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拍卖会
命运时钟07
07拍卖会
罗切斯特果然在正午十二点叫醒他们。
斯汀格和罗格收拾完走到餐厅,克莉丝正慢条斯理地给面包抹黄油,再放进温蒂的盘子。瓷白的茶杯盛着深褐的红茶,乳糖奶香飘在空气中。她抬眼看见两人,点头打招呼:“中午好。”
“唔——斯汀格先生,罗格先生中午好。”塞得满满一嘴的温蒂像仓鼠鼓着腮帮子,咀嚼嘴里的食物。算上沉睡的时间,她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。克莉丝把餐桌上盛满肉的碟子推向罗格,手拍拍温蒂的后背:“慢点吃,小心噎着。”
同样饿了好几天的罗格也没想这么多,食物的香气钻入鼻孔,他也不再矜持。礼貌地朝克莉丝道谢,解决眼前的午餐。倒是斯汀格迟疑了一会,看向对面一心照顾温蒂的克莉丝:“你不用吃吗?”
“我已经吃完了。”克莉丝看向自己的碟子,里面留有面包残渣,“温蒂和罗格先生好几天没吃饭了,肉留给他们补充体力比较好。”
“……那我呢?”斯汀格幽怨地看着面包,心想自己也是无肉不欢,都住了一个周克莉丝还不知道吗?
克莉丝假装没看见他那可怜巴巴的眼神,把那个肉稍少的瓷碟推向斯汀格:“这份是留给你的。”
少一点就少一点,毕竟还是有留给自己的份!斯汀格脸上的阴郁一扫而光,嘴角止不住的上扬。克莉丝之前从来没有端水的经验,斯汀格的好哄程度让她意识到成为端水大师也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。陷入碗碟的罗格突然想起了什么,抬头看向对面两人:“那个罗切斯特呢?”
“他已经吃完了。”克莉丝回答,“叫我们吃完后去他房间商量。”
温蒂听闻吞咽的速度快了几分,猝不及防噎住了。克莉丝拿起水杯递到她嘴边,看着温蒂咳嗽好一会儿才缓过来:“不用慌,慢慢吃,让他多等一会也行。”
“你好像不是很急?”斯汀格也从碗碟里抬起头,说得含糊不清,“不想知道他有什么计划吗?”
“再急也得等你们吃完饭啊。”克莉丝叹了口气,肉已经被斯汀格消灭了大半,看来留给他的还是少了。她拿起放置在中间的面包,抹好黄油递给斯汀格,“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吧?”
“有道理!”斯汀格听闻继续解决食物,餐桌安静下来。克莉丝撑着脑袋不时移动目光,从斯汀格移到罗格,再从罗格移到温蒂,又从温蒂移回斯汀格。
……明明好几天没吃饭的是温蒂和罗格,为什么斯汀格看起来更像几天没好好吃饭的人?
罗切斯特坐在房间冥思。
他得到的资料在几个阵营里已经算多的,除了他自己获得的消息外,中央政府内部也有人暗中透露消息。不清楚那个人是谁,也不清楚他有什么目的,但总之是和中央作对的。居然有中央内部成员当卧底吗?还是插在克里曼身边?这样的举动无异于羊入虎口。但不论那个人的目的是什么……罗切斯特的直觉告诉他,那个人绝不是能和自己结盟的人。
既然只是交换利益,点到为止就行。再者坐观鹬蚌相争,能成为岸边的渔翁是再好不过的事情。不过那个男人会成为鹬蚌吗?他不自觉地搓了搓手指,眉头微皱。克里曼给他的感觉就像是身后有一双眼睛,无形中监视着他,也无形中提醒着他。罗切斯特学着克里曼的手段做了不少事,他总能理解对方做事的出发点,反而获得不少意外收获。
有人与你太过相似,就是一把双刃剑。然而他们都选择剑走偏锋,把利刃刺入敌人胸口。
门口传来敲门声,打断罗切斯特的沉思,他一下睁开眼睛。
五人在罗切斯特房间坐下,他摊开一张地图。其余四人把脑袋凑过来,神情疑惑。
“这是能获得情报的地方。”罗切斯特开始解释,“这是c区最大最复杂的拍卖会所,每天都会有奇珍异宝进行拍卖。”
“我能问一个问题吗?”斯汀格打断他,“什么是拍卖?”
“就是以竞价的方式获得想要的物品,谁出价最高谁就能获得。”克莉丝简要说明。
“嗯,这个拍卖会除了拍卖物品,还拍卖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。”
“意想不到的东西……?”温蒂好奇地重复。
“不是什么光彩的东西,但也是很多人想要得到的东西。”罗切斯特低声解释,“比如说一件威力巨大的杀人武器,或者是某个重要的情报。不论是有关中央政府还是我们这种组织的情报,这个拍卖会往往会以特殊环节拍卖。没有人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,但它往往蕴藏着重要的秘密。”
罗格眉头一挑,斜眼看向他:“中央政府这么有手段又有能力,居然还有人敢出卖他们的情报?”
这个世界的规则可没那么简单,利益环也没那么简单。罗切斯特无声地笑了笑,好似在嘲讽罗格的无知。克莉丝瞥他一眼,沉声问道:“这座城市有什么不同吗?我总觉得这里和普通城市不一样。”
“聪明。”罗切斯特很满意有清醒的人,“这座城市在没有归于中央政府管辖前,一直是军事重地。执行官拥有管理核武器的权力——只属于这座城市的核武器。虽然最后迫于压力向中央政府表示臣服,但忌惮这座城的军事实力,中央也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它就像一个汇流点,无数消息聚集到这里,每个人都能捞到自己想要的东西。这座城市以前做军火生意捞了不少钱,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”
“可是这对中央政府是不利的啊。”温蒂的小脑袋还不能明白这么复杂的条件,“为什么会留着呢?”
“如果打起来是两败俱伤,中央政府不必付出这么大的代价。再者他们也想得到反抗者的情报,而这里是一个相对公平的竞争平台。”克莉丝回答她的疑惑,“它不为谁服务,又同时为两边提供捷径。”
“所以这就是我们落脚的原因。我得到的消息是,今晚会拍卖有关你们这件事的情报。”罗切斯特摩挲下巴,“但我不能直接出面,我的身份比较显眼,拍卖会里知道我身份的人不少。”
“我们去是吗?”斯汀格看着他。
“只能有两人,我只弄到了两个名额。毕竟是拍卖会,除了这种复杂的情报外,还是有不少好东西。除了政治斗争,只是单纯为了艺术品的有钱人也不少。”罗切斯特耸耸肩,“鱼龙混杂。”
“那简单。”斯汀格一口答应,“我和罗格去就行了,就算他没有魔力,实力也不是这边的普通人能比的。”
罗切斯特看了看这个回答干脆利落的小子,意味深长地摇头:“去的人假扮成情侣身份会不起眼很多,再者你们都不太了解这个世界,还是这个世界的人陪着比较好,遇见危险处理起来会更快。”
三人齐齐看向克莉丝,她面无表情地眨着眼睛。从刚才她就感受到罗切斯特那若有若无的提醒眼神,只是一直装作置身事外。然而现在三人眼神里的期待实在是太过强烈,即便是稍有疑虑的罗格也掩饰不了他的期待。其他两人就不用说了,斯汀格和温蒂压根就没掩饰的想法,眼睛闪烁,直勾勾地盯着她,温蒂就差没把“求求你”写在脸上。即便她再想摇头说不,眼前的情形也实在不允许。她抿了抿嘴唇,最终点头。
“那我一会就把衣服送到你们房间,拍卖会晚上七点准时开始。”
克莉丝沉默地看了看口袋,里面是一件纯白色的简单礼服。除此以外还有一把匕首,泛着冷光。罗切斯特说这是给她防身用的,以备不时之需。
“不会留下指纹。”罗切斯特特意强调。
居然还有这么高级的东西,如果不是法律太严,杀人犯恐怕早就横行了吧?她摇摇头,离出发时间还有半小时,是时候换上衣服了。克莉丝并不经常穿这么正式的衣服,上一次还是大学的迎新舞会。她随意扎起头发,白皙的皮肤从脖颈一直沿到后背。这是一件露背的礼服,克莉丝不自然地扯了扯裙子。因为冷白反而显得病态的肤色,她犹豫着,还是拿起桌面化妆品捯饬。罗切斯特能思虑周全到这个地步,从某种程度而言,也不是一件太好的事。不清楚前方到底是陷阱还是真实,克莉丝深吸一口气,抓起黑色皮包走出房间。
黑色车辆停在一座哥特式的建筑物前,后座打开,黑色皮鞋踩到地面。
克莉丝扶起趴在她腿上的温蒂,对方摇头晃脑地表示自己没关系,虽然眼前的克莉丝小姐早晃成两个人影。罗切斯特表示自己会在停车场等他们,斯汀格点了点头,走出汽车。
一只白色高跟鞋也跟着男人的步伐踩出车门,斯汀格颇有绅士风度地拉过克莉丝的手,保证女伴能稳当踩在地上。她借着斯汀格的力站稳身子,没有穿高跟鞋的习惯,克莉丝只能临时适应。斯汀格倒是很自然地伸过手,让克莉丝挽住他的手臂,假扮情侣的同时又不会摔倒。他乐在其中,这种事在阿斯兰特是遇不到的,而斯汀格又是很喜欢挑战的人。克莉丝不用看斯汀格的脸都能知道他有多兴奋,明明是很危险的任务,为什么他看起来这么像去玩的?克莉丝传来细微的叹息声,轻轻摇头。
“杰克先生,玛丽小姐!”门口的侍者接过邀请函,高声宣读他们的名字,以此表示最真挚的敬意。不能随意得罪宾客,说不定某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人是一位大人物呢?斯汀格对侍者报以一笑,身边的克莉丝则是直直走进大厅。直到两人远离侍者,身边没人,斯汀格才偏到克莉丝耳边小声吐槽:“这个名字听起来也太普通了。”
“假的身份而已。”克莉丝嘴唇翕动,“我们现在在角色扮演,好吗?”
“那也取个好听点的名字吧,至少酷一点,不然压根没有扮演的欲望。谁想扮演一个平平无奇的杰克先生?听起来像是酒馆里刚醒酒的落魄贵族,赢了几盘扑克才能走进拍卖会。”
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吐槽役,克莉丝瞟了一眼要求极多的斯汀格,刚刚乐在其中的人到底是谁?没有回答的欲望,克莉丝把视线移到大厅的人群中。从门口到拍卖会有一段距离,外面是哥特式风格的建筑,内里却装得如此金碧辉煌,克莉丝不禁疑惑这座建筑物的主人该是怎样的审美?脚底的复杂花纹的大理石砖和蓝色水晶搭配,处处招摇着“很贵”的气质。但也只是很贵而已,这种暴发户与贵族统一的装修风格她还是第一次见。除了建筑物很贵,眼前的人群看起来也很贵。不少贵妇人都穿着缀着钻石的礼裙。门口离座位有很长一段距离,拍卖会还没开始,那些互相认识的人站在一起,传来笑声。斯汀格说得没错,和别人比起来他们就是寒酸的落魄贵族。即使这样还是有不少人把眼神移向这对从未见过的年轻情侣。女孩高高束起的马尾,背部匍匐着一只优雅美丽的蝴蝶,身形瘦削,线条却如同流水,荡漾到有心人的眼里。唯一的首饰是那双祖母绿耳坠,也不知道罗切斯特从哪里弄来的,与特意涂得艳丽的红唇形成对比,玫瑰绽放在她的嘴唇,想要摘下花朵的人必得经历锐利的荆棘——大概就是她旁边那位男士了。那是毫不掩饰的锋利,像一把刀守在女伴身边。又像昂扬的骑士,袒露着接受众人的挑战。灿烂的金发梳得并不整齐,宣扬主人的性格就是如此,桀骜的人从不遵守无聊的规矩。左耳的水晶耳坠折射大厅的光,只有一边,也是主人不羁的见证。右额的伤疤反而让人敬而远之,敢在脸上留下伤疤的男人往往都有不要命的冲劲。伤疤是他们骄傲的标志,如同多年征战军人的勋章,又或者是老虎锐利的牙齿。
迟钝如斯汀格也感受到周围的目光,克莉丝倒是很自如地走在人群里,视而不见。但他觉得这些眼神更多的是停在克莉丝身上而不是自己,惊奇的打探或者是略带贪婪,毫无遮掩地跨过他,打量身边的女伴。男性对自己的同类是很熟悉的,很多时候这种熟悉是本能的清楚认知。这使他一下抬起脑袋,顺着那些目光看向克莉丝。其实斯汀格对美有很清晰的界定。他不是很在意别人的外貌,但不表示他看不见别人的优点。克莉丝肤色比一般人要冷一些,些许苍白倒是能衬得人更为娇弱,甚至能看见隐在皮肤底下的蓝紫色血管,血液流动,证明主人的生命力。耳朵翠一般庄重的绿是冬日里挺拔松树的针叶,摇曳于冰雪之中;嘴唇是玫瑰花蕊的那一抹红,沾着清晨的露珠,藏于迷雾。这是他第一次见克莉丝化妆,客观评价,其实她的化妆技术算不上好。虽然斯汀格身边经常化妆的女性也就米涅芭一个,但大小姐的化妆技术称得上上乘。克莉丝特意拉长了眼尾,眼线扬起,手法稚嫩,和她本身的气质不太相符,又另外地添了几分妩媚。按道理说孩童学妩媚是一种很奇怪的景象,但在克莉丝身上倒是显得很和谐。全身最裸露的地方就是她的后背,漂亮的蝴蝶骨,像坠落于花朵中央的蝴蝶,飞过沧海停在身边。再往下的部位不论怎样,在有心人眼里都是诱惑。她就像月光笼罩下梨花最尖端的那一瓣,蒙着纱雾站在清冷顶端,泠泠月色遮住脸,只有一片朦胧。
人是会被那一瞬间的美打动的,称不上完美,但总能在你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。那是对方身上独有的特点,她始终带着那副模样留在你心底。多年后哪怕她的美丽消失,苍老的脸庞早不同于昨日。但你看见她就能想起那一瞬间,整个世界只剩下心跳声,如同万千鼓手同时敲起乐章。她早留下一个吻,一个印在你灵魂深处的吻。那个吻震醒少年心底汹涌的波浪,巨浪翻滚,淹没所有人。那一瞬间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看见她的眼睛。
她是一只跋山涉水的蝴蝶,跨越沧海,只为住进你的梦。
斯汀格总算意识到那群人在看什么,他一下黑了脸。见色起意是男人的本能,但独自占有也是男人的本能。有人侵扰老虎的领地,它必定会给予侵略者教训。老虎总算露出锋利的尖爪和牙齿,威胁着那群不怀好意的人远离自己的所有物。它舔舐牙齿,眼睛里全是冷意。斯汀格的眼神颇具威胁力,不少人读懂了他的眼神,也明白了两人的身份,顺势移开眼神。还有少数挑衅者站在老虎旁边,试图挑战百兽之王的尊严。斯汀格的眼神更加冷冽,想要给这些狂妄的人狠狠一击。
“斯汀格。”克莉丝意识到身边人的气压一低再低,小声问他,“你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斯汀格迅速回过头,打了个响指拿过侍者的红酒。克莉丝看着他不自然的神情,只告诉他你别乱喝,不知道会不会放了什么。斯汀格随意应付过去,两人并排坐下来。拍卖会马上开始,克莉丝向后靠着座位,斯汀格则坐直了身子。
罗切斯特给的提示是“5”,也就是说那份情报拍卖时,拍卖师会给出“5”的提示。不少古物与宝石都是拍卖品,克莉丝听着全场的沸腾声。明明每个人都刻意压低声线,装作毫不在意地举起牌,轻飘飘地报出一个数字,好似只是万千家产的一根鸿毛。全场四溢人的欲望与贪婪,偏偏每个人都刻意压下贪婪。丑陋的人穿上绅士的衣帽在舞台跳舞,台下全是喝彩的观众。看似拍掌叫好,实则处处嘲讽。自以为是观众,与舞台上的角色毫无区别。真正的小丑表演的喜剧是假,台下哈哈大笑的喜剧才是真。人们总是分不清虚幻与真实,他们笑着哭着,仿佛生活真的有这么丰富——生活里的人才是最好的演员。
斯汀格倒是第一次见这种场景,饶有趣味地四处看看,顺便把不知道从何方投来的眼神吓回去。身边的人看起来对此毫无兴趣,斯汀格在听了几轮竞价后也学着克莉丝的模样靠着背椅。
“不听了?”克莉丝看向斯汀格。他摇摇头:“没什么意思。”
“我听说龙有收藏黄金和宝石的兴趣。”克莉丝托着脸回想自己小时候看的童话书。
屁嘞!收藏黄金和宝石到底是什么兴趣啊!柏斯洛基亚才没有这么无趣好吗!斯汀格暗暗吐槽:“没有,龙可没这习惯,你别信。”
“那抢公主呢?”克莉丝看着他,“童话书都说恶龙会抢公主。”
斯汀格直直盯着克莉丝的脸,她睁大眼睛,仿佛对这个答案很感兴趣。斯汀格张着嘴啊了半天没啊出什么,耳边泛起可疑的红晕。克莉丝疑惑地看着他,两人僵持着还没说出个所以然,拍卖师突然拔高的声音打破了尴尬:“接下来是我们的特别拍卖品。”
“和以往一样,这件拍卖品也是不展现在大家面前的。”拍卖师清了清嗓子,“这件拍卖品的提示词是——5”
两人面色一凝,郑重地看向舞台。红布包裹着一个方形物件,看不出是什么东西。这就是有关斯汀格他们的情报,大厅里很快就有人举牌竞价。
“十万。”
“116号先生出价十万!”
“十五万。”右边的15号也举起牌。
他们或许知道是什么,又或许不知道是什么,反正拍卖只是一个形式。斯汀格听着价格越来越高,已经一百万了。他震惊地看向克莉丝:“我们有那么多钱吗?”
“没有。”克莉丝摇头,“我们没什么钱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拍!”
克莉丝愣了一下,想不到短短一个小时,斯汀格已经非常自然地融入这个地方,遵守它的规则。那边的116号已经出价到两百万,随着拍卖师的成交的呼喊声和锤子的敲落声,她无声地笑了笑:“你是不是鼻子很灵?”
“啊?”怎么突然问这个?
“看那边。”克莉丝问他,“能记住那个116号的样子和气味吗?”
拍卖会人不算很多,斯汀格点了点头:“可以,所以我们要怎么做?”
身边的人突然靠近他,带着她特有的味道,丝丝萦绕在斯汀格身边。龙的孩子能很快分辨出不同人的气味,斯汀格第一次见到克莉丝就记下了她的气味。他不太能分辨花的品种,唯一能确定的是克莉丝的味道很像花与木交杂的味道,越酿越浓,又沁出几分甜。那样的甜味一直窜到他心底,蝴蝶轻轻扑闪翅膀,旋起一阵轻风。没办法忘记那个气味,对气味越是敏感的人就越能感受到气味的诱惑,像一把锁锁住心里的某个角落,霸占某个位置。不论过了多久都能记得,在汹涌的人潮或是多年后的重逢,那个气味都能把人引回从前。斯汀格下意识舔了舔上颚,克莉丝俯到他耳边,气味包裹着气息,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垂,像某种挑拨,挑起少年耳垂的红。
“抢。”
拍卖会所是几座比较复杂的建筑交汇在一起,拍下拍卖品的人会在另一座建筑物得到他们的物品。这座建筑物有了较长的年头,停电是常有的事。男人一步步走上楼梯,脚步声展现他的不耐烦。身边的同伴倒是比较安静,昏暗中两人并肩上楼。拐角处是一团阴影,男人下意识看过去,似乎有两个影子。他警惕地眯起眼,辨认角落里的人影。较高的那个人对着墙壁,把另一个人圈在自己怀里。看不清两人的模样,矮的那个人披着一件较宽的西装外套……男人突然看见那人小腿处裙摆飘扬,正对墙壁的男人靠得更近,应该是发觉有人走过,把女孩抱得更紧,不让突如其来的人看见她的脸。男人感受到对方的敌意,迅速移开目光。原来是对情侣……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这么玩吗?他叹了口气,心想自己已经老了。
男人跟着同伴走上楼,一记手刃砸到他的后颈,猛地砸晕了两人。斯汀格吹了口气,克莉丝摸遍那个同伙全身,摇摇头。两人走向那个男人,克莉丝正在西装口袋翻找。斯汀格转过头,身后突然传来女孩的呜咽声。
“别动!”一只手狠狠掐着克莉丝的脖子,枪口抵着她的头,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
气氛猛地变得凝重,斯汀格和同伙冷冷对视,克莉丝觉得自己快要窒息。她小心地摸向自己的大腿根,掐她的男人虽然没晕,也明显被斯汀格打得不轻。
“你放开她。”斯汀格压低声音威胁,“不然我打爆你的脑袋。”
“看看是谁的脑袋先开花。”同伙冷笑一声,“你有枪快?”
感觉到枪口不再紧贴着头发,似乎是男人的手稍有颤抖……克莉丝猛地拔出绑在大腿根的匕首,狠狠刺向男人的大腿。凄惨地尖叫和枪声同时响起,疼痛让他偏了目标,子弹斜斜擦过克莉丝的脸庞。斯汀格一手抱过她的头,另一拳注满魔力打到男人脸上。趁着斯汀格解决对方的间隙,克莉丝找到了躺在地上人身上的文件袋,迅速放进绑着大腿处的口袋里。
“找到了。”克莉丝站起身,“我们走。”
楼下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惨叫和枪声惊动了他人。杂乱的脚步声,应该来了不少人。克莉丝和斯汀格说好了不用魔法,不能暴露身份。转身跑向另一边的楼梯似乎也来不及了,克莉丝还没想好对策,一只手突然抱起她的腰。
“你做什么?”
斯汀格两三步奔向窗户,在克莉丝的询问中已经踏上窗台。这可是四楼!克莉丝还没来得及提醒他这个事实,斯汀格低头在她耳边低吼:“抱紧我!”
斯汀格一跃而下,克莉丝下意识闭上眼睛,紧紧环住他的脖子。想象中的坠楼感并未到来,周围的风温柔地向上托起他们。克莉丝睁开眼睛,即便这样四楼的距离也不过十来秒的时间。斯汀格把她的头按在怀里,顺着风滚落在草坪上。四楼传来嘈杂的声音,那群人并没有找到凶手。克莉丝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,脑袋还有些迟钝。
“斯汀格先生,克莉丝小姐。”
温蒂的声音传入克莉丝的耳朵,不知道什么时候温蒂和罗格站在她身边。斯汀格手撑着草坪咧开嘴:“早闻到你们俩的味道了,就知道你们在这里。”
“你就不知道说一声吗!”克莉丝瞪了他一眼,要不是温蒂在下面,刚刚他俩从四楼跳下来就砸得血流成河了!斯汀格嘿嘿地朝她傻笑,试图安抚她的气愤。
“拿到情报了吗?”罗格根本不想搭理友人那神奇的脑回路,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刚才给克莉丝多大的惊吓。克莉丝点点头,斯汀格把她拦腰抱起:“我们马上去找罗切斯特。”
“等……等一下!”克莉丝立马阻止。
“你穿着高跟鞋不方便跑,马上就到了!”避免楼上那群人下来找到他们,斯汀格抱起克莉丝就往前冲。魔导士的速度确实很快,别说穿高跟鞋了,就是不穿高跟鞋也跟不上。可是我在意的不是这个啊……不是这个!
停车场的某个角落,车灯突然一闪。四人顺着灯光跑过去,迅速拉开车门坐到车里。罗切斯特看了看他们这做贼心虚的模样,克莉丝被斯汀格摔在后座上还有些晕。
“检查了吗?”罗切斯特看向他俩,“是不是要的那个情报?”
“……我倒是想检查。”克莉丝从腿根摸出文件袋,“可惜某人没给我这个机会。”
原来她说的等一下是这个意思……斯汀格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,克莉丝趁着灯光扫了扫纸张的内容。她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:“情报没问题……但是……”
看来不是什么好事情啊……罗切斯特打火踩下刹车,车辆启动,他低声回应:“回宾馆再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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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7拍卖会
罗切斯特果然在正午十二点叫醒他们。
斯汀格和罗格收拾完走到餐厅,克莉丝正慢条斯理地给面包抹黄油,再放进温蒂的盘子。瓷白的茶杯盛着深褐的红茶,乳糖奶香飘在空气中。她抬眼看见两人,点头打招呼:“中午好。”
“唔——斯汀格先生,罗格先生中午好。”塞得满满一嘴的温蒂像仓鼠鼓着腮帮子,咀嚼嘴里的食物。算上沉睡的时间,她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。克莉丝把餐桌上盛满肉的碟子推向罗格,手拍拍温蒂的后背:“慢点吃,小心噎着。”
同样饿了好几天的罗格也没想这么多,食物的香气钻入鼻孔,他也不再矜持。礼貌地朝克莉丝道谢,解决眼前的午餐。倒是斯汀格迟疑了一会,看向对面一心照顾温蒂的克莉丝:“你不用吃吗?”
“我已经吃完了。”克莉丝看向自己的碟子,里面留有面包残渣,“温蒂和罗格先生好几天没吃饭了,肉留给他们补充体力比较好。”
“……那我呢?”斯汀格幽怨地看着面包,心想自己也是无肉不欢,都住了一个周克莉丝还不知道吗?
克莉丝假装没看见他那可怜巴巴的眼神,把那个肉稍少的瓷碟推向斯汀格:“这份是留给你的。”
少一点就少一点,毕竟还是有留给自己的份!斯汀格脸上的阴郁一扫而光,嘴角止不住的上扬。克莉丝之前从来没有端水的经验,斯汀格的好哄程度让她意识到成为端水大师也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。陷入碗碟的罗格突然想起了什么,抬头看向对面两人:“那个罗切斯特呢?”
“他已经吃完了。”克莉丝回答,“叫我们吃完后去他房间商量。”
温蒂听闻吞咽的速度快了几分,猝不及防噎住了。克莉丝拿起水杯递到她嘴边,看着温蒂咳嗽好一会儿才缓过来:“不用慌,慢慢吃,让他多等一会也行。”
“你好像不是很急?”斯汀格也从碗碟里抬起头,说得含糊不清,“不想知道他有什么计划吗?”
“再急也得等你们吃完饭啊。”克莉丝叹了口气,肉已经被斯汀格消灭了大半,看来留给他的还是少了。她拿起放置在中间的面包,抹好黄油递给斯汀格,“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吧?”
“有道理!”斯汀格听闻继续解决食物,餐桌安静下来。克莉丝撑着脑袋不时移动目光,从斯汀格移到罗格,再从罗格移到温蒂,又从温蒂移回斯汀格。
……明明好几天没吃饭的是温蒂和罗格,为什么斯汀格看起来更像几天没好好吃饭的人?
罗切斯特坐在房间冥思。
他得到的资料在几个阵营里已经算多的,除了他自己获得的消息外,中央政府内部也有人暗中透露消息。不清楚那个人是谁,也不清楚他有什么目的,但总之是和中央作对的。居然有中央内部成员当卧底吗?还是插在克里曼身边?这样的举动无异于羊入虎口。但不论那个人的目的是什么……罗切斯特的直觉告诉他,那个人绝不是能和自己结盟的人。
既然只是交换利益,点到为止就行。再者坐观鹬蚌相争,能成为岸边的渔翁是再好不过的事情。不过那个男人会成为鹬蚌吗?他不自觉地搓了搓手指,眉头微皱。克里曼给他的感觉就像是身后有一双眼睛,无形中监视着他,也无形中提醒着他。罗切斯特学着克里曼的手段做了不少事,他总能理解对方做事的出发点,反而获得不少意外收获。
有人与你太过相似,就是一把双刃剑。然而他们都选择剑走偏锋,把利刃刺入敌人胸口。
门口传来敲门声,打断罗切斯特的沉思,他一下睁开眼睛。
五人在罗切斯特房间坐下,他摊开一张地图。其余四人把脑袋凑过来,神情疑惑。
“这是能获得情报的地方。”罗切斯特开始解释,“这是c区最大最复杂的拍卖会所,每天都会有奇珍异宝进行拍卖。”
“我能问一个问题吗?”斯汀格打断他,“什么是拍卖?”
“就是以竞价的方式获得想要的物品,谁出价最高谁就能获得。”克莉丝简要说明。
“嗯,这个拍卖会除了拍卖物品,还拍卖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。”
“意想不到的东西……?”温蒂好奇地重复。
“不是什么光彩的东西,但也是很多人想要得到的东西。”罗切斯特低声解释,“比如说一件威力巨大的杀人武器,或者是某个重要的情报。不论是有关中央政府还是我们这种组织的情报,这个拍卖会往往会以特殊环节拍卖。没有人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,但它往往蕴藏着重要的秘密。”
罗格眉头一挑,斜眼看向他:“中央政府这么有手段又有能力,居然还有人敢出卖他们的情报?”
这个世界的规则可没那么简单,利益环也没那么简单。罗切斯特无声地笑了笑,好似在嘲讽罗格的无知。克莉丝瞥他一眼,沉声问道:“这座城市有什么不同吗?我总觉得这里和普通城市不一样。”
“聪明。”罗切斯特很满意有清醒的人,“这座城市在没有归于中央政府管辖前,一直是军事重地。执行官拥有管理核武器的权力——只属于这座城市的核武器。虽然最后迫于压力向中央政府表示臣服,但忌惮这座城的军事实力,中央也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它就像一个汇流点,无数消息聚集到这里,每个人都能捞到自己想要的东西。这座城市以前做军火生意捞了不少钱,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”
“可是这对中央政府是不利的啊。”温蒂的小脑袋还不能明白这么复杂的条件,“为什么会留着呢?”
“如果打起来是两败俱伤,中央政府不必付出这么大的代价。再者他们也想得到反抗者的情报,而这里是一个相对公平的竞争平台。”克莉丝回答她的疑惑,“它不为谁服务,又同时为两边提供捷径。”
“所以这就是我们落脚的原因。我得到的消息是,今晚会拍卖有关你们这件事的情报。”罗切斯特摩挲下巴,“但我不能直接出面,我的身份比较显眼,拍卖会里知道我身份的人不少。”
“我们去是吗?”斯汀格看着他。
“只能有两人,我只弄到了两个名额。毕竟是拍卖会,除了这种复杂的情报外,还是有不少好东西。除了政治斗争,只是单纯为了艺术品的有钱人也不少。”罗切斯特耸耸肩,“鱼龙混杂。”
“那简单。”斯汀格一口答应,“我和罗格去就行了,就算他没有魔力,实力也不是这边的普通人能比的。”
罗切斯特看了看这个回答干脆利落的小子,意味深长地摇头:“去的人假扮成情侣身份会不起眼很多,再者你们都不太了解这个世界,还是这个世界的人陪着比较好,遇见危险处理起来会更快。”
三人齐齐看向克莉丝,她面无表情地眨着眼睛。从刚才她就感受到罗切斯特那若有若无的提醒眼神,只是一直装作置身事外。然而现在三人眼神里的期待实在是太过强烈,即便是稍有疑虑的罗格也掩饰不了他的期待。其他两人就不用说了,斯汀格和温蒂压根就没掩饰的想法,眼睛闪烁,直勾勾地盯着她,温蒂就差没把“求求你”写在脸上。即便她再想摇头说不,眼前的情形也实在不允许。她抿了抿嘴唇,最终点头。
“那我一会就把衣服送到你们房间,拍卖会晚上七点准时开始。”
克莉丝沉默地看了看口袋,里面是一件纯白色的简单礼服。除此以外还有一把匕首,泛着冷光。罗切斯特说这是给她防身用的,以备不时之需。
“不会留下指纹。”罗切斯特特意强调。
居然还有这么高级的东西,如果不是法律太严,杀人犯恐怕早就横行了吧?她摇摇头,离出发时间还有半小时,是时候换上衣服了。克莉丝并不经常穿这么正式的衣服,上一次还是大学的迎新舞会。她随意扎起头发,白皙的皮肤从脖颈一直沿到后背。这是一件露背的礼服,克莉丝不自然地扯了扯裙子。因为冷白反而显得病态的肤色,她犹豫着,还是拿起桌面化妆品捯饬。罗切斯特能思虑周全到这个地步,从某种程度而言,也不是一件太好的事。不清楚前方到底是陷阱还是真实,克莉丝深吸一口气,抓起黑色皮包走出房间。
黑色车辆停在一座哥特式的建筑物前,后座打开,黑色皮鞋踩到地面。
克莉丝扶起趴在她腿上的温蒂,对方摇头晃脑地表示自己没关系,虽然眼前的克莉丝小姐早晃成两个人影。罗切斯特表示自己会在停车场等他们,斯汀格点了点头,走出汽车。
一只白色高跟鞋也跟着男人的步伐踩出车门,斯汀格颇有绅士风度地拉过克莉丝的手,保证女伴能稳当踩在地上。她借着斯汀格的力站稳身子,没有穿高跟鞋的习惯,克莉丝只能临时适应。斯汀格倒是很自然地伸过手,让克莉丝挽住他的手臂,假扮情侣的同时又不会摔倒。他乐在其中,这种事在阿斯兰特是遇不到的,而斯汀格又是很喜欢挑战的人。克莉丝不用看斯汀格的脸都能知道他有多兴奋,明明是很危险的任务,为什么他看起来这么像去玩的?克莉丝传来细微的叹息声,轻轻摇头。
“杰克先生,玛丽小姐!”门口的侍者接过邀请函,高声宣读他们的名字,以此表示最真挚的敬意。不能随意得罪宾客,说不定某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人是一位大人物呢?斯汀格对侍者报以一笑,身边的克莉丝则是直直走进大厅。直到两人远离侍者,身边没人,斯汀格才偏到克莉丝耳边小声吐槽:“这个名字听起来也太普通了。”
“假的身份而已。”克莉丝嘴唇翕动,“我们现在在角色扮演,好吗?”
“那也取个好听点的名字吧,至少酷一点,不然压根没有扮演的欲望。谁想扮演一个平平无奇的杰克先生?听起来像是酒馆里刚醒酒的落魄贵族,赢了几盘扑克才能走进拍卖会。”
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吐槽役,克莉丝瞟了一眼要求极多的斯汀格,刚刚乐在其中的人到底是谁?没有回答的欲望,克莉丝把视线移到大厅的人群中。从门口到拍卖会有一段距离,外面是哥特式风格的建筑,内里却装得如此金碧辉煌,克莉丝不禁疑惑这座建筑物的主人该是怎样的审美?脚底的复杂花纹的大理石砖和蓝色水晶搭配,处处招摇着“很贵”的气质。但也只是很贵而已,这种暴发户与贵族统一的装修风格她还是第一次见。除了建筑物很贵,眼前的人群看起来也很贵。不少贵妇人都穿着缀着钻石的礼裙。门口离座位有很长一段距离,拍卖会还没开始,那些互相认识的人站在一起,传来笑声。斯汀格说得没错,和别人比起来他们就是寒酸的落魄贵族。即使这样还是有不少人把眼神移向这对从未见过的年轻情侣。女孩高高束起的马尾,背部匍匐着一只优雅美丽的蝴蝶,身形瘦削,线条却如同流水,荡漾到有心人的眼里。唯一的首饰是那双祖母绿耳坠,也不知道罗切斯特从哪里弄来的,与特意涂得艳丽的红唇形成对比,玫瑰绽放在她的嘴唇,想要摘下花朵的人必得经历锐利的荆棘——大概就是她旁边那位男士了。那是毫不掩饰的锋利,像一把刀守在女伴身边。又像昂扬的骑士,袒露着接受众人的挑战。灿烂的金发梳得并不整齐,宣扬主人的性格就是如此,桀骜的人从不遵守无聊的规矩。左耳的水晶耳坠折射大厅的光,只有一边,也是主人不羁的见证。右额的伤疤反而让人敬而远之,敢在脸上留下伤疤的男人往往都有不要命的冲劲。伤疤是他们骄傲的标志,如同多年征战军人的勋章,又或者是老虎锐利的牙齿。
迟钝如斯汀格也感受到周围的目光,克莉丝倒是很自如地走在人群里,视而不见。但他觉得这些眼神更多的是停在克莉丝身上而不是自己,惊奇的打探或者是略带贪婪,毫无遮掩地跨过他,打量身边的女伴。男性对自己的同类是很熟悉的,很多时候这种熟悉是本能的清楚认知。这使他一下抬起脑袋,顺着那些目光看向克莉丝。其实斯汀格对美有很清晰的界定。他不是很在意别人的外貌,但不表示他看不见别人的优点。克莉丝肤色比一般人要冷一些,些许苍白倒是能衬得人更为娇弱,甚至能看见隐在皮肤底下的蓝紫色血管,血液流动,证明主人的生命力。耳朵翠一般庄重的绿是冬日里挺拔松树的针叶,摇曳于冰雪之中;嘴唇是玫瑰花蕊的那一抹红,沾着清晨的露珠,藏于迷雾。这是他第一次见克莉丝化妆,客观评价,其实她的化妆技术算不上好。虽然斯汀格身边经常化妆的女性也就米涅芭一个,但大小姐的化妆技术称得上上乘。克莉丝特意拉长了眼尾,眼线扬起,手法稚嫩,和她本身的气质不太相符,又另外地添了几分妩媚。按道理说孩童学妩媚是一种很奇怪的景象,但在克莉丝身上倒是显得很和谐。全身最裸露的地方就是她的后背,漂亮的蝴蝶骨,像坠落于花朵中央的蝴蝶,飞过沧海停在身边。再往下的部位不论怎样,在有心人眼里都是诱惑。她就像月光笼罩下梨花最尖端的那一瓣,蒙着纱雾站在清冷顶端,泠泠月色遮住脸,只有一片朦胧。
人是会被那一瞬间的美打动的,称不上完美,但总能在你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。那是对方身上独有的特点,她始终带着那副模样留在你心底。多年后哪怕她的美丽消失,苍老的脸庞早不同于昨日。但你看见她就能想起那一瞬间,整个世界只剩下心跳声,如同万千鼓手同时敲起乐章。她早留下一个吻,一个印在你灵魂深处的吻。那个吻震醒少年心底汹涌的波浪,巨浪翻滚,淹没所有人。那一瞬间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看见她的眼睛。
她是一只跋山涉水的蝴蝶,跨越沧海,只为住进你的梦。
斯汀格总算意识到那群人在看什么,他一下黑了脸。见色起意是男人的本能,但独自占有也是男人的本能。有人侵扰老虎的领地,它必定会给予侵略者教训。老虎总算露出锋利的尖爪和牙齿,威胁着那群不怀好意的人远离自己的所有物。它舔舐牙齿,眼睛里全是冷意。斯汀格的眼神颇具威胁力,不少人读懂了他的眼神,也明白了两人的身份,顺势移开眼神。还有少数挑衅者站在老虎旁边,试图挑战百兽之王的尊严。斯汀格的眼神更加冷冽,想要给这些狂妄的人狠狠一击。
“斯汀格。”克莉丝意识到身边人的气压一低再低,小声问他,“你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斯汀格迅速回过头,打了个响指拿过侍者的红酒。克莉丝看着他不自然的神情,只告诉他你别乱喝,不知道会不会放了什么。斯汀格随意应付过去,两人并排坐下来。拍卖会马上开始,克莉丝向后靠着座位,斯汀格则坐直了身子。
罗切斯特给的提示是“5”,也就是说那份情报拍卖时,拍卖师会给出“5”的提示。不少古物与宝石都是拍卖品,克莉丝听着全场的沸腾声。明明每个人都刻意压低声线,装作毫不在意地举起牌,轻飘飘地报出一个数字,好似只是万千家产的一根鸿毛。全场四溢人的欲望与贪婪,偏偏每个人都刻意压下贪婪。丑陋的人穿上绅士的衣帽在舞台跳舞,台下全是喝彩的观众。看似拍掌叫好,实则处处嘲讽。自以为是观众,与舞台上的角色毫无区别。真正的小丑表演的喜剧是假,台下哈哈大笑的喜剧才是真。人们总是分不清虚幻与真实,他们笑着哭着,仿佛生活真的有这么丰富——生活里的人才是最好的演员。
斯汀格倒是第一次见这种场景,饶有趣味地四处看看,顺便把不知道从何方投来的眼神吓回去。身边的人看起来对此毫无兴趣,斯汀格在听了几轮竞价后也学着克莉丝的模样靠着背椅。
“不听了?”克莉丝看向斯汀格。他摇摇头:“没什么意思。”
“我听说龙有收藏黄金和宝石的兴趣。”克莉丝托着脸回想自己小时候看的童话书。
屁嘞!收藏黄金和宝石到底是什么兴趣啊!柏斯洛基亚才没有这么无趣好吗!斯汀格暗暗吐槽:“没有,龙可没这习惯,你别信。”
“那抢公主呢?”克莉丝看着他,“童话书都说恶龙会抢公主。”
斯汀格直直盯着克莉丝的脸,她睁大眼睛,仿佛对这个答案很感兴趣。斯汀格张着嘴啊了半天没啊出什么,耳边泛起可疑的红晕。克莉丝疑惑地看着他,两人僵持着还没说出个所以然,拍卖师突然拔高的声音打破了尴尬:“接下来是我们的特别拍卖品。”
“和以往一样,这件拍卖品也是不展现在大家面前的。”拍卖师清了清嗓子,“这件拍卖品的提示词是——5”
两人面色一凝,郑重地看向舞台。红布包裹着一个方形物件,看不出是什么东西。这就是有关斯汀格他们的情报,大厅里很快就有人举牌竞价。
“十万。”
“116号先生出价十万!”
“十五万。”右边的15号也举起牌。
他们或许知道是什么,又或许不知道是什么,反正拍卖只是一个形式。斯汀格听着价格越来越高,已经一百万了。他震惊地看向克莉丝:“我们有那么多钱吗?”
“没有。”克莉丝摇头,“我们没什么钱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拍!”
克莉丝愣了一下,想不到短短一个小时,斯汀格已经非常自然地融入这个地方,遵守它的规则。那边的116号已经出价到两百万,随着拍卖师的成交的呼喊声和锤子的敲落声,她无声地笑了笑:“你是不是鼻子很灵?”
“啊?”怎么突然问这个?
“看那边。”克莉丝问他,“能记住那个116号的样子和气味吗?”
拍卖会人不算很多,斯汀格点了点头:“可以,所以我们要怎么做?”
身边的人突然靠近他,带着她特有的味道,丝丝萦绕在斯汀格身边。龙的孩子能很快分辨出不同人的气味,斯汀格第一次见到克莉丝就记下了她的气味。他不太能分辨花的品种,唯一能确定的是克莉丝的味道很像花与木交杂的味道,越酿越浓,又沁出几分甜。那样的甜味一直窜到他心底,蝴蝶轻轻扑闪翅膀,旋起一阵轻风。没办法忘记那个气味,对气味越是敏感的人就越能感受到气味的诱惑,像一把锁锁住心里的某个角落,霸占某个位置。不论过了多久都能记得,在汹涌的人潮或是多年后的重逢,那个气味都能把人引回从前。斯汀格下意识舔了舔上颚,克莉丝俯到他耳边,气味包裹着气息,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垂,像某种挑拨,挑起少年耳垂的红。
“抢。”
拍卖会所是几座比较复杂的建筑交汇在一起,拍下拍卖品的人会在另一座建筑物得到他们的物品。这座建筑物有了较长的年头,停电是常有的事。男人一步步走上楼梯,脚步声展现他的不耐烦。身边的同伴倒是比较安静,昏暗中两人并肩上楼。拐角处是一团阴影,男人下意识看过去,似乎有两个影子。他警惕地眯起眼,辨认角落里的人影。较高的那个人对着墙壁,把另一个人圈在自己怀里。看不清两人的模样,矮的那个人披着一件较宽的西装外套……男人突然看见那人小腿处裙摆飘扬,正对墙壁的男人靠得更近,应该是发觉有人走过,把女孩抱得更紧,不让突如其来的人看见她的脸。男人感受到对方的敌意,迅速移开目光。原来是对情侣……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这么玩吗?他叹了口气,心想自己已经老了。
男人跟着同伴走上楼,一记手刃砸到他的后颈,猛地砸晕了两人。斯汀格吹了口气,克莉丝摸遍那个同伙全身,摇摇头。两人走向那个男人,克莉丝正在西装口袋翻找。斯汀格转过头,身后突然传来女孩的呜咽声。
“别动!”一只手狠狠掐着克莉丝的脖子,枪口抵着她的头,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
气氛猛地变得凝重,斯汀格和同伙冷冷对视,克莉丝觉得自己快要窒息。她小心地摸向自己的大腿根,掐她的男人虽然没晕,也明显被斯汀格打得不轻。
“你放开她。”斯汀格压低声音威胁,“不然我打爆你的脑袋。”
“看看是谁的脑袋先开花。”同伙冷笑一声,“你有枪快?”
感觉到枪口不再紧贴着头发,似乎是男人的手稍有颤抖……克莉丝猛地拔出绑在大腿根的匕首,狠狠刺向男人的大腿。凄惨地尖叫和枪声同时响起,疼痛让他偏了目标,子弹斜斜擦过克莉丝的脸庞。斯汀格一手抱过她的头,另一拳注满魔力打到男人脸上。趁着斯汀格解决对方的间隙,克莉丝找到了躺在地上人身上的文件袋,迅速放进绑着大腿处的口袋里。
“找到了。”克莉丝站起身,“我们走。”
楼下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惨叫和枪声惊动了他人。杂乱的脚步声,应该来了不少人。克莉丝和斯汀格说好了不用魔法,不能暴露身份。转身跑向另一边的楼梯似乎也来不及了,克莉丝还没想好对策,一只手突然抱起她的腰。
“你做什么?”
斯汀格两三步奔向窗户,在克莉丝的询问中已经踏上窗台。这可是四楼!克莉丝还没来得及提醒他这个事实,斯汀格低头在她耳边低吼:“抱紧我!”
斯汀格一跃而下,克莉丝下意识闭上眼睛,紧紧环住他的脖子。想象中的坠楼感并未到来,周围的风温柔地向上托起他们。克莉丝睁开眼睛,即便这样四楼的距离也不过十来秒的时间。斯汀格把她的头按在怀里,顺着风滚落在草坪上。四楼传来嘈杂的声音,那群人并没有找到凶手。克莉丝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,脑袋还有些迟钝。
“斯汀格先生,克莉丝小姐。”
温蒂的声音传入克莉丝的耳朵,不知道什么时候温蒂和罗格站在她身边。斯汀格手撑着草坪咧开嘴:“早闻到你们俩的味道了,就知道你们在这里。”
“你就不知道说一声吗!”克莉丝瞪了他一眼,要不是温蒂在下面,刚刚他俩从四楼跳下来就砸得血流成河了!斯汀格嘿嘿地朝她傻笑,试图安抚她的气愤。
“拿到情报了吗?”罗格根本不想搭理友人那神奇的脑回路,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刚才给克莉丝多大的惊吓。克莉丝点点头,斯汀格把她拦腰抱起:“我们马上去找罗切斯特。”
“等……等一下!”克莉丝立马阻止。
“你穿着高跟鞋不方便跑,马上就到了!”避免楼上那群人下来找到他们,斯汀格抱起克莉丝就往前冲。魔导士的速度确实很快,别说穿高跟鞋了,就是不穿高跟鞋也跟不上。可是我在意的不是这个啊……不是这个!
停车场的某个角落,车灯突然一闪。四人顺着灯光跑过去,迅速拉开车门坐到车里。罗切斯特看了看他们这做贼心虚的模样,克莉丝被斯汀格摔在后座上还有些晕。
“检查了吗?”罗切斯特看向他俩,“是不是要的那个情报?”
“……我倒是想检查。”克莉丝从腿根摸出文件袋,“可惜某人没给我这个机会。”
原来她说的等一下是这个意思……斯汀格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,克莉丝趁着灯光扫了扫纸张的内容。她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:“情报没问题……但是……”
看来不是什么好事情啊……罗切斯特打火踩下刹车,车辆启动,他低声回应:“回宾馆再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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