了他的目光,并且恳求她把这只猫留下来。斯汀格语速飞快,克莉丝根本没有插嘴的机会。何况她也没想插嘴,只是觉得眉心又隐隐作痛。
捡回一个人就算了,怎么还要捡回一只猫?
她抬起头,斯汀格盘腿坐在地上,双手举起猫和她对视。克莉丝正想说不,那只白色的小猫恰巧软软地“喵”了一声。湛蓝色的双眸清澈见底,像一片湖吸引她的注意力。丝毫不怕生的模样,它毫不畏惧克莉丝冷淡的眼神,反倒伸出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。
斯汀格眼睛一亮,想不到这只猫咪这么喜欢克莉丝,看来有戏。果不其然,她僵硬着没说话,那句“我不想自找麻烦”也被她吞了回去。眼神转移,再对上斯汀格的眼睛。男孩歪着头大刺刺地朝她笑,耳饰跟着头偏转。小猫就是学他跟自己撒娇的吧?这一人一猫是约好的吗?克莉丝看了看斯汀格,又看了看猫咪。被直白又灿烂的笑容和软软的撒娇打败,最后她认输,站起身走出房门。
“你干嘛去?”斯汀格赶忙拦住她,“不至于离家出走吧?”
“谁离家出走啊。”克莉丝无语地看他一眼,“既然你带回来的,就自己洗干净。我可不想家里被蹭得到处都是脏泥。”
“那你去哪啊?”
“买猫粮!”
克莉丝不想再说,啪地一声关掉门。门后的斯汀格和小猫对视,他搓了搓猫脸。
“我们成功了耶。”斯汀格把它抱在怀里,兴奋地揉它脑袋,“计划成功!”
好似回应他,小猫轻轻“喵”了一声。
洗漱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猫的惨叫,抗议的声音传遍整个房屋。
克莉丝一推开门,就是这样一幅景象。她惊慌失措地丢下猫粮直奔洗漱间,却在门口傻眼。斯汀格抓住小猫想要放进浴缸,然而它死活不肯,一边抗议,一边挥舞爪子。斯汀格灵巧地避过它的攻击,衣服还是湿了大半。
“……你在干嘛?”克莉丝倚着门框,看着浴室里一片混乱。
“给它洗澡呢……”斯汀格讪讪地回答,“但是它不愿意。”
她瞥了一眼浴缸里缥缈的雾气,蹲下身用手试探。随即黑脸看向斯汀格,这人在想什么啊,她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:“你用这么热的水给猫洗澡,你想烫它?”
“啊?”斯汀格无知的眼神让克莉丝更加无奈,她拿过淋浴头放出冷水,等到水温适宜,才把猫放下去。这下猫安静多了,克莉丝意外地发现它居然不怕水,还怡然自得。手心碰水,搓了搓它的毛,原本圆圆滚滚的小猫露出原型。
女孩左手稳住猫不让它乱跑,右手捧起水轻轻搓起猫毛。认真地盯着每一个部位,又怕手里的力气太大,惊到了猫。克莉丝不时调整动作和力气,猫舒服得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,蹭她的手心。她今天扎了高马尾,露出整张脸庞。瞳孔里流转光芒,和金色相融一体。平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块消融,眼里荡漾着温暖。斯汀格看着她的手法,虽然生疏,但很是用心。反正比起自己是绰绰有余,明显比自己上道多了。她是很会照顾也很温柔的人,如同初春刚融化的冰水。还带着冬季的冷气,又随着春日的阳光散发温暖的气息。睫毛扑闪,女孩安静得像艺术家手下的雕塑,是被打磨的完美作品。
斯汀格盯得出神,克莉丝也感觉到不对。她猛地转头,把斯汀格抓了个正着:“怎么一直盯着我?”
“在学。”斯汀格努努嘴,撒谎起来面不改色,“你看它多喜欢你。”
“那是你对猫一无所知。”克莉丝无情地吐槽,“所以它才不喜欢你。”
“可你就是很会照顾啊。”斯汀格不以为意,“不论猫还是人你都很会照顾,看起来不喜欢毫不在意的样子,照顾起来又尽心尽力。其实你是很喜欢它的吧?”
对方沉默着撸毛,斯汀格干脆直接把脸凑到她旁边,眼神渴望:“能问你一个问题吗?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?”语气带了几分好奇。
“……是个好人。”克莉丝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像发好人卡那样。
“也就是说,你不讨厌我的吧?”
克莉丝面无表情地转头,斯汀格好似一只大型犬兴奋地摇尾巴,明明眼睛也不大,怎么总是亮晶晶的?傻里傻气的家伙,话说重了又会丧气地摇头,像只吃不到骨头的大狗。虽然说用狗形容一个认识仅一周的人并不合适,也很不礼貌。但对方是个自然熟,还算帅气的脸洋溢灿烂的笑容,看起来熟得比她快很多,那克莉丝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。
她沉默着抬起手,在对方愣神的间隙把水弹在他脸上。
“话多。”
斯汀格茫然地擦掉脸上的水滴,克莉丝又转回头不看他了。这种嬉戏的动作应该是认可的意思?不过还是不愿意直接回答啊。好在赢得了对方一点好感,离成为朋友的路又近了一步!
好不容易给小猫洗完澡吹干净,两人打量自己湿漉漉的衣服,排队洗澡。克莉丝吹干头发走到客厅,斯汀格歪在沙发里看电视。无非是什么无聊的新闻节目,克莉丝不感兴趣,平时都没开。自从斯汀格进来后家里常常回荡电视的声音,她刚刚坐定,小猫眼疾手快地爬进她怀里。
“它好喜欢你啊。”旁边传来不满的嘟囔声,“我坐在这这么久它都没过来亲近我。”
克莉丝挑起细长的眉,斜眼看去,斯汀格正以“你为什么不过来”的眼神盯着猫。
“可能是它还记着刚刚的洗澡。”克莉丝回答,“毕竟你用了这么烫的水。”
“我又不知道。”斯汀格辩解,“雷克特他不怕热的。”
没听过的名字,克莉丝摸了摸猫毛,顺势接下话题:“雷克特?”
是他那个世界的人吗?说起来即使呆了一周,两人也没怎么聊过。克莉丝仅仅知道斯汀格的世界有魔法,和这里完全不一样。他来自一个叫“剑咬之虎”的公会,是公会会长。
“他可是我的同伴,是只会飞的猫。”洋洋得意的语气,略带炫耀的意味。
“会飞?”克莉丝明显不太相信。
“不仅会飞,还会说话。”斯汀格扬起笑容,“除了雷克特,弗洛修他们也是。”
难得的,克莉丝转头认真地看向他。之前没机会聊,也不了解他的世界。她并没有那么多好奇心,对陌生也并不喜爱。可以说她并不愿意迅速融入陌生,这会让她有几分不适。
“……你那个世界,是怎么样的?”沉默了一会,克莉丝开口问道。
斯汀格一怔,想不到克莉丝居然想要了解那个世界。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,斯汀格兴冲冲地凑到她身边,滔滔不绝:“虽然是有魔法的世界,其实魔导士也很少的。我的公会是剑咬之虎,现在在努力把公会建设成温暖的家。说起来这还是纳兹先生和妖精的尾巴改变的。”
“妖精的尾巴?”
斯汀格谈起从前的剑咬之虎是什么样的,他是如何想要打败纳兹最后反倒被纳兹打败,在大魔斗演武被妖精尾巴的其他成员给震撼住了。他和罗格成功打败了前任会长杰曼,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强硬派,尊崇实力。原本冷冰冰的剑咬之虎变成了温暖的大家庭,以妖精的尾巴为目标,斯汀格说想要带领同伴走得更好。
总算说完了,斯汀格期待着克莉丝的反应。她放下手中的水杯,原本滚烫的水在斯汀格漫长的介绍中冷却下来。听起来像小时候看过的小说,勇敢的少年带领同伴打败凶狠的领导者,最后夺得胜利。旁边期待的眼神提醒她不得不说些什么,不然对方决不罢休。
“……很好。”她评价说,“很有理想。”
“什么叫有理想嘛。”这话是什么意思,“明明就是我的真实经历。”
倒也没有质疑真实性的意思,克莉丝叹了口气。这样的经历听起来很有奇幻色彩,斯汀格继续解释。
“可是纳兹先生和妖精尾巴的各位真的很棒,他们以公会为家,每一个人都是那么努力,那么喜欢那个地方。带着勇气冒险,从不停下脚步。”
“你们这里有这样的地方吗?”
“不会的。”克莉丝立马否决,“这个世界不会有那样的地方。”
“为什么啊?”斯汀格不解地看着她,“没有可以建吧?剑咬之虎就是那样的啊。”
客厅里回响电视传出的声音,播放晚间新闻。今天领导人去了c区,群众表示热烈欢迎;科研成就取得了建设性成果,这个世界会越来越美好;主持人高昂的声调是那样机械,重复着每天都要念的话语。伟大时代,人们生活在幸福之中。
明明是生活在幸福之中,为什么连笑都做不到呢?
气氛变冷,斯汀格也意识到她的变化。女孩垂眼,小猫用头蹭了蹭她的手心。她木然地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座雕塑。面无表情,又好似蕴含着无穷的悲伤。
对啊,为什么呢?
“斯汀格君——!”一只红色的猫满含热泪朝斯汀格跑去。
真的有会说话也会飞的猫啊,他扑进斯汀格怀里,两人相拥,哇哇大哭。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,斯汀格毫不掩饰自己的眼泪。旁边站着五个伤痕累累的人,他们露出笑容。一会天空中又飞翔着龙,斯汀格说纳兹先生的话给了他巨大的力量,现在他要保护同伴。是很危险的战斗,但他毫不畏惧。
樱花发色的男人应该就是他嘴里说的纳兹先生吧?那座头顶有老虎的建筑物变成另一座吵闹的,像酒馆一样的地方。他们喧哗着,又举起酒杯,好似要掀翻屋顶。几个人滚在一起打架,一会又趴在地上呼呼大睡,旁边有女孩发出无奈的叹息。
克莉丝站在斯汀格的记忆里,一幕又一幕。
他确实是被龙养大的,后来遇见雷克特,想要变得更强。明白了同伴的意义,现在想要当好一个会长。他的记忆很喧哗,从前是个中二少年,带着傲气不羁,目中无人。改变了以后,连带着记忆也变得温暖。
喧哗的,吵闹的人群。他们脸上洋溢欢快的笑容,走在当下,向往明天。
克莉丝沉默地看着虚幻的人群,不知不觉眼泪掉下来。
越是快乐的,热闹的情景,就会把人衬得越孤单。即使在梦里,克莉丝也能感受到那群人鲜活的生命力与存在。耀眼的生命,追求自由。嘈杂的人群,牵起双手。他们与自己相反,她是个局外人,不属于那样的世界。
这就是,斯汀格的世界吗?
闹钟按时响起。
克莉丝睁开眼,额头旁边是毛茸茸的触感。不是她的枕头,她诧异地看过去,小猫团在她枕边呼呼大睡。它就这么挨着我的额头睡了一夜?那天梦魇后克莉丝答应斯汀格睡觉不锁门,以免下次发生这种状况叫不醒她。昨天没关好门,所以这只小猫才能从门缝缩进来,在她床上舒舒服服睡了一晚。昨天的梦境历历在目,克莉丝呆坐在床上,望向窗外。
天光乍破,阳光已经挣扎出云层,远方是鱼肚白。一束光从厚厚的云层射出,直指东方。
什么时候感到自己活着呢?克莉丝把头埋进肩窝,指尖传来湿漉漉的触感。
小猫醒来,舔了舔她的指尖。骨碌碌的眼睛盯着她,如同湛蓝色的大海。
斯汀格打着哈欠走到厨房,在门口怔住。
白皙的手指敲了敲豆浆杯,眼神瞥到他的身影,轻轻颔首。克莉丝居然还没离开,是才吃完早餐吗?他的座位放了一碗饺子,是他昨天提过的。还没反应过来,克莉丝站起身。
“早上好。”
居然主动打招呼了!斯汀格立刻回应:“早上好。”
“小猫的事我会处理的,今天可能会回来晚一点,去找找它的主人有没有贴告示。”克莉丝走过他身边,穿鞋的时候转身打了招呼,“我先走了。”
就像出门要向家人打招呼那样,出门前要说“我走了”,回来会说“我回来了”。斯汀格一直以为克莉丝没有这个习惯,但他居住在她家,每次克莉丝回来或者离开都会对她说这样的话。克莉丝最开始不适应,后来也只是点了点头。女孩伸手拉开房门,身后传来昂扬的声音。
“早点回来。”
克莉丝点头,啪嗒一声,门关掉了。
其实也不是这样的想法。
想着既然自己梦到了斯汀格的记忆,那斯汀格也有可能梦见了自己的记忆。虽然那样的人生只称得上乏善可陈,可还是不愿意把这样的人生与他人共享。只有一个人的世界和回忆,如果别人突然撕开一道口子走进来,怎么都像走进了野兽的领属地,全身警觉,露出尖锐的牙齿。
可是为什么问不出口呢?只要问他你有没有梦见,如果梦见了就当没看见。或许是觉得不礼貌,或许是觉得没必要。对上他眼睛的那一刻,话又堵在喉咙。
自己也梦见了他的记忆,就当交换吧,还算公平。
最后抱着这样的想法,克莉丝总算回到家。
已经很晚了,时针快指向“11”。不出意料,斯汀格躺在沙发上睡着了。小猫竟然也团在他怀里睡着了,一人一猫以及其难看的姿势窝在沙发上。连枕头都踢下沙发了,斯汀格睡觉是有多不安分?
一如既往的,克莉丝走到他身边,想不客气地把人摇醒。放开嗓门的那一刹那,突然又安静下来。身为魔导士的斯汀格感觉一向灵敏,他睁开眼睛,余光扫到身影。
“你回来了……诶我怎么又睡着了。”
怕被她训斥,斯汀格赶忙从沙发坐起,顺便喊起小猫。他俩打了个长长的哈欠,又像学生那样乖乖坐好。客厅一边混乱,斯汀格讨好地看着克莉丝,希望她不要那么生气。
睡眼惺忪,也是弄乱沙发的罪魁祸首。明明踩到了克莉丝的雷点,却没大发雷霆。如果问是为什么的话。
或许是因为有一秒,她真的感受到家的感觉。就是有人在屋子等你,不论多晚都留着一盏灯,等你走进来的时候对你说“你回来了”。哪怕把房屋弄得一团糟,也有些烟火气。房屋不再是冷冰冰的建筑物,真的可以被称为“家”。
哪怕是短暂的,即使是错觉,这一秒还是被安抚了。
“嗯。”她放下包,“我回来了。”
“真的要把猫送回去吗——”斯汀格犹疑不决,“我还挺舍不得它的。”
“毕竟是人家的家猫。”克莉丝摇头,“总不能霸占。”
克莉丝果然找到了这只猫的主人,他俩商量着一起把猫送过去。今天周末,克莉丝也没课。两人刚刚踏出房门,斯汀格的眉头皱成一团。
“……怎么会有伽吉鲁先生的味道?”
克莉丝也感到诧异,他鼻子这么灵吗?斯汀格四处嗅嗅,随即确定地说:“真的是伽吉鲁先生的味道。”
“你的同伴吗?他也在周围?”
“肯定是!”斯汀格总算有点眉目,兴奋地搓手。两人商量送完猫,就去寻找伽吉鲁的踪迹。
“再见啦。”斯汀格不舍地摸了摸小猫。
主人对他俩表示感谢,最后和小猫打了招呼。虽然只相处了两天,斯汀格那舍不得的眼神还是让克莉丝记忆犹深。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他家猫呢,她摇了摇头。
“你就没感觉吗?”斯汀格的眼神飘过来,“这可是和你相处两天的猫。”
“本来就不是我的,总会离开。”
什么啊,不要说得这么有人生哲理又悲观好不好,搞得他像不知世事的人那样。虽然只是一时的感情,还是要表达出来吧。柏斯洛基亚离开的时候他没好好道别,所以才决定以后每一个离开的同伴,都要认真告别。
“你有闻到什么吗?我们已经走到偏僻处了。”克莉丝提醒他,说要找伽吉鲁的下落,走了好久也没见他的身影。
“没有。”斯汀格摇头,“味道都差不多,闻不出分别。”
“那难道要把这座区域走完?这可不是开玩笑啊。”
克莉丝刚偏过头,一阵风扫过,她还没反应过来,斯汀格已经扑来,一手把她压在地上。她惊得抬头,枪声强势地透过耳膜。斯汀格的手臂紧紧圈住她的头,眼前一片漆黑,只能听见突击的枪声。
“斯汀格?!”
“别动!”斯汀格压低声音,“子弹是打向我们的!”
克莉丝一动不动,僵硬在原地。突然身上的压力一下消失,她刚喘了口气,抬头间看见斯汀格已经冲向那个黑衣人。
即使没有魔法,身手还是在的。不清楚对方究竟有多少子弹,但不能坐以待毙。直觉告诉斯汀格这个人和伽吉鲁先生有关,于是他猛地冲上去。对方迅速后退,保持距离朝他开枪。克莉丝看得心惊胆战,她起身站在旁边,看着斯汀格险险避过子弹,一拳打到那人脸上。对方也是专业的,身体顺势后仰,腰间闪过一点金色。
军队?!
那是军队的人?克莉丝差点惊呼出声,斯汀格已经和他缠在一起。擒贼先擒王,眼前这把枪才是最危险的。一个转身,左腿猛踢,对方膝盖一软,斯汀格一把抓住对方的右手,想要夺过他的枪。枪口朝上,叩响扳机,对方见僵持不下,放松了右手。
好机会!斯汀格加大力道,一手夺过他的枪。眨眼间一把匕首出现在他左手,直朝斯汀格刺去。是个老手,这时候就该一个咆哮砸过去。然而没有魔法,斯汀格只能硬生生接下这一刀。对方就要得手,刀尖突然顿住,血液滴落,砸入草丛。
一只柔软的手握住刀尖,左手按住斯汀格的胸膛,停在二人中间。
身体传来异样的感觉,斯汀格还没喊出克莉丝的名字,黑衣人一腿踢向她的腹部,女孩承受不住这样的攻击,顺着力量的方向滚落在地。
“——克莉丝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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